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三一 文 / 朱明聪
;九月初六,长安,朝会。
众大小官员一早入宫,向皇帝禀报了几封不疼不痒的奏章之后,今天的正戏终于来了。
臧洪,曹操,关羽,赵云,刘璋,五名为朝廷牧守一方的大吏被宣上前来,述职开始了。
五人一一开口,就像背书一般,平铺直叙的把治下的军、政作为一一说来,御座之上的刘协听得是不甚认真,反正这些东西之前五人便已经写成奏章上呈御案给他过目了。如今再宣五人上殿,不过就是走个流程,让几人露露脸罢了。
本来像是这般州郡长官回京述职,殿上同僚听过了汇报也就算了,毕竟是一方封疆大吏,位高权重的,只要不是真的治理地方时有什么重大罪过,一般是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参上一本。
可是今天,五人刚刚述职完毕,殿上就有人跳了出来,矛头更是直指定州刺史臧洪。
“陛下,臣有本要奏。”
刘协闻声,看了那站起来的人一眼,发现是侍御史宗泽。侍御史有闻卿奏事,举劾非法之能,此时跳出来,怕不是要奏对弹劾,只是他要弹劾谁?刘协若有所思地瞄了身前的五名刺史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宗泽发言,却浑没发现这时的刘璋,一额头的冷汗是涔涔而落。
“禀告陛下,臣参定州刺史臧洪,文过饰非。此番述职,闭口不言当初兵马调度失利,致使云中、定襄失陷之责,有欺瞒陛下之嫌。”
就为如此小事,特意跳出来指责一个封疆大吏?众人看着宗泽,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只有刘璋,是微不可察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当初定州战事牵连广大,早已急报送于朕御案之上,得闻臧卿家战事失利,已是下旨罚其减爵一等。此番纵使臧卿家论述有所纰漏,亦无损朕所知情,宗御使不必再计较此事了。”
把臧洪叫做卿家,对宗泽却是直呼其职,两人在皇帝心中的远近亲疏是一目了然。而且皇帝金口玉言亲自为臧洪开脱,还有最后虽是语气平淡,却是用词不容置疑,命令宗泽放下此事,宗泽又还会继续纠缠?一声“陛下圣裁”,便是重新落座。
可宗泽退下来,事情却还没完,马上又有一个官员站起身来,这次他参的是曹操,参他进军西海覆灭叛羌有违圣人教诲。
又是参的陈谷烂芝麻的小事。刘协没好气地瞥了那官员一眼,也懒得开口了,示意卢植出面,代他把那官员驳得体无完肤。
那官员退下了,可紧接着却陆续有人跳出来,纷纷用一些小事攻讦五位刺史,关羽、赵云、曹操,一个都没落下。
批判声此起彼伏,刘协和内阁五臣只是驳斥了开始的几人以后,便是对后来者不再多加理会了。他们只是坐在位置上,等着,等着那在这些掩人耳目的花招中,真正要命的出手。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突然间,均输令路粹起身,一声清越朗鸣,压过了殿中诸多声响,让百官为之侧目。
刘协一看说话的是笔下能生花,辩才压三署的路粹,心道一声:来了。稍稍坐正了身子,也是不说话,手一抬,便是示意让路粹说话。
“禀告陛下,趁参定州刺史臧洪。”目标还是臧洪吗?刘协的目光从路粹,又转到了宗泽的身上,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定了调,目标直指刘协的心腹,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摘掉臧洪?“年前鲜卑入寇于兵督战不利,战后处置抚恤发放不明;私自收鲜卑俘虏充为府中奴仆,不曾报于上署处置,有违制度;钱粮调度仅以一言而决不遵法令,致商贾持权而行,紊乱定州物价,使民怨声载道;更有文武趁乱劫掠,侵吞百姓财产,臧洪却对此失察无视,致百姓对朝廷心生怨恨。定州乃朝廷边防重地,守北国之门户,然臧洪武备不适,文治有失,使定州未乱而乱,臣请陛下免其刺史之职,下狱问罪,另选贤能担此重任。”
居然还是抓着鲜卑侵掠战来说事,不过路粹的说辞可比宗泽犀利多了。着眼的可不止是臧洪指挥军队的失误,更多的却是战后臧洪的处置那违法乱纪的众多失误。
刘协皱眉看了看路粹,目光又移到卢植和荀彧等几人身上。从众多官员纷纷起身弹劾臧洪等人开始,刘协就知道必定是有人要处心积虑要闹事。既然如此,对方必定是有备而来,而如今路粹攻讦臧洪的诸多控罪,更是坐实了刘协的猜测。对此,刘协可不敢轻易接招,就怕对方后手难缠,而且路粹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刘协自忖口舌上可不是对手。要是他轻易松口,被路粹捉住漏洞进而步步紧逼,最后他还真有可能会被逼得不得不免去臧洪的刺史之职。
臧洪可是刘协心腹,要是此时臧洪下野,再要他起复可是需要不少时间,还要等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放开成事。如今朝廷和袁术事事明争暗斗,处处抢占先机,正是用人之时,刘协可不想在这时候失去了这么一个左膀右臂。可偏生他自己又没信心能化解路粹的攻势,所以唯有将希望放到了几个内阁心腹的身上。
卢植几人对此间详细也是想得清楚,可面对皇帝投来的殷殷目光,几人面面相觑一眼,却也是颇为头痛地皱起了眉头。路粹的指控真真假假,有的无从辩驳,有的却是小事被夸大了说,有的又只换了个说法便把事情变得严重了许多,如此多的文字陷阱,要完美破解还真的是要费煞思量。
只是荀彧却对路粹的纠缠毫不在意,路粹如此着意攻讦臧洪,不就是为了图谋定州,一个既能统兵沟通鲜卑这个外援,又能威胁牵制幽、并两州兵马的要地。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非得和对方纠缠?只要他能确保定州不会落在对方手里,路粹的刁难不就迎刃而解?只是,他又该如何确保定州不落在对方手里呢?袁术到底为了图谋定州,还准备了哪些后手?
荀彧正为此思量,不妨殿中又是有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上本奏参,莫不就是袁术的后手?居然展现得如此迫不及待?荀彧闻声,皱眉转头看去,愕然就见那说话的,居然是议郎蒋干?
怎么回事?刚刚上奏弹劾五人的,虽不全然确定,却是所见没有一个北疆或是西北一系的人马,此番怎么这蒋干也上本参奏?他不是北疆安插于朝廷的代言吗?北疆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启禀陛下,臣参镇北将军赵云,不顾民生穷兵黩武。东州所在穷困,人口稀少,然赵镇北凭海商之利,强控兵甲十万,不顾民生之苦;近年北夷各处相继臣服,北疆战事骤停,正是重建民生之时,然赵镇北不思百姓哀苦,仍旧年年增补兵甲,致民困深重,百姓苦不堪言。臣请陛下解去赵镇北东州刺史之职,另选人才坐镇。”
此计甚妙!蒋干话音一落,荀彧已是两眼放光,心中大赞不止,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北疆该是如何的打算了,而这却也给他提了个醒,臧洪正是可以依此例而行。
“启禀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镇北有何事要禀?”
“回禀陛下,蒋议郎所言俱是属实,臣不敢辩驳。”赵云这话一出,顿时满殿皆惊,可接下来却听赵云又说道:“只是于增兵一事上,臣想向陛下细说一二。为威慑北夷不敢造次,臣于东州驻兵十万不假,其中有汉人士卒三万余人,乌桓一万余人,室韦、鞑靼等东胡两万人,其余皆为高句丽、夫余及三韩青壮。为使北疆安宁,臣当年上书陛下,欲以婚配同血、先圣教化,去北夷凶性,融为我华夏之族裔。然此举虽可永绝北疆夷祸,却非夕日之功,需时之久远,无数十年而不就。在此间,北夷之中繁衍不断,臣恐时移世易,北夷又能重聚反乱之兵,故与府中商议,多征北夷青壮,以铁血管教,蒋奇掌控手中。如此,北夷唯余老弱,既有心作乱,亦无力为之。然此法只奏一时之功,时间一长,北夷所占军中人数一多,不定反倒养虎为患,臣也一直为此忧思而不得其法。如今得蒋议郎提醒,臣恐陛下误会,急切间倒是有了想法。”
说到这里,赵云顿了顿,见刘协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赵云心下一宽,暗道一声——成了!
“臣请陛下钧旨,愿领东州诸夷兵马协防司隶,求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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