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二零 中德沖突(四) 文 / 小貝勒
;第120章
柴慶國大吐了一番苦水,也給了陳克不少新想法。能把幾萬人治理的井井有條的,我只見過陳克先生一個。若是不知情,光看縣里面的這樣子,那這就是太平年景的日子。哪里能知道剛過了水災。所以我是真的想和陳先生好好結交一番。”
這種示好如果是在以前,陳克只怕還真的信了,但是現在糊弄不了陳克,他也笑道︰“水災之後,大家做事都是身不由己。和誰扛咱們都抗不過老天爺。為了活下去,我們也沒辦法。”
胡行至根本不在乎陳克言語中暗示的強硬,他很認真地說道︰“水災的時候死了就死了,其實反倒痛快。最難受的是水災之後,這一年的收成啥都沒有了,想活到明年那可是千難萬難。陳先生領著保險團敢領著百姓謀生,這等勇氣我很佩服的。我很想助一臂之力。”
這還是場面話,地主們對保險團暫時用地一事已經有了共識,他們認了。但是對于“借地”借多久則很頑固。尚遠要求借兩年,地主們當然不願意了。他們要求搶種搶收完之後就把地要回來。而人民黨根本沒有這個還地的打算,雙方為這個問題糾纏不休。陳克覺得胡行至過來搭訕是為了私下游說自己。
胡行至知道陳克的想法,他笑道︰“能拉起這麼大的場面,陳先生自然不會是想謀奪我們的土地。不說這水災的事情,以陳先生的能干就是太平年間,讓我們這些地主給保險團交月貢年份也沒有任何問題。我們斗不過你。我只是奇怪,陳先生花偌大的力氣,帶了這麼多人作如此大事。這天下已經有了亂象,若說陳先生想割地為王,我又看著不像。我只是想知道陳先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胡行至這話讓陳克覺得這位地主還有些想法,其他地主們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這位胡行至就能問出這個問題。現在陳克肯定不能告訴胡行至,“我要造反。”他笑道︰“胡先生,保境安民麼。人這輩子總得干點積德的事吧。到咱鳳台縣,遇上這事情了,我也得干吧。”
胡行至看陳克始終沒有和自己說實話的想法,他抿了抿嘴唇,下定了決心,“陳先生,你們說借地,就我看來這借地就是劉備借荊州。等陳克說完了之後。胡行至沒有激動,他問道︰“陳先生,耕者有其田說了幾千年,也沒見能執行多久。若是按陳先生所說,十幾年還行。可十幾年後戶口猛增,鳳台縣這點地可不增加,到時候又能如此。還是沒地種。”
胡行至說得在理,陳克也沒有反駁的意思,他笑道︰“別說以後了,就是現在縣里面的閑人又有多少?照樣多的很。若只是分地,不解決根本問題。我們保險團里面出國留洋的學生,在國內上大學的學生多的是。若是分地成功,百姓們能夠安心,我們保險團有了信用,我們就會在這里開工廠,開礦山。當然還要練兵,不然這麼一塊肥肉窺視的人可就多了。這工廠礦山,還有保險團,又能有多少人可以做事。娃娃們還可以去免費上學,學成了東西之後,又有多少正經事可以干。”
“嗯。”胡行至低頭思索片刻,又繼續問道︰“我且不說地主們的地被拿走了,這已經是件大事。若是真的如陳先生所說,那時候這縣里面肯定是保險團作主。陳先生說保險團里面有留學生,有大學生,人數還很多。那都是人才,治理這麼一個小小的縣城絕對沒有問題。我只想問一件事,若是陳先生所望能成,那時候陳先生想置我們于何地呢?我們這些人祖祖輩輩只有這麼些地維持生計。一沒讀過書,二來人也少。陳先生手下人才濟濟,百姓也會跟著陳先生走。我們就算是暫時混個人民代表的名頭,也不過是充充場面。以後落個不死就萬幸了。就算是陳先生仗義,把地錢給了我們。我們到了地下,卻也沒法見祖宗啊。”
胡行至的話說得明明白白,正氣凜然。陳克一點都不覺得這話有問題。一個革命者首先要效忠的是自己的國家,而地主們首先效忠的是自己的家族。從這個意義上,陳克覺得胡行至也算是個知己。這兩種效忠都沒有錯。
陳克非常厭惡21世紀的“jy”,也就是五美分們。如果這些人能夠說出自己的心里話,“我要用選票賣錢,我要不勞而獲,我要免費的福利。”陳克的厭惡之情只怕還不會有那麼強烈。可那些人明明只忠于自己,陳克覺得他們只怕連自己的家族都沒有多少忠誠心,可是偏偏這些人嘴上大講“出于中國的熱愛”而要求那麼一堆價值,這種兩面三刀的作風讓陳克厭惡至極。可方才胡先生說這天下亂像已成。我就是留學生,保險團里面留學生,在上海北京上學的大學生多了去了。我們見過外國人干了什麼,我們知道外國人想干什麼。我們也知道朝廷他有多廢物。洋人一定要打進來,而朝廷肯定抵擋不住。春江水暖鴨先知,我們就是那些在水里面的鴨子。我們知道。”
胡行至听著這番話,本來還是氣色頗佳的臉已經有些發青了。而陳克侃侃而談笑容滿面,仿佛在開心的說著什麼笑話,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少人都看到了。保險團的同志自然不會過來打攪,而地主們有些人想過來看看究竟,也被統統給攆回了會議室。一時間,兩人的談話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著好奇或者緊張的神色。雖然休息時間結束,尚遠也不急著開會。胡行至這兩天已經隱隱成了地主們的核心人物,若是陳克能夠說服胡行至,那麼其他的地主們也都會屈服的。
強行壓抑住過去听听的想法,尚遠坐在主位上,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遠處的陳克與胡行至。只見陳克站得筆直,雖然偶爾揮動一下手臂,也有些其他的小動作,卻顯得那樣的奔放與自然,和之前那個看著總是有莫大心事的青年判若兩人。而胡行至雖然背著手,但是腰卻不自覺地有些弓了起來,仿佛是被陳克所說的話給壓住一樣。
“文青,努力啊。”尚遠默默在心里說道。
“那陳先生是一定要造反了?”胡行至終于開口問道。
“造反?造誰的反?”陳克反問道。
“自然是造朝廷的反。”胡行至呼吸有些艱難的說出這句話。
“胡先生,我看你談吐優雅,能切中問題。肯定是見多識廣。你听說過誰為了造反而去造反能成事的?那些著名的流寇哪個不是死無葬身之地。孔子說,君子畏天命。我也是儒家的信徒,若是天命里有,我就義無反顧。若是天命里面沒有,我是看也不看。造反我沒這個打算,但是鳳台縣的事情,我是遇上了,那我就要管到底()。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們不要你們的地,但是這些地現在必須拿出來讓我們用。我們還會保證你們的地契不會被沒收。只要尚遠縣令在這里一天,我們就不會要你們的地。但是你們去告狀肯定也告不贏。我把話說頭里,天下若是要亂,也就是這麼三四年的事情。尚遠干完這一任,天下若是沒有烽煙四起,那我自己家也有糧田千畝,我就回自己家種地了。”
這話說得很是慨人之慷,胡行至延誤的看著陳克。心道︰你媽你為啥不在你家這麼搞,非得跑我們鳳台來搞,這不擺明了怕連累你家人麼。我們和你又不沾親帶故,你自然不怕。
陳克知道胡行至的想法,他笑道︰“你們也不吃虧啊。你得雇多少人,花多少錢才會修鳳台縣的水利?我們保險團全部承接了,還不向你們要錢。尚遠也不可能永遠在這里當縣令,他家朝廷里有大官。既然胡先生的公子在安慶當差,去問問不就行了。尚遠在鳳台縣當縣令,我們可以肆無忌憚,他不在鳳台縣了,我們也得卷了鋪蓋卷滾蛋不是。天下不亂,朝廷想收拾我們這個保險團不過是舉手之勞。若天下亂起來,胡先生,你說朝廷還有力氣對付我們麼?”
胡行至從來沒有見過陳克這等人,土匪流寇他見過,打官腔的他見過,但是這樣能把兩者混為一談的他真的沒見過。陳克威逼利誘起來,胡行至覺得實在是無法抵抗。他原本就認為陳克不好對付,沒想到陳克拋開以往的那些樣子,露出本來面目,竟然是如此令人畏懼。但是陳克在胡行至心中依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壯著膽子問道︰“陳先生說的也是,我還是想問先前的事,陳先生到底圖的是什麼。”
陳克收斂了笑容,正色答道︰“胡先生,我真的很敬重你,因為你忠于你的家族。而我和我的同志們忠于的是中國。中國不是朝廷的中國,乃是百姓的中國。朝廷現在救不了百姓,我們來救。朝廷救不了中國,我們來救。我們不是要造反,我們是要救人。”
看著陳克嚴肅認真的神色,胡行至弄不明白了,陳克到底是在說實話,還是在騙人。他也不明白了,陳克是個聖人還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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