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八八 文 / 朱明聪
;王柔没错,轲比能刚刚吞并统一了鲜卑各部,手下还有不少不同的声音需要他去整合;王柔错了,轲比能不是汉人,更不是文人,他不需要用那些绕着圈子,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去整合内部。
整合鲜卑,轲比能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劫掠。
只要抢来足够的财富,足够的粮食,轲比能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都能在瞬间消失。
轲比能不了解什么兵法,他连字都不认识,就是你把兵书给他,他也看不懂;可是轲比能了解狼,鲜卑人是草原上优秀的猎手,而狼是草原上优秀的猎食者,所以鲜卑人了解狼。他们知道狼在猎食野马的时候,有一种方法,就是驱赶落单的野马,让它们受惊,然后跑**群当中,把恐惧传染到马群当中。通常马群受惊而变得混乱时,其中的头马都会挺身而出驱逐狼群,而狼群就会在这时候分出一部分的成员去纠缠引诱头马追逐它们,让头马顾此失彼,给其余的狼群成员制造袭击马群的机会。
入寇云中,轲比能便是这样做的,他把弥加和厥机溃败又不愿投降的部下驱赶到了定州,当然,在驱赶的同时他也把自己的部下混在了里头,让他们侵入汉地尽情地劫掠,然后惊动臧洪。等到臧洪不断地削弱自己手下的兵力,轲比能就会提大军,如雷霆直扫而过。
原阳和定襄,还有那处扼守山口的要塞轲比能都没有理会,这些地方城防坚固,兵精粮足,鲜卑人是骑兵,严重缺乏攻城器械,强行攻城还不知会损失多少的人手,轲比能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地方。
就像野马群里的头马若是太过勇猛,只顾追逐狼群而让自己筋疲力尽,狼群就会趁它疲劳衰弱的时候狠狠扑上,一口咬断它的咽喉,击溃马群的意志以后再来肆意猎杀它们嘴下的美味一样。轲比能这次出兵,他的目标就只有定州治所,云中。
轲比能要一口咬断汉人边疆的咽喉!
云中的兵力都被臧洪带到五原去了,留守的只有区区千人的郡国兵,要守卫云中这座巨城,兵力太少了。轲比能只不过牺牲了五千部下,就顺利地攻占了城墙。
城门洞开,大批的鲜卑人杀入城中,如蝗虫过境,焚烧的房屋,破碎的尸体,女人凄厉的哀鸣,曾经坚固的云中被破坏,繁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残破,云中毁了。
快,来得好快,鲜卑实在来得太快,云中的失陷也是太快,留守的王柔一介书生,除了惊慌失措,他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大人,属下冒犯,请大人交出粮仓和武库钥匙。云中(城)已是守不住了,决不能让鲜卑人白得了城中粮草及兵甲器械,否则整个云中(郡)都将沦陷北戎之手,百姓无有宁日。”
说话的是郭淮,年纪不大,是臧洪新近提拔的部曲督,手下掌着两百部下。今日他本是轮休,不在军营当值,可是当鲜卑大军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城外,郭淮便知道,云中守不住了。于是,郭淮立即返回军营召集了部下,却不是上城墙帮忙,而是直冲到了府衙之中。
看着郭淮尚且镇定的表情,手足无措的王柔顿觉捉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闻言下意识地就起身,带着郭淮来到了武库。
云中是边地雄城,又是一州治所,其武库自然占地巨大,管理的人也就多了,可是此刻,在签押房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案几反倒,笔和竹简散落一地,外头的兵荒马乱还没杀来,这里倒像是已经被鲜卑人肆虐过了一般。
不过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去管,更没有心思去责怪那些渎职逃逸的差吏,众人只是快步穿过了签押房的大堂,来到了武库令的公房,武库的钥匙就好好地挂在公房的墙上。
王柔摘下了钥匙,带着众人从签押房侧的一处小门穿了出去,紧走几步就来到了武库门前。
一见王柔打开了武库大门,郭淮便和部下一拥而入:“大人,火油放在何处?”王柔伸手一指武库深处,郭淮带人走去,便见在墙角处的地上有一扇铁门。拉开铁门,郭淮探头往里一瞧,就见不知有多少火油,一罐罐地堆叠整齐放置地窖之中。
“老人!你马上带三十个弟兄,带上火油赶去把粮仓给点了!”那个外号叫做“老人”的士兵大声应诺,也不多耽搁,随手一点三十人从地窖里头每人抱了两罐火油便外冲去。
“众将士听令!把火油全倒出来,把武库点了!”
郭淮一声令下,众将士动作麻利,瞬间便搬空了地窖里的火油,也不管倒得均不均匀,每到一处便只管把那油罐用力一扔,任凭那火油洒得到处都是。尤其是存放盔甲防具和弓弩的房间,郭淮更是吩咐要重点关注。
很快,火油都被泼洒干净了,等最后一个兵卒从武库里出来,郭淮抬头往南边望了望,只见那边的粮仓的火已是烧得大旺,厚重的烟柱就像要捅破天一般高高扬起。
“点火!”
一把抢过身旁部下的火把,用力扔向武库,其他军士见郭淮动作,也都是纷纷扔出火把,大火瞬间便把武库吞噬。
“走!”
一看火已经点燃,郭淮就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在路上,郭淮和部下纷纷抽出了腰间军刀。看着你明晃晃的刀光四面八方闪耀,王柔在胆战心惊的同时,却又无端地感到了几许安心。
“老大!”
府衙旁门外,“老人”已经带人等在了那里,同时还牵着有马厩里头的百匹战马。定州地处边地,不管是士卒还是文吏都会骑马,不说为了对抗外戎骑兵,就是逃跑时要跑赢人家四条腿,不还是同样只能靠四条腿的吗?
“上马。”豪不拖泥带水,上前一手接过“老人”递来马缰,郭淮翻身上马,随后一夹马腹,当即往城外冲去。
一路上,百姓们不断哭嚎着,带着满脸的惊恐在逃跑,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身旁拖儿带女;偶尔有人跌倒了,却连亲人都不及去搀扶一把,只是一个劲地挤着,推着,带着咒骂,吼着神神叨叨的话语在跑,在逃,拼命地逃。
郭淮一行裹挟在人浪中前行,只是四周都被人头填满了,他们走得实在太慢。转头看了看四周,郭淮一咬牙,痛下决心地叫道:“杀,杀出去!”
听了郭淮的命令,众将士先是犹豫了一下,可最后他们还是往四周的百姓挥下了手中的利刃。王柔本来想阻止他们,可是往四周看了看,他发现有的军士早已是闭上了眼睛,连刀挥到了空处都不知道;有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是滴落到了地上;有的砍着砍着,眼中已是流满了泪水,看着众将士此刻的模样,王柔最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子弟兵突然地发难,逃亡的百姓变得更乱了,可是那拥挤的人潮也变得松散了,百姓们都在拼命地躲避,不管是推倒了别人,还是踩踏在别人的身上,人们只想躲开,躲开落下的刀锋。
路杀出来了,北门从开始就没有关上,面对突然而至的鲜卑大军,除了东门,云中连关闭其他城门的人手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调到东门去了。
郭淮他们很顺利地冲出了城门,转向西边走了一阵,他们在一处码头上了船,渡过了荒干水,总算是躲过了鲜卑的追杀。
“那个,郭部督,我们这是……在往北?”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王柔的心里也安定了下来,却发现郭淮居然带着他不是在赶去五原和臧洪会合,而是一直向北而去。这一发现,马上又让王柔的心肝几乎要吓得跳了出来。要知道,鲜卑人可就是从北边草原杀来的,这往北走,不正是要自投罗网吗?
看了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王柔一眼,郭淮马上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他放轻了一些语气,宽慰着对王柔说道:“大人放心,下官料想此去往北应无大碍。想那鲜卑数万大军袭来,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可是前方几处据点,不管是阴山口大寨,还是定襄、原阳,却都没消息传来,以下官之见,不是鲜卑人已经踏平了这几处据点,就是鲜卑人仗着自己都是骑兵,绕过了几处险要,赶在传递消息的前头杀到了云中。鲜卑人出兵只为劫掠,若他们已经踏破了几处据点,里头钱粮必无存留,那鲜卑人便不可能留有士兵在后;若是鲜卑只是绕过了几处据点,那么以鲜卑向无粮草随行之例,此番深入敌境已久,云中粮仓又被焚毁,其必遭短粮之虞,
“既是在云中所得不丰,粮草短缺,与其去啃定襄几处硬骨头,鲜卑必定继续南下劫掠。如今使君手下兵马不多,又被众多零散鲜卑散骑困扰,就是回兵,后方不稳也难以和鲜卑抗衡。与其让使君催兵急赶回援,以疲兵与轲比能对抗,不如趁此时赶去原阳,由大人出面稳住三地局势,然后再请幽州出兵相助,待得他日使君解决了后顾之忧,便是对鲜卑成三方合围之势,正可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说完,郭淮是一拳狠狠地打到了硬土地上,面对着早前因为鲜卑进逼,被迫着对百姓挥动屠刀,心中屈辱而面露狰狞之色的郭淮,王柔是吞了口口水,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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