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六四 對不起,我做不到 文 / 卷軸
老船長們回憶起來都說,那天晚上,【鼎盛號】明明就安靜的靠在岸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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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听診器靠在程錦聲的胸口,程錦聲解開睡衣,半躺在沙發上。
兩個女佣拉開了程宅客廳里的落地窗的窗簾,程錦聲重重的咳嗽了一聲,他摸著自己肋骨說︰“醫生,不會是肋骨又斷了吧?很疼。”
這位家庭醫生又摸摸他的頭,說︰“五爺,您心跳的有點兒快。”
“快麼?”程錦聲看向落地窗外地草坪,也不知道是不是護院沒有關好那些狼犬,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大塊頭,全都從鐵籠里跑出來,每一條都看到了客廳的燈光,個個伸出舌頭,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圍在落地窗外,一雙雙綠幽幽的眼楮就這麼看著程錦聲。
“五爺,這疼嗎?”也不知道家庭醫生按到了程錦聲哪個穴位,程錦聲尖叫一聲,疼得後背全是冷汗!他睜大眼楮,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啊!”程錦聲跳起來那一瞬間好像看到了程仲夏的臉,他又使勁搖搖頭,腦海中的畫面一片漆黑,就如同外面潑墨一般的夜色,晦暗不清。
“五爺,您沒事兒吧?”福伯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詢問。
“……”程錦聲皺皺眉,頓時覺得心虛氣短,他輕輕提著氣,對福伯說︰“把窗戶打開,我覺得我沒法兒呼吸了,快要悶死了!”
“五爺,夜里風有些涼,您可千萬別又受涼了。這陣子,你太過勞神。”家庭醫生阻止福伯叫女佣打開窗戶,叮囑道。
“啊嘶!”程錦聲腦海中又閃現了一些畫面,像是模糊的星空,他頭疼的閉上眼楮,整個世界似乎是天翻地覆,他有些暈眩,拽著自己的衣服說︰“福伯,我真的沒法兒呼吸了,打開窗戶。”
他又睜開眼楮,看向那些用一雙雙嗜血的眸子盯著他看的狼犬,“這些狼犬怎麼回事?”
“是護院在訓練它們呢,我叫護院立刻弄走。”福伯看向家庭醫生,說︰“就開一會兒窗戶,我們看著,不會讓五爺受涼的。”
窗戶一打開,程錦聲又咳嗽了兩聲,他再也提不起氣來,說︰“醫生啊,我不會一輩子這樣吧,您還是一刀給我個痛快好了。”他揉揉眉頭,又忽然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覺得有人緊緊捏著自己的手腕。
“五爺。您那場車禍能活下來,已經是祖上積德,這陣子,你內心郁結,操心事兒您還是甭管了。好好的休養。”
“……”程錦聲盯著自己的手腕看,福伯怎麼看都覺得程錦聲像是鬼上身一般,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楮。
手腕確實像是被人給抓住了一般,好像雙腿在不停的晃動。
程錦聲睜開眼楮,自己一個人好好躺在自己家里,沒道理會產生這種……被人綁架的錯覺?他看向福伯,使勁揉擦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問︰“韓愈呢?”
“不是去季市長的就任舞會了嗎,您忘了?”福伯話剛落音,室內電話就雷打一般的響了起來,程錦聲一激靈,剛才那種被人掐住手腕的感覺又消失了。
“二爺。”福伯喊道。“五爺在呢。”
福伯立即把電話給了程錦聲。
“你知道韓愈現在想什麼嗎?你能感覺到嗎?”程遠在電話那頭問。
“……”程錦聲倏地瞪大眼楮,他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問︰“是仲夏帶走了她嗎?”
“我希望不是。你能看到什麼,你能感覺到她在想什麼嗎?”程遠那頭的聲音越發冰冷,程錦聲深深的閉上了眼楮,他開口道︰“剛才電話鈴聲響了之後,我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之前是覺得無法呼吸,我好像看到了仲夏的臉,還有星空,韓愈很累……”
“……”車子緩緩的向前開著,安東尼開車,程遠坐在副駕駛上,他看著錦城人海茫茫的十字路口,問︰“能不能知道她在哪兒?”
“我暫時還感覺不到……二哥。答應我,如果我能把韓愈安安全全的救回來,你留仲夏一條命。”程錦聲顫抖著捂住嘴巴,思考了一會兒,堅定的說。
“對不起,我做不到。這一次,我真的做不到。”程遠立刻回答道,他停頓了很長時間,又開口道︰“集中精神,我要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無數種可能性都在程遠和程錦聲的腦海里翻滾中,電話兩頭的兩個人都是目光深重的看向外面的夜色。
夜幕下,一切都被掩蓋了,一切都變了形,一切都難以捉摸。
程錦聲壓下了心頭的所有雜念,閉上眼楮,但還是無法像剛才那樣,感受到一些韓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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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用特殊儀器打開的五十二個大木箱,被一個一個放到了貨車上,黑影們分工明確,一個黑影充當一般的貨車司機,其他黑影則護衛這這些大木箱。
“啪”得一聲,貨車的後門被重重的摔上了,落鎖之後,程仲夏拿起呼叫器,說︰“你們先行,去海邊,找一艘游輪。”
程仲夏坐在車里,看著這輛貨車緩緩的向前行駛,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木訥的睜開雙眼,靠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韓愈,他已經給她換了一套衣服,還給她戴上了一個遮住大半張臉的帽子,昏黃的路燈就這麼照在臉上,除非面對面,否則很難看出來是韓愈。
“韓愈,我們出發了。我幫你系好安全帶。”程仲夏關上車窗,他側身過去,給韓愈系好了安全帶,韓愈雙眼睜開著,人卻是睡著的,他吻了一下她的唇,說︰“你不用害怕,等上船了,我就立刻把你叫醒。听話。”
踩下油門,程仲夏看向他車後跟著兩輛保鏢車,三輛車就這麼緩緩向前。
這三輛車都是十分普通的車輛,扎堆在夜色中錦城里,非常不惹眼。
程仲夏一邊開車,一邊看著月光下的錦城,他對韓愈說︰“很多街道我都改造過了,你看,現在錦城,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多了?……其實,你知道嗎?我很久以前就可以催眠你,在你的潛意識不停反復的告訴你,韓愈,你愛的人是程仲夏,但是我沒有那麼做。我從來不對人用催眠術,我更不想把催眠術用在你身上。韓愈,你多看錦城幾眼吧,以後,我們都不回來了。”
韓愈已經處于深度睡眠狀態,她只是睜開眼楮而已。路燈的燈光照在她木呆呆的臉上,看在程仲夏眼里,卻依然覺得她可愛異常,尤其是她的雙手朝上的憨態,簡直和訂制的洋娃娃一模一樣。
經過一家花店的時候,程仲夏忽然停車了,他在黑影們驚訝的目光中,走到了那家花店里。
出來的時候,他抱著一大束薰衣草。
“我們帶一束薰衣草上船,你說好麼?”程仲夏將深紫色的薰衣草放到了韓愈的懷里,他再次坐上駕駛席,重重的踩下油門。
他輕輕吸了一口錦城的空氣,全速向碼頭駛去——
程氏的【船只檢修日】一直進行到午夜十二點以後,對于龐大的程氏遠洋航船隊來說,這次檢修的意義的重大,是給剛掌家的程非凡,程家的新主子的第一次書面船務報告,直接影響著諸位老船長們的退休金是多是少。
在一旁監督的海軍隊 (6)長脫下帽子,仰頭喝了一口酒,對手下的人說︰“除了【鼎盛號】以外,每一艘船都要仔細的檢查,報告上面要寫得詳細清楚。”
月色下的【鼎盛號】就像是一位身著白衣的幻靈仙子,她優雅,她高貴,她神秘,她是程氏很多船長們都像駕馭的一艘寶船。
有一位船長開口道︰“【鼎盛號】以後就算不出海,光是賺賺旅客的錢,也就賺翻了。我看老西奧退休以後,那退休金,恐怕是我們這些老骨頭里面最高的。”
“那是,【鼎盛號】看著就賞心悅目,是不行了,不過這要是當做那個什麼非物質文化遺產,那可真得能大賺一筆呢。”
“對了,西奧船長呢,大夫人的嫁妝還在里頭呢,還沒卸貨?”
“听說剛才咳嗽的厲害,我看這嫁妝明天才能卸了。”
海軍隊長笑著說︰“我們這些檢修工倒是想幫忙卸貨啊,可惜老西奧不讓,一把鎖鎖上了,急的我們干瞪眼,還真不知道這【鼎盛號】里面到底是藏了多少寶貝呢!”
檢修的檢修,喝酒的喝酒。
老船長坐在海邊的桌子旁,喝酒吹牛,沒多久,幾個老船長都喝得醉醺醺的。
程仲夏的車停在了港口邊,他看向不遠處的柵欄,和那些全部亮燈的貨輪,這才意識到今天是程氏的【船只檢修日】。他看著這一排又一排貨輪,問道︰“韓愈,你喜歡哪一個?你喜歡哪一個,我們就坐哪一艘?”
他看向韓愈,摸了摸韓愈的臉,側頭,看向了停靠在淺水灣拐角處的一艘白色巨輪。
是……【鼎盛號】?程仲夏認識這艘船。
幾乎所有輪船都亮著燈,只有【鼎盛號】上一片漆黑,好像是唯一一艘已經被檢修過的船只。讀書就上 品書 網 . V o d t 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