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4節 文 / 羽蛇神
贏少蒼心頭大為震駭,此刻阿拉耶識眼中的目光混亂,充滿敵意,那架勢仿佛他一靠近就要同他拼命一般。阿拉耶識攙扶的老者作素服葛衣百姓裝扮,灰發短須,面相和善削瘦,身形略微佝僂,但氣質沉穩莊重不像普通人家出身,他見到秦皇不似太醫伏地叩拜口稱陛下,應非秦國人氏。
能讓阿拉耶識恭敬服侍的老人非親即故……贏少蒼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大踏步走向床榻,阿拉耶識等人被他釋放的強大外氣推開,擠在旁邊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屋內空氣幾乎凝滯不動。隨後趕到的慕容恪見此情景也把心揪緊——他確信贏少蒼不會把阿拉耶識怎麼樣,但是石閔就不同了。這位趙**神是燕、秦兩國的大麻煩,不僅夏佔譙想借機除去他,恐怕秦國人也是同樣算計。互不侵犯規則只在跑馬大會期間管用,石閔此時潛入秦國京城宣化本就可以當做來犯敵人處死,贏少蒼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麼。其實不需要秦國人對石閔做什麼,只消不給石閔解毒治傷即可置其于死地。秦國人要石閔的命,阿拉耶識絕不會坐視不理,若阿拉耶識和贏少蒼為石閔翻臉,自己該怎麼辦?
贏少蒼站在床前,見重傷的人身上的兩處箭頭還留在傷口中,流出的血液帶著黑色和腥氣。傷者雙眼緊闔,皮膚泛著淡淡一層青綠。他的面孔看起來很年輕,即使在痛苦的昏迷中依然顯得十分地英俊出色,雖然衣著樸素簡單,但那束發的布帶上瓖嵌的一枚白玉卻泄露他的身份的蛛絲馬跡——此子絕非等閑之人。贏少蒼只覺這年輕人有些眼熟,再定楮看時,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趙國的軍神石閔卻是誰?他剃去寸長的胡須後竟是如此年輕俊朗。
贏少蒼目光炯炯掃向屋內所有的人,最後落在阿拉耶識身上。他的臉色陰沉似水,令所有的人後背生寒。慕容恪的手已經悄然收起做好拔劍準備,他吃不準秦皇對石閔的態度,但如果秦皇因為石閔和阿拉耶識起沖突,他拼死也要護住她。
阿拉耶識的的眼神也冷得像冰,與秦皇贏少蒼的眼光正面對峙,誰都沒有開口,就那樣彼此冷冷地看著,場面格外凝重詭異。贏少蒼的近侍宦官史廣漢忽然似有所悟,他悄悄朝慕容恪遞眼色。慕容恪心中一動,便朝尚且跪在地上的太醫以及一旁哆嗦的董伯招手,示意他們退出屋內。太醫要在宮廷中游走須得上等眼力見,董伯是富貴人家的管家,自然也會得慕容恪意圖,他們二個也雙雙尾隨慕容恪退出屋子。史廣漢在最後輕輕關上房門,自己則守在門外靜待屋中的狂風暴雨。
阿拉耶識閨房中只剩下她和贏少蒼二人,以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石閔。
“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等其他人走開後,贏少蒼終于開口說話了。
什麼罪?里通外國?趙國奸細?阿拉耶識肚子里飛速盤算,譏諷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陛下看著辦!”
秦皇想不到都到這步田地阿拉耶識的嘴還那麼硬,真真不知死活。他存心要給她顏色看,便道︰“阿拉耶識,天下人盡知你是朕禮聘的國師,如今又被太後認作義女,于情于理你都是秦國的人。如今你竟私通趙國人,趙國的大將石閔竟在我秦國首府之地與人交戰,是欺我秦國無人。你收容石閔,居心何在?”
“哦,我成秦國人了,要說我的官位和職責,記得六年前趙國國君就封我做了少司命,我在趙國當官在前,秦國做官在後呢。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我收容石閔合情合理。”阿拉耶識不甘示弱,回擊秦皇。
贏少蒼見阿拉耶識為了石閔竟然公然與他作對,原本只有五成的火氣立刻竄到九成九,不住冷笑︰“好,你和石閔有舊是你二人私事,他以將軍身份私入秦國便是敵人,明日一早朕便將他斬首祭旗!”
“你敢!”阿拉耶識本就因為石閔中毒重傷悔恨不已,剛才見到贏少蒼夤夜來查探,早勾動心頭火氣,若不是因為這野心勃勃的家伙貪得無厭,又何至于鬧出讓雪漫潛逃、石閔護送的事情來!偏生在給石閔解毒救治的當口他卻找上門來,太醫給石閔才治了一半就被迫停下,阿拉耶識五內如焚,怎會給他好臉色。
“大膽!”贏少蒼差點被阿拉耶識氣個倒仰,一聲暴喝後轉向床上的石閔,怒道︰“朕現在就殺了他!”說完右手箕張朝石閔胸口拍下——阿拉耶識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趴在石閔身上,贏少蒼手掌堪堪觸到阿拉耶識後背便被迫收回內力,反沖的真氣激得他經脈氣息翻涌,一股腥甜的鮮血沖上喉嚨,被他強行吞回肚中。贏少蒼顧不得調息,伸手把阿拉耶識從石閔身上拽起來,赫然發現剛才那掌力已經把她震傷,鮮血順著她嘴角流成一條線。贏少蒼唬得手腳冰涼,急切間晃動阿拉耶識身體,連聲呼喚她的名字。阿拉耶識微微睜開雙眼,瞧著贏少蒼說不出話。她被贏少蒼的內力傷到胸膈,整個上半身如同被重擊般難受,肺部的氣體和血液好像都沸騰起來,令她無法呼吸。
“你怎麼這麼傻,石閔就那麼重要嗎?你明明說過不會和他在一起,也不會去趙國,你為什麼要破壞我們的約定?”贏少蒼額頭、顴骨上的火雲紋全都因心痛和焦慮而飛揚起來,一雙修長邪魅的眼楮已經失去把控一切的淡定。阿拉耶識還是說不出話,仿佛胸口壓著一塊大石,只能眼睜睜看著秦皇,一小口鮮血又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