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 诸省之变(二) 文 / 小贝勒
;第70章
鲁迅先生的作品里面有一个故事,有一家人生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大排筵宴,朋友们给这个孩子各种祝福,结果一个人说了句实话,“这孩子会死的!”尚远怒道,“就算你不在乎钱,你觉得空手套白狼,但是这个项目一起,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多少人恨不得吃了你的肉。他们绝对要把你这厂子给弄砸了。你以为他们光弄了你的厂子就了事?而且还会千方百计的给你泼一身污水,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望山兄,这话未免危言耸听了。”秦佟仁有些不解。
“危言耸听?这位陈先生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他在上海制了医花柳病的新药,药效神奇,药到病除。然后他立刻就公开了新药的配方。你觉得陈先生为何这么做?难道是悬壶济世的慈悲心肠不成?”尚远冷笑道。
“文青,还有此事?”秦佟仁颇为惊讶。
陈克坦然承认,“尚兄说的没错,的确有此事。而且我公开新药配方也只是为了自保。若是我独霸配方,想要我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见陈克坦然承认,秦佟仁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但是怎么看现在的项目都没这么夸张,他疑惑的说道:“蜂窝煤却不是什么技术机密啊。”
“不是机密?就因为看着不是机密,偏偏你们能挣最大的钱。那些人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尚远看秦佟仁还没有明白,更是生气。“这位陈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我知道佟仁你做事投入,陈先生的书想来你还没有怎么看吧。”
“嗯,的确如此。”秦佟仁点头应道。
“这位陈先生学识高深,胸中有天下。若是佟仁你这书呆子看不明白倒也罢了,反倒是这位陈先生却也看不清,我是绝对不信。他在京城搞什么名堂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要跟着他胡混。”
这话说得甚重,秦佟仁已经无法理解了。“文青到底做了什么?那书里面写了什么?尚兄你这么说我不明白啊。”
听了这话,尚远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他知道秦佟仁肯定没来得及看,因为这套书现在就在他家。满清先在甲午战争中败于日本,然后又经历了庚子事变,犯了太多不可饶恕的错误。朝廷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口碑之差已经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满清的正统性遭到了极大的质疑。在这样的情况下,满清官府已经不敢采用什么高压手段来对付知识份子。
至于陈克自己的书,全文几十万字根本一字不提革命,就是被拿来当证据,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比陈克的书激烈几十倍的文章,不照样能够通行天下。
让陈克感兴趣的倒是尚远的态度,他如此激烈的做法,怎么看都不对头。既然尚远都叫阵了,陈克觉得自己得应战。
“尚兄,我听说过秦兄的事情,和洋人打仗,守卫天津制造局。我是非常尊重秦兄的人品。若说我是要坑害秦兄,那断然不可能。其实前两天我还和秦兄提起过,这买卖不好做。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秦兄。”
秦佟仁还记得陈克的话,但是听了尚远这么一番说辞,他对陈克也有些摸不透。尚远和秦佟仁是好友,他知道尚远不是个虚张声势的人,既然他对陈克如此评价,陈克必当有惊人之处。此时他倒是有些迷惑了。
“你若是要欺瞒佟仁这等君子,我决不会饶你。”尚远根本不领情,“既然陈先生说有自己的打算,我倒是想问问,陈先生为什么要在京城办这个厂。”
“我想在京城召集些人才,明年我要到安徽去做些事情。若没有这个厂,我怎么知道召集的人才到底是什么水平的。”
“安徽?”尚远和秦佟仁几乎同时问道。
“安徽哪里?”尚远追问了一句。
“大概在淮南一带。现在还没有确定。”陈克觉得这两位的态度有些奇怪。
“哼!这倒是有趣。”尚远冷笑一声。
陈克莫名其妙的看着尚远,却见尚远不肯解释,便又看向秦佟仁。
但是对于还算是勤快些的旗人,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旗人虽然不能作买卖,赶车这买卖既不是做生意,也不是什么长期工作,雇用旗人倒是最方便的。他们整天在北京城里面混日子,人面熟,北京的犄角旮旯,他们都门清。四处赶车,雇用旗人倒是很方便。这些肯卖力气的旗人整日里在京城四处走,对北京更加熟悉,哪片的人有什么消费能力,他们是一清二楚。
有人肯出钱雇他们推广蜂窝煤,让这部分还算是勤快的旗人很快就赚到了钱。
和陈克预计的差不多,第一批蜂窝煤的购买者就是旗人。旗人们有那么点固定收入,而花钱的地方又多,别看是烧煤这等小事小钱,他们依然计算的非常清楚。蜂窝煤价钱便宜,燃烧充分,和煤球相比,蜂窝煤一经试验立刻就显现出优势了。所以在低级旗人中间,蜂窝煤以令人乍舌的速度推广开来。
唐朝时候就有个故事,白居易初到长安,有人说“京城米贵,白居者不易。”不仅仅是唐朝,哪朝哪代的京官日子都不怎么好,他们收入不高,而且在京城,捞钱也轮不到他们。但是京官更要维持自己的体面,日常用度更加仔细。如果不是这样,陈克也不可能租到京城官员区的房子。
既然旗人来负责推广蜂窝煤,那这些低级官员就是他们的重点推广对象,而且推行效果相当好。这从蜂窝煤场负责对外垒灶的同志们每天忙活的时间就可以看出。
陈克和秦佟仁亲自带头,最初几天,同志们分成四组,每天派出去一组去工作。七八天之后,已经是一组留在工厂负责生产,三组人一起出去垒灶。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秦佟仁发动了自己的力量,从天津又请来了三十多号机械局旧工友的情况下。
在北京党小组会议上,秦佟仁对出现这样的局面颇感觉不可思议。
那天尚远找上门来,陈克看事情已经挑明,干脆就直陈自己的“革命道路”。中央能够有效管理到村级单位的人民,层层的教育体系,官吏一体的政府公务员选拔制度,国家主导的经济体系。陈克的书恰恰在理论上给尚远与秦佟仁这些在历史上被称为“顽固反动派”的家伙们指出了一条可行道路。
党小组的规模日益在膨胀,尚远和秦佟仁不断开始介绍各种人来参加。而这次的小组会议与会者十三人,议题是完全理论联系实践——就蜂窝煤发展看北京人民的生活水平。
不过也题目就是这么说说,秦佟仁一直是搞军工的,没有这种针对民生的经验。他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觉得完全不可思议。工业化的威力展现出来之后,手工业根本没有能够对抗的机会。自从蜂窝煤开始销售,就有不少人试着仿制。但是光在蜂窝煤上打出孔来,就是个非常“高技术”的工作。蜂窝煤厂使用的是机器,效率根本不是个人能够比拟的。仿造者花了那么大的气力,一天根本造不出几块能用的煤。即便造出来了,付出的劳动力也收不回成本。结果就是预期中的手工竞争者根本没有出现,蜂窝煤销量一涨再涨。
“文青,你觉得这个峰值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秦佟仁忍不住问。他很希望那仿佛要直上云霄的曲线能够永远运行下去,不要停止。
这次的会议书记是苏悟明,陈克把他拉来的。他抬头看着黑板上的报表问道:“这个也要画进去么?”苏悟明没有学过坐标,觉得这玩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与苏悟明同来的也有几个京师大学堂的学生。据说溥仪登基的时候,古城西安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呼啦啦两年半过去了,这大清朝还真就说倒就倒了,一点都不含糊。这年头的社会中坚人士,即便是支持满清的,也都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而不是对满清多么忠诚。连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们都开始支持革命,满清的覆灭首先就是从大家的思想里面开始的。现在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悟明,那个我做了好几份,直接放到文件里面就行了。”陈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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