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六五 我的兒子 文 / 卷軸
這個女人好像還是老樣子,披頭散發,一臉的不甘。
像個被人拋棄了很多年的怨婦,更像是個心里痛恨著全世界的毒婦。
她認為每一個在接受訓練期間,成為她的試驗品的男孩,都是她的兒子。
在這個女人還年輕的時候,她長得很好看,也常常會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說媽媽會永遠愛你,媽媽以你為驕傲之類的話。
那些她口中的“兒子”,我某種意義上的“手足兄弟”,都陸續的,一個一個死去。
我好像是命最硬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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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回頭想想,程錦聲都會覺得自己年輕時候,在外面東游西逛,加入各種組織,到現在擁有自己的組織,像是某種宿命。他常覺得自己血液里,流淌著很多不確定的暴虐因子。
女人的臉上仍舊是古怪的笑容,其實她本來的笑容閉月羞花,絕不應該是這樣松弛的古怪笑容。
程錦聲關上了土房的門,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女人臉上的古怪笑容立即消失了,她連連後退,抓住了木床的拐角,用黃鸝般的聲音說︰“我的兒子,你真的是因為想我,才來看我的嗎?”
她的雙眼無神,臉上的肌肉除了松弛以外,還有些變形,下巴也變形了。
程錦聲那時候只听身邊的男孩們說,這個女人的丈夫是很有名的毒藥大師,但這個大師被CX抓住以後,多年來音信全無,據說是已經被囚致死。這個女人卻從來不相信這些鬼話,堅持的認為自己的丈夫有一天會回來。還潛心的開始研究制毒方法,程錦聲現在都忘了當時一根筋的自己為什麼加入這個訓練!
“……”程錦聲杵著拐杖,坐在了木床邊,“嘎吱”一聲,脆弱的木床好像經不起程錦聲,女人仍舊向後面不停的縮著,雙手訕訕的指著程錦聲,“我的兒子,沒有這麼高……”
“因為,我長大了。”程錦聲伸出手去,屋子里的氣味難聞,有一股並不陌生的腐朽味道,混雜著那些不知名藥物氣息,這個小土房里,讓程錦聲想到了那個冰冷而寬大的實驗室。
“唔,我很想你。”女人又自動貼了過來,湊近了看程錦聲的臉,“兒子,我非常想念你。”
“我也非常想念你。”程錦聲敷衍的說,他伸手象征性的摸摸女人的頭,女人就立即乖順起來,臉上還是古怪的笑意,她問︰“是不是有人已經找出了DMC制作的方法?他是誰?”
“……听說,是有人找出來了。”程錦聲知道,這個女人,一直在等待有人能破解她這輩子的心血,她一直苟延殘喘的等著,掀開被子,女人早已骨瘦如柴,只有那雙眼楮里,還有一些活氣。
她就快要死了,程錦聲在心里說。
相對于那些成為試驗品之後,痛不欲生並且對女人滿心仇恨的男孩來說,程錦聲倒是覺得無所謂,尤其是他看到一些小動物喝了一口自己的血之後,迅速翻白眼翹辮子的模樣,心里就覺得格外高興。
他甚至和這個女人一樣,有著格外的成就感。
“真的嗎?真的嗎?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是你的父親,最偉大的毒藥大師!”女人一瞬間就跟活了一般,襯著這一張變形的臉,真是讓人覺得害怕。
“最偉大得毒藥大師?他是誰呢?”程錦聲像是個好問的孩子,睜大眼楮問道。
“他叫那頓。那頓!”女人笑著說。
“我、你,還有那頓,都知道DMC的制作方法。”程錦聲開口道。
“是的,肯定是他,只有他,我的兒子,只有他!”女人肯定拍掌,露出了她竹竿一般的胳膊。
“你就快要死了……”程錦聲給她扇了扇風,“你就快要死了……”
原本興奮的女人黯然低下頭,“我快要死了……可我的那頓還沒有來,我是那麼愛他……”
女人閉上了眼楮,開口道︰“你海邊別墅下面的DMC,應該夠你的女人用五年。五年之後,你可以按照我給你的方法,自己制作。現在,我要死了。”
“……可那個女人不愛我。”程錦聲也黯然的躺倒在她身邊,靠著她枯瘦的肩膀,“她不愛我,並且有了別的男人的孩子。”
“那就殺了那個孩子,再殺了那個男人。她會跟著你的,我的兒子,她只能跟著你。沒有你,她就會迅速的 (4)死去。沒有人不怕死。”女人閉上眼楮,“我知道那頓還活著,我會……我會……在天堂等著他……等著……”
女人的胸口驟然起伏起來,程錦聲閉上眼楮,半響之後,女人停止了所有掙扎,整個黑暗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程錦聲坐起來,口袋里掏出一個好看的圍巾,蓋住了她的臉。
屋子里那些試管和燒杯,都已經快一周沒有用了。程錦聲慶幸自己來得還不算晚,還可以見到這個女人最後一面,他又在這個女人身邊躺了一會兒,接著拿起拐杖站了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世界,陽光明媚,芳草萋萋,從這個院子里,也能看到不遠處的薰衣草莊園。
兩滴眼淚,從程錦聲的雙眼里緩緩的流下來,他轉過身,艱難的彎下腰,在地上撿了幾個石子,不停的沖這個土房子的房頂上扔去!
“你不是說,你也會是最偉大的毒藥大師!為什麼你會死?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能長生不老呢!”程錦聲丟完了石頭之後,又走進院子里,推開門,打碎了所有試管里的液體,他走回房間里,看著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女人,那好看的絲巾,就這麼蓋在她的臉上。
她就那麼無聲無息的躺在那里。
程錦聲沒有再說話,他又從房間里走出去,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所有可燃物。
大火,借助風得吹拂,在整個土屋里蔓延,程錦聲從火里走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女人的臥室,也漸漸燃燒起來,尤其是那個便宜的碎花窗簾,“呼啦”一下就燒了起來。
著火的窗簾,被風吹了起來,像是個歇斯底里的罪犯。
程錦聲忽然就笑了,他臉上的笑容,和那個女人古怪的笑容如出一轍,“是啊,她只能跟著我。她只能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