正文 第三卷 六十三節 文 / 鼎鼎當當響
;經過一番休息,他一刻不停地懊惱,時哭時笑,心疼地說︰“五扈部經此一戰,從此就衰敗下去了。”
有人告訴他,那隊救他們出來的陌生騎兵,阻擊敵騎追兵,跟上來了。他這才想到,自己應該見見這支騎兵的領袖,表達謝意,並設法拉攏,以維持自己這個白羊達慕德的實力,這就停馬,讓幾個兒子扶著自己,從馬上下來。
魚木黎帶著狄阿孝來見他,他臉上的淚都還沒有干。
霜雪遍地,越往北,地越發地白了,一輛平板車停在那兒,周圍都是傷兵敗將,有點淒淡,也有點蕭索,當中的白羊王,挺著個圓鼓鼓的肚子,半死不活地上前,給魚木黎個病態的抱禮。
狄阿孝在一旁看著,怎麼都覺得這像是他的葬禮。白羊王表達完自己謝意,問及姓名,魚木黎順勢單膝下跪,尋及身後狄阿孝,狄阿孝卻表現得既輕慢又勉強,只是扎下腰,在地上點了一點。
白羊王從而注意到這位魚木黎的幼弟——魚木阿黑。他發覺這個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侵犯,心中不喜,卻就自己戰場所見,尋求說︰“我在戰場上見到一名勇士,在敵人中幾進幾出,奪得一桿大旗,不知是哪一位?!”
魚木黎並不隱瞞,連忙說︰“正是我這位阿黑幼弟。”
狄阿鳥的阿爸素不喜鋪張,狄阿鳥從小到大,吃穿上雖不短缺,但遠沒有狄阿孝過得舒適,再加上自己性子野,到處亂跑,風刮日曬,帶著的痕跡就多,再加上那些按他自己的話說,聰明絕頂,使得腦汁橫溢,額頭被撐大,牙齒好,好啃骨頭,下頜寬,才養成的特點,純從相貌而論,就顯得黑而成熟。
狄阿孝比著他白皙一些,稚嫩許多,長得像他父親,有一種貴公子的氣質,雖然他武夫的性格,一天到晚,扎實練功,身體橫向發展,但外表上看,仍是不如狄阿鳥的老成,讓人覺得年齡要小很多。
白羊王倒有點兒意外,因為那個人在戰場上來去,領兵沖殺,像個真正的領袖,從某種角度,特別是從年齡上,面前狄阿孝雖然膽敢侵犯自己,表現出一種突出的氣質,但是似乎還不具備那種讓眾人圍繞的能力,但他也沒有太意外,因為魚木黎是馬隊的領袖,魚木阿黑是他的幼弟,兄長的威嚴,當然可以被自己的弟弟借用、借用,如果他的這個弟弟真的很杰出,倒也足以擔當當時的角色。
既然提到,不能不作表示。
他沖狄阿孝微微一笑,征詢魚木黎的意思︰“你是否願意讓他到我身邊來,給我看門戶?!”
魚木黎格外意外,他現在只有二百多人,只能算個百夫長,白羊王讓他阿弟去看門戶,不能不說是一種提拔,是看得起,可是阿孝一旦到他身邊,身份容易被人揭穿不說,而且難以在私下密謀他事兒。
他有點兒猶豫,也決定不了,不禁朝狄阿孝看去。這在有心人眼里,就有點兒奇怪。關系著家族命運的大事兒,做阿哥的,怎麼能去征詢自己阿弟的意見呢。
白羊王身邊站著的薩滿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兩只眼楮,在魚木黎和狄阿孝各異的臉上反復掃視。
狄阿孝自然不願意給白羊王看門戶,卻沒征詢自己哥哥的意思,想也不想就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我們在層層包圍中把你和你的族人救出來,你就不願意給我和我阿哥一人一個千戶當當?!”
你救了一位萬戶,他感激你,讓你做千戶可以,但你要是索要,就太無理了,不過,對游牧人來說,投奔主人,自己就是奴隸,並無太多的尊嚴,向主人討要財物,官職,讓主人恩賞,並不牽扯尊嚴,相當常見,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何況狄阿孝年輕,口氣適當,倒讓眾人失笑了。
別看百戶上面就是千戶,看起來,只是相錯一級,可在游牧人當中,卻有天壤之別。一個千戶,千戶之下就都是他的百姓,百戶那就是他的附屬,作為千戶,可以任意向自己的百戶索要財產,包括百戶的女人,而事實上,千戶到了一個正在成親的百戶家,百戶往往得把自己的新婚妻子讓出來,問千戶大人,要不要初夜權,兩者之間,仍然還是主人和奴隸的關系,何況游牧部落受人口限制,一個十戶還在底層,一個百戶,就是相當重要的軍事將領,一個千戶,就是一個大將,豈能輕易給予?!
白羊王也沒有惱怒,就打算一下兒帶過。當然,他也不會不表示什麼,百戶和百戶之間,也有差別,不是說不封他一個千戶,就沒有表示的余地了,因為百戶和百戶之間,也有區別。
一個百戶,雖然名為百戶,如果他戰爭中軍功卓著,如果他的主人喜歡,對他偏愛,他完全可以有八、九百戶百姓,而同樣一個百戶,因為戰敗,死傷慘重,他也可以只有十幾,二十幾戶百姓。
兩邊心照不宣,都在那兒干笑,但這個問題提出來了,總是要回答的。白羊王用個“可以”作替換,虛偽地回答︰“你阿哥可以,你年齡,還太小了。”
狄阿孝卻不罷休,說︰“可以,就是讓我阿哥做千戶了?!”
魚木黎連忙假意阻攔,重重地呵斥︰“魚木阿黑,不得無禮。”
狄阿孝卻不等白羊王回答,在這節骨眼上說︰“我阿哥以前是武律汗的中軍千戶官,手握衛戍,此次來投,帶了幾樣重要的禮物,請王爺笑納。”他揮舞胳膊,喊了兩聲,立刻就有幾個人推來三輛大車,上覆革幔,停放到跟前。狄阿孝拔出自己的短刀,上前挑斷第一輛車牛索,一把揭開,伸著脖子的白羊王,頓時只感到迎面射來道道奪目的光芒,連忙本能地拿起手臂,將臉遮蓋。
眾人先他看去,只見許多塊弧形的金蓋,煥發出一道、一道金光。當然,它們不可能真是黃金鑄成的,只是表面鍍了一層黃金。
不過,鏤刻的狼尾花紋卻用白銀填充,放到霜雪遍地的地方,相互映輝,當真是一種難得的景觀,讓人感到一陣鋪頭蓋腦的璀璨,白羊王當時就咂舌了,稱奇道︰“這難道就是夏侯氏的金帳?!”
狄阿孝看到他貪婪的目光,就知道有戲,說︰“這金帳還有別的來歷,不僅僅是夏侯氏的金頂大帳,也是他征剿北猛,獲得的戰利品——完虎骨打那位蓋世英雄所使用過的黃金帳篷,據說他在野狐嶺,大敗幾十萬軍隊,俘獲了許多的匠人,就讓這些工匠去完成自己損壞的金帳,來記錄自己的戰功,當時祭祀,用了足足一千名的俘虜,由九百九十九個薩滿齊心合力,求來戰神的力量,封印在內。幾年前,夏侯氏和高顯王合兵北進,這頂金帳,就落入高顯王之手,武律大汗用了一人本該一半的理由,出三千匹駿馬、一萬只綿羊,兩千百姓的代價,才換到身邊。”
如果說黃金和白銀不足以絢花眾人的眼,完虎骨打卻是草原上幾千年來也沒有可比性的巴特爾,他的金帳,只要是個草原人,就相信其中封印了神秘的力量,即使你不相信,當然,你也不用相信,一旦你擁有這頂金帳,別人相信就行了,他們相信你得奪得它,佔有它,是個大大的英雄,而且相信你,你以後獲得它,會變得更強大,從而來投奔你,依附你,借住你的保護。
眾人忍不住了,無不嘖嘖稱奇,兩眼發直。
狄阿孝沒再打開另外兩車的帷帳,只是,捧出一個上頭瓖嵌了一顆白色狼頭的錦盒上前,也不管別人的眼神是不是放在金帳上,站在思達明的面前打開,呈現出一塊青玉印璽,說︰“王爺請看。”
白羊王眨了眨被晃花了的眼楮,覺得這東西不比金帳,世上,也已經很少有什麼,能比得過這頂金帳。
不過,既然人家先亮金帳,再讓自己看這個,肯定也很貴重,問︰“這是什麼?!難道比金帳還貴重嗎?!”
狄阿孝微笑道︰“這是武律汗的印璽。”
白羊王呻然擺手,說︰“我要這個干什麼?!這個能干什麼?!”
狄阿孝差點被他的無知打擊到,說︰“這個能干什麼?!這枚印璽,之所以叫璽,就是傳國的寶貝,象征著武律汗的一切,象征著夏侯家族的最高權力,只要您拿上它,您就可以聚集那些夏侯家族的百姓,並對他們,任意發號施令。夏侯氏雖然滅亡,卻還有不少百姓,他們雖然流散各地,歸附強者,卻仍然還帶有夏侯家族的烙印,一旦被您用印璽召集,就會趨之若鶩。他們雖非什麼英勇善戰之輩,卻個個忠誠,善于牧養,能像最忠實的牧羊犬一樣,守衛您的牧場。王爺,我們給你帶來這兩樣東西,你覺得,封我阿哥一個小小的千戶,值還是不值呀?!”
白羊王想也沒想就連聲說︰“值,當然值,本來我就想讓你阿哥做千戶的,這一次出兵,都壞在幾個外人身上,他們都是陽奉陰違,怯懦怠戰,理應受到懲處,不過,大多沒能回來,恐怕永遠也回不來了,沒法兒追究的,我就收回他們家族的百姓,賞賜給你的阿哥,至于他們听不听話,那就要你們兄弟兩個,自己去馴服。”
魚木黎已經很滿足了。
有了這句話,他們就可以很快擴充成真正的千戶,到時,手底下再不濟,也有上千兵馬。
狄阿孝仍嫌不夠,說︰“說了半天,還讓我們兩個自己馴服,何況好處都是我阿哥一個人的,我呢,我呢?!”他耍了一個後輩才有的無賴,不舍地糾纏︰“這些東西,可都是我獻給您的呀。”
白羊王想想,給了一個千戶,不能再給一個吧,一尋思,夏侯家族的舊部,還要他們這些人去聯絡,得給他們一些去賣命的甜頭,而獻給自己的玉疙瘩,還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別有用心地利誘說︰“既然你說這印璽可以召集夏侯舊部,這樣好了,要是夏侯氏百姓紛紛投奔,我就讓你去做他們的千戶,這總可以了吧?!其實,我也是想等你再大一些!”
跟隨他身邊的那個薩滿陡然反對,說︰“是呀,他的年齡尚小,恐怕還不能管理自己的百姓,王爺,是不是把這些來投奔的百姓留著,等他長大一些,再交給他?!”
狄阿孝回過頭來,挑釁地說︰“草原上十二歲就娶親的到處都是,我今年都十八了,能不能管理百姓的話,要你試過彎刀才知道。”回頭扎了摔跤的鷹步,拍拍自己大腿,撐來膀子左右晃動,叫道︰“來呀。誰來試一試。”
白羊王地一個兒子立刻就上前一步,卻被那是薩滿攔住,于是,不服氣地叫了一聲“老師”。白羊王看看自己的兒子,再看看姿勢和動作充滿著節奏和爆發力的狄阿孝,自然還記得人家在戰場上的身影,不許自己的兒子出丑,笑著說︰“我的阿黑千戶,做千戶可以,不過,你得先學會尊重那些智慧出眾的薩滿。”
他哈哈大笑,讓人收訖寶物,扭頭去找他的馬,準備騎上去,再一次往雕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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