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0章 文 / 墨淺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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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槿萱在反應過來時,看到自己的裙擺上一片鮮紅血跡。
“阿姊說過,已經把小殿下給我了。”持著匕首的溫良儀輕輕念著,“反正阿姊對我好,反正阿姊愛我,反正阿姊已經是沒用的人了,干嘛不把他讓給我?”
鳳槿萱下腹一陣絞痛。
冰冷的匕首在她骨肉中,疼得喘不過氣來。
溫良儀仍然覺得不夠,緩慢轉動著匕首。
血越來越多。
“不要!”
溫良儀用力拔出了匕首,沾滿了鮮血的小臉忽然綻放出一個笑容,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了笑容,那笑容,學得像極了鳳槿萱,似乎將凡塵一切皆不放在眼中,清淺雅致,自持自若︰“告訴阿姊一個好消息,小殿下學會了說話了,小殿下在叫你的名字。他只會說你的名字。他在找你。”
鳳槿萱從來沒有真正地仔細看過小殿下。
狗餓極了,喂他吃的,就會認主,況且,他還小,最容易銘刻在心,是誰給了他吃的。
養了他一陣子,時不時帶著他出來溜溜,可是她沒有時間耐性去將他變成一個人。
良儀也沒有。
狼是只有一個妻子,可是人,只要讓他成為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
鳳槿萱躺倒在血泊中。
她在房梁上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影不敢妄然下來,徒勞地向倒在血泊中的她伸出一只手。
原來,你從不曾離開。
這幾日孤寂,又算得了什麼。
宮里老人說,入了這宮門,和家人便只有天人永隔,就只有老死宮中才能出來。
鳳槿萱本來是必死無疑的,當那個啞巴宮女提著被她偷吃了不少的食盒推開血腥味濃重的雕花木門的時候,嚇得啊啊啊直叫。
那個時候,她身下的血水還在緩緩流動。
魔殿君莫邪彼時正在御書房綁了小殿下批復成山的折子,一個暗衛忽然闖入,嚇得一眾太監想要喊救駕。卻見那暗衛深深埋著頭,用靡啞的聲音將百花宮中之事一一回報。君莫邪還未听完,就一甩袍袖出了御書房。
跪在地上的暗衛緩緩抬起頭,半邊銀質面甲,隱隱可見一個仿佛冰雪瓊玉冠絕塵囂的如玉少年模樣。
若不是他身後的太監們太過恐慌,無暇注意到他,只顧了喚人追上,他一定一眼就被認出來。
燈下黑。黑在了所用暗衛身上。
又不能離京城太遠,若是鳳槿萱,便隱姓埋名悄悄做個冷宮宮女,可是順著這條想法一路想下去,兮墨又不能自宮了混到太監中去,冷宮多個貌美宮女正常,冷宮多個不知道哪里跑來的年輕英武的太監是干嘛來的?
實在是想到這里,鳳槿萱就實在想不下去了,所以就誤了。
暗處,一條條身影聚集起來,將那個玉面少年緩緩圍住。
面具下水粉細描般的唇忽然扯出一個笑意。
君莫邪第一個沖入了百花宮中,將地上女子拾起,放回床上。
“御醫呢!叫御醫來!”
“不,你們都給我出去,守好外面。”幾乎是一瞬間,君莫邪就改了主意。
在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後,鳳槿萱半眯著眼楮。
渾身疼得動不了。
就看到君莫邪背對著她在脫衣裳,玄色的長袍落地,露出他堅實的後背。
這、這是要干什麼?
鳳槿萱想起那個被擱在桌子上的紅衣女子陣陣痛苦的申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算了,偏這半死不活,想喊一嗓子救命都沒力氣。
君莫邪換上一身白色的衣服,干淨利落,只不過剪裁上面有些太過省布料了,一頂同色帽子,白色薄膜手套。
緩緩啟動手表,一個亮光的大門打開。他從里面推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床,將她放在上面,她覺得光芒涼的有些刺眼。
手臂被針管扎得疼痛不已,接著就完全失去了知覺,眼楮也緊緊閉著了。
隱隱感覺腹部被人用刀剪翻動,接著,一個小小的東西爬動的東西被放了進來。感覺不到疼痛麻癢,只是簡單接觸的感覺。
那是什麼?蠱麼?
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魔殿一臉清冷,仍然是那身月白色的長袍,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香茶。
“我曉得你是什麼東西,吃東西沒感覺就不用為了面子強吃。怎麼樣,今天我的血好喝麼?失了那麼多血,想想魔殿一定嘴饞得緊吧。”她擠兌的話信口就來。
“呵,剛從鬼門關回了條命,就這麼毫無忌憚。”
鳳槿萱緩緩閉上眼楮,怕淚水忍不住滾出來︰“你倒是用的好計策。他怎樣了。”
他恐怕已經中計了。
宮中宮規森嚴,皇帝不過是個傀儡罷了,皇後的權勢還真的能夠一主中宮嗎?鳳槿萱即使身在冷宮,仍有十來個暗衛暗暗把守,又豈是真的如表面一般誰都能進來的?
一路暢行無阻,溫良儀竟然也不思慮,就這麼闖了進來。
她方才問罷他準備如何吸引藍子棋出來,他這就行動了,竟然連三天都沒有等過去!
君莫邪不置可否︰“和廢帝關在一起了。”
果然。
“你們已經贏了,囚著他有什麼意思?”鳳槿萱大惑不解。
“這次的任務不是殺了他。若是在任務完成前殺了他恐會扣分。”
“誰下達的任務?”
“系統。”
一陣沉吟。鳳槿萱只能憑著感覺猜度系統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是誰。他是誰。”
茶碗被撂在桌子上,滴溜溜打了幾個轉,茶水灑了一桌子。
“你問的太多了。”
“背叛者。”鳳槿萱艱難轉頭,定定看著他。
“對于欠了我一條命的你,沒資格對我評頭品足!”
他霍然起身,走出了宮門。
宮女們魚貫而入,將一應器物呈上。
紅玉滿面淚光,跪在了地上。她真的好悔,為什麼當初任由小姐去了那魔殿府。為什麼她面對魔殿的威壓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如今淒冷東宮,小姐見到她,卻絲毫不怪,依然淺淺笑著。
“琳瑯呢?”鳳槿萱在床上看著她笑,“你無事便好,哭什麼。哎,我越說你越哭,你呀……我餓了,快給我拿點吃的來,我臉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跟別人要吃的,那啞巴又天天給我端來些殘羹剩炙……”
“我這就去弄死那個狗奴才……”
“我還餓著呢,到底是殺她重要,還是我餓著重要?”
寒冷宮門,因為來往的宮女添了幾分人氣,枯花被換了下去,塵土被輕輕拭去。一應陳設都被換了新。
小殿下在傍晚的時候來了,進門的時候還是一臉狂躁,看到鳳槿萱,忽然安靜了下來,穿著龍袍爬上了鳳槿萱的床,輕輕哼著︰“鳳兒。”
……誰教他的。也只有良儀那個蠢貨才能信了君莫邪如此拙劣的手段。小殿下懂不懂鳳兒是什麼意思還兩說好麼!
小殿下輕手輕腳地趴在了鳳槿萱的懷中。
奶娘浮帚跟在小殿下身後,提著華麗的裙擺,在一旁的繡杌上坐了下來,她的容貌在短短的半月的時光里忽然凋殘了下來,好像過了季的花朵,只殘存著微微的香氣,仍在枝頭上不肯委地。
“皇上胖了不少。”鳳槿萱緩緩說著。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如今的浮帚,在利用之時是墊腳的階石,如今卻成了礙事的破布。
就連這小小的新帝,也無時無刻不面臨著駕崩的厄運,連黃歷都不帶看的。
鳳槿萱輕輕揉著小殿下的腦袋。
小殿下在她胸前拱了拱,在那塊兒柔軟的縮在埋著臉,沉沉地睡著了。鳳槿萱看著小殿下,忽然有些疑惑,這麼個東西,真的知道情為何物麼?
浮帚看著兒子爬在垂死的鳳槿萱身邊,側過頭,用帕子遮了搖搖欲墜的眼淚。
“恕我直言,王妃真覺著小殿下如今這樣子,坐得穩皇位麼?你要如何給邊王們解釋?”鳳槿萱開口問浮帚。
浮帚握著帕子的手一緊,骨關節白韌,拇指紅色的蔻丹流艷。
“我只想給他最好的。”
鳳槿萱語氣緩緩︰“皇位真的是最好的麼?即使駕崩在龍椅上,也是好的麼?”
浮帚輕聲︰“魔殿不能為帝!本宮的皇兒才是妖族最正統的血統!”
鳳槿萱吃的一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現如今,只要小殿下一朝在龍位上坐著,邊王們就一朝師出無名,君莫邪也不過就是佔了一個天下大義,扶持擁立君主之名罷了。皇帝形同虛設,雖然在那龍位上,卻也只是一具傀儡。”
浮帚忽然道︰“如若……如若本宮從了君魔殿……”
鳳槿萱滿是憐憫地看著浮帚。
如今的女人,用身體換取權威金錢的實在不少,甚而已經習慣了這麼去想。
浮帚能嫁給當年的當朝第一美男子蕭浮華,也必定是個不世出的美人,而如今,她面上多少也已經有了歲月痕跡,松弛的身體,怎麼能握得住他的心。
浮帚忽然住了口,冷冷看著鳳槿萱。
鳳槿萱緩緩道︰“是曾有那麼一個皇帝,娶了大自己二三十歲的乳娘做皇後,還獨寵于她。太後容貌不減當年,定然也可以做到。”
一個用皮肉換取權位財勢的人,與伎女何異?
浮帚才緩了面色,垂淚道︰“我也是沒有法子呀。”
鳳槿萱看了看房梁上的黑影們,忽然笑了。
“要想坐穩皇位,必須要有軍權。”鳳槿萱提醒浮帚,“妖皇舊部怎的與魔殿走到了一處,魔殿去了何方,你真的不曉得?”
浮帚神色大亂,又強自鎮定,抬眼,頗是精明地掃了眼鳳槿萱。
鳳槿萱慈愛地看著小殿下,甚而用虛弱無力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助他快些入睡。
浮帚理了理袖子,垂眸,思索片刻︰“我哪里去給我兒找軍權來。”
鳳槿萱忽然開口︰“上次太廟那個站在魔殿身邊的王爺的將軍是哪個你知道麼?”
浮帚不覺,脫口道︰“你到底是個常在閨中不出門的,竟然連鳳家的公子都不認識。”
“鳳家?”鳳槿萱失聲,“你是說,鳳家為了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魔殿,竟然舍棄了自己家的兩個女兒?”
不,這不對!
事出有怪必有因!
百花宮燻香裊裊。
既然小殿下來了,溫良儀自然也會跟著來。
溫良儀面容平靜,目光凝悅,一點也看不出曾經刀捅鳳槿萱。
溫良儀既然能夠親手屠殺著走到最後,自然就不是什麼會對自己所做之事愧疚之人。
溫良儀進來的時候,浮帚正說道難過之時,听見是溫良儀,眉頭微顰,住了口。
鳳槿萱抬眼瞧了眼良儀,眸光一時凝滯,轉而一笑。
吵鬧爭執有何用?難道還能學著良儀一般拿一把刀捅回去麼。
血債血償能讓傷口平復麼?就好像那個偷吃了她的膳食的宮女,打殺了那麼個東西並不重要,重要的事是她還餓著。
現在報復溫良儀,狠狠給她吃一頓瓜落重要,還是利用現在溫良儀的能力的位置做事更為重要?
鳳槿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我來找小殿下。”溫良儀看著小殿下,她看著在鳳槿萱懷中慢吞吞抬眼看了她一眼的小殿下,道,“小殿下,過來。”
小殿下跟沒听懂似的,朝著鳳槿萱懷中一鑽。
紅玉擋在了鳳槿萱面前。
“來人,將皇後娘娘請回去!”紅玉高聲。
“紅玉……”鳳槿萱笑著喚住,“讓良儀過來。”
溫良儀目光遲疑。
“怎麼,阿姊說的話,你都不信了麼?”
溫良儀緊走兩步︰“你不恨我?”
鳳槿萱一時無語,溫良儀,看來真的是被她寵壞了。若說曾經她憐惜她天真無知,懵懂年幼,對她一直多有照拂,現在這樣算什麼?一個視人命為草芥,自私自利的女孩,樣貌又不算上等,聰慧也多有不及,她除了出賣親人,還有什麼能夠讓她混到現在這個位置?
可是鳳槿萱現在一無所有,只能暫時屈服,她用從未有過的柔和口氣說著︰“你是我妹妹啊,有什麼可以不原諒的。”
兩行淚水滑過溫良儀的面龐。
“阿姊為什麼一直這麼好?”口氣竟然有了幾分怨憎。
呵。
果然,千百般心計,不如一句原諒的話話更能收服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