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七 文 / 卷軸
我不知道老司機叫什麼名字，不過，我會給他老婆和女兒一筆安家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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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從程宅後門出來時，天空中，還殘留著一點微光，及至開了半個小時以後，整個錦城陷入黑暗。
程仲夏閉著眼楮，靠在副駕駛位置上，手里把玩著煙斗，左手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扣著皮座，眉心微微擰起來。剛才開車的是程錦聲，現在開車的是程宅的一個老司機。
車內沒有絲毫聲音，車窗換成了防彈玻璃之後，好像連帶著也增強了隔音的功能。
“六爺，是直接開去S街嗎？“老司機恭敬的問。
“你來程家幾年了？“程仲夏睜開眼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問道。
“有十二年了。“老司機木訥的回答。
“給我二哥開過車嗎？比如，他有時候晚上出來應酬？“程仲夏低頭撥弄了兩下已經熄滅的煙斗，那些燃燒的半青不黃的煙葉，又冒出了一點煙氣。程仲夏閉上眼楮，輕輕吸了一下那股味道。
“二爺還在的時候，經常晚上出來應酬的。都是我幫著開車的，二爺偶爾半夜喝醉了，也就不回宅子里，直接去酒店。“老司機頗為長臉的說。
“他晚上經常不回家嗎？“程仲夏撫摸著帶著點溫度的煙斗，如同暖玉一般，手感很不錯。
“不經常。但要是喝得太醉，就會事先交代一下，大抵就不回宅子里了。“老司機放慢速度，十字路口的車都停了下來。
“他怎麼交代？“程仲夏從一個小塑料袋里，拿出一枚紅紅的山楂，是從韓愈的果子盒里拿來的，他咬了一口，原本微擰的眉心就立即放松下去，那張臉驟然間又變得平和溫潤。
“噢。分情況的。不過一般都是先打電話給大夫人……呃……“老司機發覺程仲夏的臉色立即冷下去，這宅子里的傳聞也是一天一個花樣。不過程仲夏偶爾在韓愈的房內留宿，韓愈的精神究竟有沒有問題，誰也不知道。但程仲夏，這位先前被老夫人趕去德國的六少爺，好像……經常對韓愈摟摟抱抱，絲毫不避嫌，也不管韓愈樂意不樂意。
“繼續說。”程仲夏看向後視鏡，有三輛保鏢車緊緊跟著，大馬路上的車流人群，看上去都風平浪靜。他啃了一口山楂之後，就把山楂放在掌心，用手指撥弄起來。
“先打電話給大夫人，然後大夫人會打電話給我們司機，有時候醉得嚴重了，大夫人跟著去酒店照顧。二爺不希望少爺小姐們看到他喝醉的模樣，那時候少爺小姐年紀太小了。”老司機點頭道。
“……”程仲夏扔掉了山楂，縱使不閉上眼楮，他也知道程遠用這些幌子把韓愈騙到酒店的大床房上，是要做些什麼。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好像有些延遲，原本等待的車輛，都看開始紛紛按下喇叭。
程仲夏看向那些車輛，和那些閃爍的迷離的燈光。
“ ——”一發子彈撞在了車窗外，被彈起後，劃開一道小弧線。
老司機嚇得踩下油門，車頭沿著斑馬線橫著甩開，差點撞上了其他兩輛跑車。
“沒事兒的。繼續開吧。”紅綠燈又開始恢復正常，程仲夏看了一眼電子攝像頭，又拿起一顆山楂。
老司機跟著程遠的時候，什麼時候踫到過這樣的事情？什麼人這麼大膽？……他強自鎮定的向前開著，沒想到迎面來了一輛小面包車，車主好像是喝醉了，直直的撞上了程仲夏這輛車。
“啊！啊！”周圍尖叫聲四起，程仲夏捂住耳朵，車頭的玻璃完全碎裂了，這輛車橫著甩了出去，連帶著撞上了其他兩輛車，他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是車頭的玻璃扎進了頭發里。
“六爺，六爺，您沒事吧？六爺？”老司機使勁踩剎車，車子旋轉了幾下之後，整個十字路口成了慘禍現場，程仲夏聞到了汽油泄漏的味道，還挺濃重的。
“ ”又兩顆子彈撞在了車門上，有一顆瓖嵌了進了玻璃中。程仲夏看向驚慌失措的老司機，問︰“你家里還有什麼人？”
“啊……啊……我老婆和我女兒……”
“啪——“終于有一顆子彈射入車內，那顆子彈穩穩當當進入了老司機的腦中，從太陽穴鑽進去的。
程仲夏戴上手套，輕輕打開車門。他手里的山楂滾落到地上，十字路口早 (4)就慌成一團，尖叫聲和哭聲隨處可聞。
“六爺，六爺？您沒事吧？“保鏢們將程仲夏圍住，警惕的看向四方。
程仲夏彎下腰，拾起那枚紅色的山楂，吹了一下，又在袖子上蹭了蹭，果然就再次變得紅艷惹人。他把山楂放在口袋里， 順帶掏出手機，“哥，我沒事。“
“……“那頭的程錦聲半天沒說話，”回家吧，今晚我就不會程宅了。“
“好。“程仲夏立即掛掉電話，他側過頭，警察們已經趕到封鎖了現場，這一段路，算是要堵幾天了。
“六爺，我們護著您回去。“保鏢們戰戰兢兢的說，瑩瑩亮的子彈就在地上打轉，他們按照程仲夏的意思，把子彈都收了起來，老司機的身體已經冷了，汽油剛好漏的差不多。
程仲夏從口袋里掏出火柴，“噌“的一聲點燃了煙斗，他吸了一口，將還未燃盡的火柴棒，扔在了汽油上，不肖五分鐘，車子燃燒起來，混亂的人群，連同那些警察，都大聲喊著︰”危險！快離開！“
“ ——“爆炸聲並不大，比起夜色下錦城的喧囂，一輛車爆炸的聲音微乎其微 ，就和當年程宏那輛車一樣，爆炸了也就爆炸了。
程仲夏拿著煙斗，沒有多看一眼的轉過身。
到家以後，客廳里很安靜。程仲夏直接走到三樓主臥，韓愈已經睡著了，重重疊疊的紗幔里，看不到她的睡臉。
脫掉手套，把大衣掛起來，程仲夏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把那些扎進肉里的碎玻璃，用小鑷子，一個一個的鉗出來，簡單處理之後， 他迅速洗完澡，輕輕的掀開韓愈的被子，悄無聲息的躺下來，將韓愈輕輕的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