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2节 文 / 羽蛇神

    “楚国离秦国最远，消息得来较慢，我李某又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风雅之事。听说国师做了一首《虞美人》与《金铜仙人辞汉歌》相和，不知国师能否赏脸为我等演唱那首《虞美人》？”

    阿拉耶识轻轻一笑，“这有何难？现在就可以唱给诸位听，还望各位方家不吝赐教。”早有侍者一旁奉上琴台，阿拉耶识弹了几个音符后停下来，从嘴里取出一个黄澄澄薄片，众人正自疑惑，却听一个女子婉转甜糯的声音说：“差点忘了，这首《虞美人》是专为女子演唱所作，男子唱来便失了美感情趣。”

    众人相顾失色，原来国师往嘴里放了个东西便发出男子声音，她实在是个女人么？

    阿拉耶识不去理会人们的惊诧反应，一手抚琴，开口唱起那首《虞美人》，词曲美轮美奂，故国之思恰如悠悠春水不尽，愁肠百结，最终却化为悠悠春水而逝，令人百感于心。有道是天下事了还未了，但终究是不了了之。一曲既毕，满座默然。

    因见各国侍者情绪抚平，阿拉耶识乘侍者收琴的当口已然悄悄退出王帐，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无心在此逗留。且说王帐之内无人听过阿拉耶识抚琴歌唱，人人沉溺歌曲带来的意境中，尤其秦国、楚国人和石闵对个中滋味最感痛切。不知是谁先鼓掌，随后满场掌声雷动，却已不见歌唱之人。随着阿拉耶识的入场离场，接下来的宴饮气氛已经逆势上扬，宾主气氛融洽和谐。秦皇赢少苍甚感欣悦，然有一丝烦闷潜伏于心：跑马大会上阿拉耶识选得奈丽为皇后之后，便要彻底退出所有人的视线，何尝不是秦国之损失。有失才有得，懂得取舍最难。他只能拿这个道理来宽慰自己。

    是夜正值月圆之际，银盘大小的月亮挂在东边草地上，撒下如水清辉。深蓝天幕覆盖一望无际的草原星火，丛丛白色帐篷就像天上繁星坠落那么多。蓬帐之间一堆堆篝火上炙烤着牛羊，浓烈的油脂肉香随着噼啪的轻微焦裂声飘散在草原上空，酥人心胸。草原民族最是能歌善舞，青年男女早围着篝火手拉手起舞歌唱，那些凑热闹的散客游子，听到自家乡音倍感亲切，纷纷涌到各自家乡帐篷边的火堆上打秋风。此时已没有官、民之分，好客的帐篷主人会切下一块流着油的羊肉招待他们。百姓家的男男女女早已开始暗中挑选中意的人，看上对方后只要往她身上掷去采来的鲜花，女子若能用一小束野草回敬男子，这亲事就成了。反之亦然。

    百姓有百姓的耍处，贵族有贵族的风流。今晚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国师阿拉耶识献给大会的戏剧演出。秦皇和各国使团成员和贵族仕女缓缓步入会场，早有礼宾迎上把众人导引到各自座位。整个会参照北京小剧场话剧的半圆座位设计，并且划分了各国嘉宾区域，秦皇赢少苍自然座了第一排正中位置。赵国太子石宣带领的赵国使团就在秦国人左侧，汉国在秦人右侧，燕国、楚国、胡夏、南蛮依次排座。

    阿拉耶识在幕后偷看有哪些人看戏，主要是想提前认识相争秦国皇后的人选燕国雪漫郡主和南蛮巫王之女奈丽公主。慕容恪身后有一少女生得异常标致，目若丹凤，眉衔春山，青丝低挽垂于后背；碧绿的荷叶丝裙撒开满地清凉，襟上朵朵红莲娇艳如滴，一袭浅黄轻纱绕袖垂地，更见妖娆。果然是雪国第一美人雪漫郡主可足浑氏。阿琪也和阿拉耶识躲在一处，给她指认南蛮巫王之女奈丽公主。南蛮人的座位在最后，只见当中端端坐着位俏皮蛮夷少女，上身穿窄袖靛蓝小衣，下面是深紫洒金百褶襦裙，头顶一圈镶嵌细碎宝石额饰照得微黑皮肤亮闪闪，眉毛平黑舒展正配上一双大圆眼睛，微翘的下巴颏方正有力，一双饱满的红唇正嘟着嘴，显然不满被人教导规矩坐在这里。啊，正是头一次在宣化城外碰到的那蛮夷女子，这就是秦皇赢少苍心心念念的可人儿。

    阿琪突然兴奋地扯她衣袖说：“阿拉耶识，你快看，奈丽公主身后就是我们墨家钜子。他受秦皇所托去南蛮迎接奈丽公主来参加这次跑马大会，所以就和南蛮人坐在一起。”

    阿拉耶识正在权衡雪漫郡主和奈丽公主选哪个对自己最有利，被阿琪这么打断有些莫名其妙，她见阿琪满脸抑制不住的仰慕和喜悦，便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见到一个男子静静坐在奈丽身后三尺开外之地。明皙白净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浓淡相宜的长眉下一双黝黑深沉的眼眸泛着漠然的光，高挺鼻梁和薄唇如雕刻般隽永深沉，一股冷傲疏离之气令人可远观不可近玩。阿拉耶识此刻真正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飞天郎中——这不又是一位老熟人么？他竟然是墨家钜子，那么那晚救她并且抓走李文吉的人就是墨侠了。明明他和朝廷作对，如何摇身一变又成秦皇的迎亲使者了？阿拉耶识早觉得飞天郎中不是个善茬，事实证明她的感觉从来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