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九零 文 / 朱明聪
;“都在这里了,请大人点收。”
护粮官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很谦卑,只是朱桓对这些全不在意,他如今最在意的是身处的这座寨子。
越过彭城,想不到就在微山湖畔会有这么一座隐蔽的大寨,这内应的手段真是……
“大人不满意这寨子?”见朱桓久久没有回应,只顾打量寨子,护粮官于是出言询问。
“不。只是奇怪,在彭城眼皮底下,这寨子是怎么建起来的?”
“没什么奇怪的,这寨子本就是我们用一处旧宅改建的,而那处旧宅的主人,正是糜家。”
“糜家的旧宅?”听到这里,朱桓的脸上是露出了惊讶。
“大人放心,这旧宅虽是糜家的,以前是上一辈的糜家老人避暑之用,如今是荒废已久,平日里就只有两个老苍头在看护。而糜家本家对这里是多年没有过问了,何况如今兵荒马乱的,只要解决好那两个苍头,以此地生僻,大人在这里要布下什么后手,布多久都没有问题。”
“这里距离渡口远吗?”
“有些远,最近一处渡口要到留县那边。”
“哦。”应了一声,朱桓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带着人亲自点收起了护粮官送来的粮草。
点粮点到一半的时候,马忠找来了,可护粮官却发现对方的裤脚似乎有些湿了?不,不止是裤脚,膝盖,裤头,上衣,甚至头发都在阳光下有点点水光反射,这些都很明显的在告诉别人,刚刚马忠整个人落水里去了。
他落水了?可是大寨离着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啊。而且,要是意外落水,要来见上司之前,他就不懂得先去换一身衣服?这马忠,有些奇怪啊。
走到近前,马忠先是对着朱桓行了个军礼,随即是大声禀报道:“大人,属下已经摸清,离着寨子不远,就有一处地方河岸开阔,水深也适合。”
河岸开阔,水深也适合?他们这是……要建码头?
“好,先标好位置,等攻下了留县,便马上命人前来,对此寨进行改建。徐州已无水军,在广陵能让太史慈手下海军进入的河口也已经被我们控制,而附近州郡都没有成建制的水军,只要水寨建好了,我方水军便能控制微山湖,为留县保驾护航,免去了留县被围困孤立的危险,那便等于我们牢牢地钉了一颗钉子在北方诸州郡进入徐州的要道咽喉上。如此断去徐州一路援兵,剩下的便只有和太史慈的青州军团在陆地上的交锋了。青州海军是水上蛟龙,我早有耳闻,就是不知道陆军怎么样?”
说着,朱桓的眼光又放在了远方,护粮官看着他,心里概叹一句。
军力部署得宜,全无破绽,这个名声不显的朱桓实在厉害。
善战者,前无赫赫之功啊。
…………
城门打开了,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杂音,仿佛是一个老兵,在诉说着多年的征战,以及如今的仍在尽忠职守。
“回来了,这么快?”
护粮官刚刚入门,就见到守门的校尉笑骂着向自己跑来。
“不快不行啊,半路上遇到彭城出来催粮的。不得已,唯有让兄弟们走快一些,在昨天半夜里就到地儿了。”说着,护粮官跳下马来,没好气地大拇指一指身后的粮队士卒,“累了半宿,结果人家连多休息一下都不让,天刚亮就赶着我们出城,还要我们尽快再把粮草运过去。这不,你看这都把我的兵累成什么模样了。”
守门校尉伸头一看,果然就见那些运粮兵一个个都是耷拉着脑袋,嘴里喘着粗气,一身的盔甲是沾满了泥块,有的人拖着脚步在蹒跚走动。整支队伍看着,就让人感觉,累啊。
“辛苦了,回来了就先歇一歇吧,反正新一批粮草的征集还没完成,不急。”
笑着用力拍了拍护粮官的肩膀,守门校尉宽慰着抱怨不断的老友。却没有发现,对方仿佛是听进了他的话,在对着身后的亲卫大叫让他们散去的同时,那些亲卫已是在不知不觉间,借着和他身后亲随搭话的机会,悄悄把守门校尉围在了中间。
“自从广陵失陷,为支援下邳,上头下令各城加紧筹粮,以资大军前往增援。走了这两趟,确实是该歇歇了。”
不知为何,护粮官说话的语气,守门校尉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觉得那可能只是老友被逼得太累,所以心里有气才会这样说话的。于是,校尉也不多想,一拉护粮官胳膊,就想要偷个懒,和护粮官一起去喝上一杯。
只是,等守门校尉刚转过身,他不妨却是一头撞到了一个护粮官的亲卫身上。捂着额头,守门校尉仰首看着眼前魁梧的亲卫,狠狠瞪他一眼,却是看在老友份上,没有怪罪他碍事挡路,只想伸手把人推开就是了。
只是不想,守门校尉刚刚把手伸出,那亲卫立即就使了一个擒拿手,扣住了守门校尉的右臂。想不到亲卫会动手,守门校尉一时间是愣了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惊觉脖子处被一抹冰凉贴上,把他就要破口而出的一声大骂被压了回去。随之,身后护粮官同样冰冷的声音响起了。
“老朋友,别动,别动。”
“这,你……”
铛铛铛……
惊疑着,守门校尉还搞不明白这变故是怎么回事,城楼上就传来了一阵急骤的警钟声响。
然后,守门校尉明白了。
“这时候警钟声响,你,投靠了袁军?”想不到会被老友背叛,守门校尉的话说得是咬牙切齿的。
“老朋友,别动,别问。”
就在护粮官话音落下时,城楼上却传出了几声惨嚎,继而惊声一片。众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上百个运粮兵已是偷偷摸上了城楼,还结成阵势,正在攻杀着城楼上的守兵。
城楼上的守兵不妨之前还一同喝酒的同袍居然会突然刀剑相向,猝不及防,便是被运粮兵们杀得溃不成军。
“内、是内应!”
“反了,运粮队反了!关门、快关门!”
“快派人上城头,别让他们把城楼占去!”
……
又一具尸体从城楼上摔下,“碰”的一声,摔得鲜血飞溅,却也惊醒了四周的守兵们。惊叫着,慌乱着,关门的,增援城头的,找上官的,向城内通报的,没了指挥,守军霎时间在城门前是乱成了一团。
“叫他们住手吧,老朋友。你手下不过八百兵马,而我的粮队有四百人,有心算无心,我已经占了先机,看你的部下现在乱糟糟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赶在袁军之前把城门关上。袁军终究是要入城的,不如现在投降了,活下来,等以后才有机会大展拳脚。”
被人押着,威胁着,守门校尉不甘心。可他明白,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与其继续硬气,让部下白白送死,还不如投降。
咬着牙,守门校尉的手抓到了脖颈边的剑锋上,任凭自己的血在掌中流出。他感到,自己心中的热血正在消减,不再堵在胸口,让他嘶哑的喉咙能吼出一声不敢的咆哮。
“全军,听令!器械,投降!”
好,很好,老朋友。不必沮丧,也无需愤怒,因为你活下来了,只要活下来,你总有机会大战拳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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