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8节 文 / 羽蛇神

    等石闵醒来时，发现已是夜色四合，房内外四周无人。他立时将心抽紧——阿拉耶识再次把他甩下了！他跌跌撞撞奔出房外呼喊滢儿，无一人应答，好像偌大公主府内乃是空无一人的死宅。“难道是秦军血洗了公主府上下？我怎会睡得如此死沉，竟毫无觉察？”这一幕唤起石闵内心深处的恐惧，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脑髓，一个声音在脑中放大，再放大——

    死了，都死了！石闵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滢儿——”

    他无力地靠在廊柱上，冲着黑暗瞪大眼睛，好像要把这不真实的一幕看得更清楚。

    稍停一阵，从后花园方向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石闵急切地朝那方向飞奔，“滢儿！”

    顷刻，那边传来回应：“棘奴！”正是阿拉耶识的声音，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几盏灯火，阿拉耶识当先走出黑暗，后面正是紫蕊、蒋靑和董伯三人。石闵悲喜交集，不由分说把阿拉耶识紧紧抱在怀中，切齿痛恨道：“你去哪里了？我醒来后府中一个人也没有，以为是秦军的人把你们抓走了……滢儿，你怎能这般瞒我？”其余人见这情景，俱各偏转了头不去看他们。阿拉耶识还是第一次见石闵发火，挣了几下却被石闵抱得更紧，无奈只得软言道：“我醒来后带着大家做了番布置，见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府中所有下人都被我安排歇息了，我们今晚的事情是极机密的，府中人多眼杂，我和管家、紫蕊他们花了些时间，用安息香把他们都熏迷了……”

    石闵讶异地看着诸人，不明白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用意，“到底什么机密之事，却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阿拉耶识趁机从他怀里挣脱，“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原本以为这秘密可以一直保守下去的，如今为了帮你逃走也顾不得这许多。”说话间众人来到后院中厅，阿拉耶识居了上首，在众人好奇期待的目光中讲出这原来毋宕宅邸的最大秘密——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出城通道。

    众人尽皆骇然。

    毋宕是楚汉相争时期出现的一个经商奇人，从事的营生无所不包，据称富可敌国。最令人惊诧的是他竟能同时向楚汉双方做粮食和辎重生意，项羽败落后被刘邦清算，他早提前将商号和财货折合成黄金，携带逃亡至漠北关外。毋宕为人极为精明，他看中由蒙恬和蒙毅后人辅助的犬戎单于侐，献金十万得以托庇于犬戎人。戎秦立国后都城原在关外黑云城，侐帝晚年时意欲夺取宣化建为王城。赢少苍登基5年后才定都宣化，其时毋宕早已在宣化置下众多产业，这极尽奢华的府邸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离毋宕投靠犬戎不过十年，按理毋宕绝无可能在地下修建这么大的地下通路，但事实偏偏就是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毋宕是真有先见之明的奇人，提前在宣化谋划布局。当初李文吉能够在秦皇赢少苍隐卫们的监视潜入府中挟持阿拉耶识，走的应该就是地下暗道，带累那些隐卫被赢少苍冤杀。那日，李文吉裹着阿拉耶识从地道奔逃出城，阿拉耶识记得下面道路纵横交错，应有诸多岔路。后来在城外被飞天郎中嬴归尘所救，才发现嬴归尘与李文吉是师兄弟。嬴归尘是墨家钜子，如此一来就解释了这庞大的地下通道和机关术的来历，毋宕当年能通吃天下，他极有可能便是墨家人。再者，当年赢少苍夺嫡的一项功劳便是单凭千人亲卫便攻下了宣化城，猜测也是借用了这秘密暗道之故。正因为墨家、秦国皇室这样一团乱麻的关系，阿拉耶识便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

    不过，阿拉耶识心中始终奇怪，赢少苍既然知道宣化城里有地道将里外连通，登基后为何不封填了这些“隐患”，若是被政敌利用后果不堪设想。阿拉耶识推测，毋宕府的地道和当年攻打宣化城的密道是各自**的密道。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假如传出去便是杀身大祸。阿拉耶识现在回忆当时嬴归尘救她的情形，看样子就连墨家钜子也不清楚这条密道。墨家人想来赏罚分明，岂会因为李文吉是他师弟就不清理门户？当时嬴归尘只打断了李文吉的经脉废了他的武功，却精心挑选了一个替身来帮其人间蒸发，如此煞费苦心，其动机值得怀疑。说什么顾念师兄弟之情不忍杀他，全是谎话，只怕李文吉对他还有利用之处。戎秦定都宣化二年春，毋宕以年老体衰欲回江南修养为由，将宣化的家财献给秦国，只把这所宅子以五百金的低廉价格卖给信王嬴允直，然后一去杳如黄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