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一四 文 / 朱明聪
;冬天,雪早已开始下了,入目所及,茫茫的一片全是雪白,冰冷的雪白,叶成觉得比在幽州的时候还要更冷。
可这或许只是因为离着远,所以记错了吧。
摇了摇头,叶成紧了紧衣领,从山头转回。身旁,倭奴女王卑弥呼派来的联络官紧随着,下了山,那官员突然赶走两步,从久候山下的士兵手中接过马缰,为叶成牵来了他的坐骑。
微笑着,叶成向那官员点了点头,然后无奈地看着那匹好马。马确实是好马,在倭奴国里很难找到再比这马更好的了。只是就比已经随了叶成十多年的木炭,也是差得太多。
可惜,要不是从汉朝到倭奴的海航太久,汉军战马都吃受不住,叶成又何必忍受这种矮背驽马?
骑在马上往大营走去,叶成显得一片百无聊赖,左顾右盼间,耳中忽而传来了一阵猿啼。啼声清越,层叠不绝,想那猿猴应是聚了不少。
叶成一时好奇,转头去问那徒步跟在马后的倭奴官员,那官员见问,马上低眉顺目地来到叶成跟前,把要又低下去了几分,这才操着腔调有些奇怪的汉语告诉叶成,那猴子都是为了取暖从深山里出来的。
“取暖?都是山上,有什么……”说着,叶成似乎想起了什么,话到一半就停住了。
叶成话中的停顿有些奇怪,可那倭奴官员不管,他只听得叶成有疑问,便赶紧说道:“回上国天使,这甲信一带的山里都有许多山泉,泉水温热,所以每到冬天,山里的猴子就会从深山里跑出来,用热水取暖。”
“果然是温泉。”官员的回答叶成没有什么意外的,倭奴到处有温泉他早知道,只是来得久了,反倒一时健忘。
看着啼声传来的方向一会儿,叶成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笑着哼哼了两声,方才拨马继续前行。
才走了两步,就见前方有一骑跑来,离着叶成二十步外那骑士勒住了马,下马后向叶成跑来。
“报告大人,那躲起来的狗奴国大将已经被擒获,如今正由沮鹄校尉押着候在大帐里头。”
“好。”
一马鞭抽下,叶成是催马望大营疾走而去。
回到大寨入得帅帐,叶成就见左右两排文武站定,中央一个年轻将领手执长绳,押着一个身子抖筛一般颤个不停的五短身材的男子跪在那里,想必就是那个领兵驻守甲信的狗奴大将了。
帐中众人一见叶成入帐,纷纷行礼,地上那狗奴大将一见众人动作,就猜到是对方的主事出现了,一想到自己生死就握在这人手上,他怕得是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一边挥手示意众人收了行礼,叶成一边向主座走去,等走过沮鹄和那狗奴人身旁时,那狗奴人偷偷抬眼偷瞧了叶成一眼,却正好迎上了叶成轻扫而过的冷酷,冷漠,不,应该说是不以为然的眼神。高高在上,看着自己仿佛看着的只是蝼蚁。
叶成的眼神只是一扫而过,狗奴大将心底却是没来由的一颤,一种深深的恐惧勃发而出。身上的颤抖,停了;可喉咙里一口气却是死死地冻住了,进,进不去,出,出不来;心脏的跳动猛烈得如同擂鼓,可心口跳动得越厉害,身上的力气却越小;挣扎着想动一下,身子却是突然重重地,“咚”的一声,跪着就倒了下去,额头重重地敲到了地上。
叶成正往马扎上坐到一半,陡然听到这声响动,愕然地抬起头来,就见那狗奴大将跪趴在地上,以头顿地一动不动。
沮鹄赶紧俯身扳过狗奴人身子,只见他已是两眼反白,嘴角流出几许涎水,却是只有丝丝弱气吐出,整个一个归天的相。
“大人,他好像……快死了?”沮鹄张嘴呐呐地,他整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好端端地,突然就死了?
“死……”看着只剩下了些许余温的狗奴大将的身子,叶成也对这变故觉得很是突然,不只叶成,帐中文武个个也都是一脸的茫然。
“算了,死就死了,本来就不打算让他活着。”过了片刻心神回转,叶成一屁股坐到马扎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叶成说得对,本就没想让这狗奴人活着,现在死也就死了,反倒还省了他们些功夫。向着叶成一抱拳,沮鹄便退回行列之中,这时两个侍卫立即上前,把那狗奴人的尸体拖出了大帐。
“文和,这次我们进军抓到了多少俘虏?”人也死了,接下来叶成也该谈些正经事了。
“回主公,此番我军兵进甲信,沿途抓捕俘虏七万六千六百九十一人,其中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一万七千七百人,其余皆为老弱妇孺。如今仍有多部人马在抓捕狗奴人,俘虏的人数暂未上报。”
“刚刚说的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一个不留。剩下的俘虏,男的无论老幼全部送入矿山劳作,年轻的女人就配给军中尚未成家的士卒或是工人为妻,年老的一并送入矿山。以后但凡抓到狗奴人,皆依此例。”
叶成的命令毒,很毒,毒得让帐中诸人都是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除了贾诩。在贾诩看来,狗奴人附强凌弱,性矜狠如狼,如此削去其种族脊梁支撑,方才能确保远征军在倭岛所占之地掀不起反抗。再者……
贾诩眼角瞄过站在一旁,脸上仍旧一旁风轻云淡的倭奴使者,口中一声应诺。
叶成所命杀孽太过,有违圣人教诲,营建录事李孚本要出列劝阻,不料叶成却是转过头来,脸上挂起了恍然大悟的没有,带着惶恐地对着倭奴使者说道:“抱歉,本官居然因为怒恨狗奴人趁我天兵遇难之时发兵侵扰致使损伤,而不顾贵国政治私下处置,望伊亚那渴大人恕罪。”
见叶成这个天朝上使对自己居然如此低声下气,伊亚那渴直感心头惶恐不已,连忙向叶成跪下叩头不止,口中连声受叶成如此大礼实是得罪。
这占理的一方,还是一国使臣,反倒不住向理亏的一方赔罪,而且惶然之情还是十足诚恳,实在是一大奇景,倒让帐中众人一时呆愣都忘了言语。
叶成上前抓住伊亚那渴手臂提了两提,似要把他扶起,却是怎么都没有发力,脸上堆出一个歉意的表情,道:“伊亚那渴大人,此事确实是本官处置失当,该本官向大人,不,亲自向卑弥呼女王请罪才是。”
“天朝上使言重、言重!”一听叶成居然还要找女王道歉,伊亚那渴叩头更是凶猛,“那狗奴王卑弥弓呼厌恶女王,多有指示狗奴人袭杀我倭奴百姓,侵占我倭奴土地,早已是、早已是,万……对,罪该万死。此番女王请天朝大帝派兵相帮,就是要把狗奴人杀绝了。上使处置岂不正是应当?”
“可杀如此多人,贵国……”
“哪里人多,上使是、是……”伊亚那渴又是词穷,直口吃了半响才想到一个词来,“妇人之仁。”一听他说完,叶成嘴角就是一抽。
“上使不必担心,凡我倭奴捕获狗奴人,从来无有活口,不曾像上使处置,还能让他们有人存活,上使实在妇人之仁。”
叶成已经没有兴趣再去计较对方的用词了,他只是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张口呐呐说道:“那,那,女人……也是?”
闻言,伊亚那渴晒然一笑:“区区狗奴女人,随意留她侍奉则个便是,怎值得嫁作人妇?事后,弃了便弃了。”
伊亚那渴的话,直听得帐中众人目瞪口呆,居然不止那狗奴人凶残,就连倭奴人也是这般嗜杀?
“贵国军民若皆是如此,那贵国之教化独特实在让我另眼相看。”
叶成的话仿佛是什么很高的赞誉,听得伊亚那渴嘴角一裂便是是得意一笑,其余众人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我朝教化以仁义,不说如贵国一般斩草除根,就是本官刚刚所做处置,怕手下兵卒都是心存不忍,会有私放俘虏之事。”
“上使为此烦恼?”伊亚那渴眼珠一转,似乎有所领悟,“若真有狗奴人走脱,每多一个便是会更多伤害我倭奴国人。如此,小人愿为上使分忧。”
说着,伊亚那渴还扫了帐内众人一眼,只见他们个个都是一副目瞪口呆,就如见鬼了一般模样。伊亚那渴以他之心度众人之腹,还以为他们这是有人能为他们除去后顾之忧而高兴过了头。又转头一看叶成,也是一般模样,当即也不等叶成回答了,从地上一跳而起,急匆匆地就往帐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脸上还露出急切的神情。
只等伊亚那渴走得远了,李孚才用力一拂衣袖,愤愤不平道:“害人尤当善途,番蛮凶残,不可教也!”其他人当下也同李孚一般,对倭奴的凶残都是鄙弃大骂不已。
“李录事,既然不可教,那就别教了。何必动气?”挥了挥手手,叶成慢条斯理心地对李孚劝道,“既然倭奴人主动担此恶事,那便由他们去担吧,正好把狗奴人的仇恨全推到倭奴的头上;顺便把这同根而生的两支消耗一下人口和有生力量,对朝廷将来占领倭岛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叶成这话一说,众人心头又是一凛,只有贾诩,微垂着的脑袋正正躲过了众人的视线,没有人看到他嘴角上那一抹知己相逢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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