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三五 文 / 卷軸
我帶了我們紅色的結婚證。
那個小本本就躺在我的包里，它就是一張毫無作用的廢紙！
程仲夏，我們去民政局離婚。
—*—
院子里吹起了一陣又一陣溫熱的風，太陽已經完全統治了這個世界。
就連憋在角落里的小蟋蟀，也比剛才叫得更大聲了，程遠听著蟋蟀的叫聲，又想起來以前小時候，自己和大哥一起偷偷跑來這個院子里，拿著很老舊的小蟋蟀簍子，來這里抓蟋蟀。
抓蟋蟀之後就是斗蟋蟀，被母親發現之後，兩個人在某個放學的午後，雙雙被罰跪祠堂，在一干祖宗排位面前，發誓自己不能玩物喪志。
阮香玉比以前稍胖了一些，發髻還是以前她最喜歡的盤起來的發髻，也不知道是請得那個女佣，頭發盤的很好，每根頭發都那樣一絲不苟。耳環，手鐲，戒指，所有配飾，也都是阮香玉以前頂喜歡的那些。
程遠湊近一看，母親臉上並沒有化妝，但是看起來，比以前的氣色確實好了許多，甚至連皺紋，還那常年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
程遠想，也許母親無法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但是最起碼，這一段時間，她過得還不錯。茶幾上還放著一些藥物，都是給植物人服用的藥物，一旁還有一個筆記本，像是專門的義務，在紀錄阮香玉每天的個人狀況，程遠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記得十分詳細，健康狀況良好，只是肌肉有些萎縮。
這張臉，再不像是那個在商場叱 風雲的鐵娘子，反而真的有點像……一個安度晚年，偶爾听著調皮幼稚的小孫在面前說東說西的老奶奶。
“媽。兒子回來了。”程遠認真的看著母親的雙眼，“媽。韓愈有了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愛韓愈，今天，我們要去登記。婚禮暫時不舉行，先拿到證再說。”他抿了抿嘴巴，握住阮香玉的手，“以後我和韓愈，會好好孝順你的。”
其實走進這個院子之前，程遠想了很多話，他甚至想過，一股腦兒的把這些年，因為韓愈導致母子之間的關系分崩離析的種種，都全部說清楚，但看到這樣的母親，他突然又無話可說。
阮香玉臉上仍舊沒有表情，程遠看著母親的臉，緊緊握住阮香玉的手，“我和韓愈，我們的孩子，還有大哥的三個孩子，我們，全都會好好孝順你和爸爸的。媽。”他輕輕撫了一下母親的鬢角，她會定時染發，所以根本就沒有讓人有蒼老感的白頭發會出現在她頭上。
良久，他好像發現了母親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一絲變化。
細看下去，在陽光下，母親眉眼、嘴巴好像在笑，眼眶里也濕潤了。
—＆—卷軸界—＆—
“當然，對于我來說，和我的家族保持良好的關系，是一門必修課。畢竟，我的母親，可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鐵娘子。”程仲夏彎起嘴角，對著鏡頭回答道。
“真意外，我沒想到你會回答這麼尖刻的問題？”雜志記者松了口氣，一般的攝像師也笑了。
“听聞，您在德國美院獨自求學期間，程家的老夫人，並沒有給您應有的……我是說，在您那樣年幼的時候，似乎在程家，並沒有得到公正的待遇？”雜志記者試探性的問著，剛才那個關于程家老夫人的問題，她本來以為程仲夏不會回答，沒想到他竟然非常坦然而實事求是的回答了。
這家雜志在整個設計界，是出了名的實話實說，所有尖銳刻薄的言論，都是從這家雜志爆發出來的，相對的，上了這家雜志的人，也都身價過百億。
“我想，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公正的待遇。只存在，相對公正的待遇。我的生母已經過世了，程家老夫人就相當于我的母親，現在她變成了植物人，我都會盡量抽時間去陪陪她。”程仲夏回答道。
“您並不介意，那時候的您，是多麼艱苦？”記者放松下來問。
“至少我還沒有被餓死，至少我現在坐在這里接受你的采訪，至少，現在我和我太太，一切都很幸福美滿，這一切都讓我覺得，過去的一切不值得一提。”程仲夏肯定的說。
靳寒拿著相機，會在采訪中間補拍兩張，程仲夏對著鏡頭，臉上的笑容也十分自然。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談及我和我的家族 (4)，有什麼樣的關系？”程仲夏雙手交叉，“感覺輕松多了，現在說起這些。謝謝你的提問。”
“您真是可愛極了。”記者笑著評論，又問道︰“有一些八卦媒體曾經指出，您和韓愈，其實很早之前就相愛了，但是迫于你們之間的關系，以及韓小姐遭遇車禍流落在外……經歷過這麼多之後，您和韓愈的感情，還依然如膠似漆嗎？”接著摸摸鼻子，小聲說︰“可以不回答……”
“依然。”程仲夏就回答了兩個字，一旁的陳語拍了拍靳寒的肩膀，說︰“我先走了，今天只是過來串門。”
“不和仲夏說再見嗎？就只是為了送愛心早餐？”靳寒“ 嚓”一下，也抓了一張陳語的特寫。
“不用了。”陳語大步走出工作室，坐上車之後，又大力踩了一下油門，她那輛小房車就“咻”的開走了。
“仲夏？仲夏？”記者發現程仲夏在看山道上，忽然疾馳而過的一輛小房車，就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
“抱歉。”程仲夏收回視線，“你繼續問吧，我剛才有點走神。”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繼續接受采訪。
“嘀嘀嘀！嘀嘀嘀！”陳語坐在小房車的駕駛席上，已經奔離工作室很遠了，她一邊開車，一邊不停的按著喇叭，一下接著一下，死命的按著！
……半響之後，她減慢速度，又開始在山道上慢慢滑行。
一列羊群從她面前經過，陳語只好緊急剎車，停在路邊，看到一個小女孩趕著這些羊從她面前經過。
眼淚“啪嗒啪嗒”的滴下來，她趴在方向盤上，又開始不停的按車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