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文 / 小贝勒
;第8章
“我叫齐会深。此时他拿起一张瞅了瞅。这是手写的传单。内容倒是抨击帝国主义列强,抨击满清政府的内容。陈克拍掉纸上粘的土,又拿起了其他几张。虽然是手写,内容一模一样,字体也一模一样。倒像是印刷出来的。可见传单的主人颇费了心思和精力。
陈克把传单整理好,弄脏的几张也尽力给弄干净。整整齐齐的传单叠成一摞,放在桌上面。“齐先生,这是场误会。我这里给你道歉了。”说完之后,陈克又故意跟了一句,“齐先生写这些传单,真的是花了大心思。可敬,可叹。”
从刚才被打倒之后,齐会深就觉得坏了。这一带都是些普通的上海本地住户,他以前从来没有在这里贴过革命传单,没想到刚进了巷子,就突然蹦出来几个拿手电的家伙,这可真把齐会深吓住了。能用这样方便的照明工具,肯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齐会深以前贴革命海报,召集革命同志,被巡捕房抓过几次,这次在巡捕房从来不出现的地方被捕。看了此事不会善了。
没想到被人抬进了院子之后,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染布作坊。院子里面的四个人都穿着样式古怪的深蓝色对襟布袍。仔细看的话,这种宽大的布袍居然是直接罩在外衣外面的。把他打倒的那个女生完全把自己当了歹人。
接着,过来的几个人倒是对自己尽心救治了。而且从他们的话里面得知,那个高个的北方青年居然也是个革命党。这样突然的变化,让齐会深觉得一时没了主意。不过看着几个人虽然身强力壮,对自己却没有恶意,这心倒是放下了。
等那北方青年把自己费了好大力气写好的传单仔细整理好,又听他主动道歉,齐会深的怨气倒也消了一半。没想到那北方青年最后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怪话,这可勾起了齐会深的好奇心。
“听方才那位兄台说,你应该是是文青先生吧,请问文青先生,你方才最后几句话什么意思?”
“齐先生,这一带住得都是普通的百姓,你在这里贴这传单,准备让谁看呢?”
“自然是让百姓们看。上海作为中国的大都市,工人众多。齐会深见过很多劳动场面,和眼前所见到的这几个人相比,总有些奇妙的不同。
又看了一阵,齐会深终于发觉这四个人与众不同之处。和那些辛苦劳动的人相比,这四个人有同样的疲惫,却没有丝毫的怠惰。齐会深见到的劳动者,给他的留下的印象是苦撑苦捱,劳动者们用尽力气只是为了坚持到工作结束,沉重的劳动将这些劳动者折磨得麻木了。而这种麻木某种意义上又在保护那些劳动者,让他们甚至感受不到辛苦。被生活折磨得麻木的劳动者,看上去死气沉沉,配合了沉重的劳动场面,给人一种沉闷与压抑。
尽管齐会深在旁边观看,但这四个人对齐会深视而不睹。他们眼中只有手头的工作,他们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能够精确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这四个人的注意力十分集中,动作充满了生气,他们竭尽力气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工作,把工作做到最好。这种主动性让他们和齐会深见过的劳动者有了根本的不同。注意到这点之后,这四人的工作态度让齐会深突然生出一种肃然起敬的心情。原来劳动竟然能这样令人佩服。齐会深居然看呆了。
在齐会深观察陈克他们工作的时候,徐锡麟和秋瑾正在讨论陈克。这两位革命前辈看不到陈克是如何辛苦的工作。除了秋瑾曾经去过作坊一次,两人对陈克的近况可以说完全不了解。
“旋卿,你说我们明天要带文青去见蔡先生么?”徐锡麟询问坐在对面的秋瑾,他白天的时候向陈克说了此事,直到现在陈克和华雄茂都没有回住处,徐锡麟感觉陈克对拜见蔡元培并没有什么兴趣。
秋瑾笑道:“伯荪,文青忙于赚钱也不是坏事。这总比那些只会到处借贷的人好。我看文青也是出身豪门,据那位游缑小姐所说,光是他抵押给我的这块表,就得值几千两银子。若是他手里还有钱,何必这么辛苦的工作。”
提起游缑,徐锡麟只是哼了一声。徐锡麟对游缑的印象并不好。这年头留学生们多数都会做些事业。但游缑是女子,这是代女子很少抛头露面。游缑身为女性留学生,一不做些事业,二不嫁人,倒是整天买醉度日,实在是极为另类的。”
既然秋瑾都这么说了,徐锡麟总得给秋瑾些面子,“不必了。我想明天他们肯定能回来。天也晚了,旋卿你赶紧休息吧。”又说了几句话,徐锡麟起身回自己住的屋子去了。
陈克并不知道为了自己,徐锡麟和秋瑾的谈话。就算是知道了,陈克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一个小时的忙碌完成了预计一小时完成的工作量,大家按照计划休息。周元晓和华雄茂两人躺在屋子里面的床铺上,很快就睡着了。今天晚上的体力劳动已经完成,按照计划,周元晓需要两点钟起床查看染布的情况,陈克需要值守到两点钟。
见到齐会深没有离开,陈克请齐会深在桌边坐了。低声说道:“齐先生,大家都在休息。咱们声音低些,不要打搅了大家。”
游缑还是拎了自己的枕头,趴在桌边休息。陈克以前也不是没有劝过游缑去床铺上躺会儿,甚至专门为游缑支了张新铺。游缑只是礼貌的表示感谢,却从来没有用过那张铺。她累的时候,总是在桌上趴了睡觉。陈克也不想问那么多,对游缑只能听之任之。
“文青先生,你好像对我的传单很不满意,能否赐教。”齐会深看大家睡的睡,趴的趴,都已经停当。这才直截了当的低声问道。
“齐先生,我看你传单上号召人民起来,思路挺好。但是人民为啥要起来和你去革命?反正看你的这些文稿,我是觉得,人民看不懂。”陈克边说边给齐会深倒了杯茶。
“你这是何意?是说我不革命么?”
“声音小点,大半夜的别喊。”陈克说道。
齐会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人民要革命,是因为人民要通过革命得到更好的生活。革命就要推翻满清,打败列强的入侵。这是要死人的。你凭啥要百姓跟着你去舍生忘死?”
陈克声音很低,有些梦呓的感觉,和所说的内容完全不搭调。两人都换上干净衣服去见徐锡麟和秋瑾。无论怎么小心,洗澡的时候冲水的声音总是比较大,而且平常这时候徐锡麟和秋瑾已经起床了。
进屋后刚坐下,秋瑾就笑道:“你们俩香喷喷的,比女孩子还香。”
“姨妈,见蔡先生臭烘烘的可不行。”华雄茂对洗发水清爽的味道很满意。更不用说洗发效果了。
看陈克和华雄茂一早就回来,经过洗浴后也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徐锡麟还算是满意。看大家都已经收拾停当,徐锡麟带了众人一起动身。
一行人最后停在某个院落前面。作为现代人,陈克拥有其中的一大特点,就是方向感不强。在上海的里弄小巷中穿行了好久,陈克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迷魂阵一样的路径,他怎么都记不住。众人在一处院子前停下,院门紧闭,带路的徐锡麟拍响了门环。很快门上的一个小孔打开了,有人在从里面窥视出来。陈克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按照自己看过的那些电影,对着小孔一枪打进去,然后破门而入的话,里面的人会是怎么一个表现呢?
院门打开了,门口的人居然是陶成章,这让陈克相当意外。一行人也没有寒暄,径直进了院子。陶成章关上了门,带着徐锡麟等四人一起进了客厅。
面对历史上的这些著名人物,陈克感觉并不激动,看到蔡元培的时候也是如此。徐锡麟和秋瑾都见过蔡元培,所以蔡元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陈克身上,在绍兴算是高个的陈克,在上海也是高个,加上北方人的方脸,在一群南方人里面很容易就被认出来。蔡元培问徐锡麟,“这位就是陈克陈先生吧?”
徐锡麟赶紧答道:“正是陈克。”说完,他看了陈克一眼。陈克连忙走上前去,下意识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周围的人都是一愣,蔡元培很快复会过来,他也伸出右手和陈克握了握。“听说陈克先生是从外国回来的?”蔡元培问道。
“嗯,今年才回来,还没多久。他还说文青你出身名门,却因为革命离家。我是很赞叹的。却不知文青有何可以教我?”
能在文人当中声名卓著的蔡元培绝对有真材实料,陈克可不敢在这等牛人面前胡说八道,他连忙说道:“蔡先生客气了。晚辈只是有一得之愚,想为国家做些事情。”
“文青不必过谦,你的文稿我看了。的确是大家风范。我只有事想问文青,文清说满清和洋务运动不得要领,这是为何?”
“造一个工厂,总得知道这工厂是做什么的。无论是满清还是洋务,只是为了建一个工厂,至于这工厂到底怎么用,等建完了他们也不知道。徒然花了大笔银子,养了一堆人。却毫无用处。满清如此,洋务运动也是如此。所以我说他们不得要领。”陈克一面说,一面看蔡元培的反应。蔡元培只是微微点点头。这位“未来”的北大校长,并不懂工业。“蔡公,不知道提起列强,蔡公第一想到的是什么?”
蔡元培听后,思忖片刻,答道:“坚船利炮。”
陈克听完,点头称是,“正是如此,满清搞得那些东西,只是为了造出坚船利炮。外国的坚船利炮则是整个工业体系的产物。舍本求末,这就是满清不得要领的地方。更何况,欧洲国家掌权的都是搞工业化生产的财阀,无论如何目的,他们都要推动国家工业化。中国不变制度,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可我看文青的文章,对外国的制度也不是如何赞同。”蔡元培接着问道。
陈克正色说道:“若是要走外国的道路,且不说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我只说一个具体的事情给蔡先生。一百多年前,瑞典和英国都在搞纺织业,瑞典人的纺织厂,童工死亡率超过30%,英国人的纺织厂,保证无论你是谁,工人进厂三年就被累死。最后瑞典人的纺织厂在成本上比不过英国,被英国给挤垮了。若是推翻了满清,蔡先生愿意让中国也这么走一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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