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十五 二叔會的，我都會 文 / 卷軸
程遠，抱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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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宅外已經擺滿了花籃，不過這些花籃上，既沒有署名，也沒有葬禮常用的那種，分掛于兩旁的白色挽聯。風確實卯足了勁兒在蒼梧道來回穿梭，有些花籃被吹倒在地，那些碾落的花瓣在空中飛舞，回旋出一道道花蝴蝶般柔美的弧線。
站在門口的護院們都戴著白色手套，時而扶起那些花籃，時而將一些執意要進去女人擋在門外，那一張張哭腫了眼楮的紅顏，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淒美動人。風也吹起了這些女人的黑發，三千青絲盡成雪，怪不得程遠成為上流社會所有男人敢怒不敢言的公敵，全錦城，恐怕確實再找不出第二個死後哭倒這麼多美女的男人。
程仲夏的食指，微微在唇邊劃動，兩個鐵門悶響的打開，緩緩進入了程宅，門楣上掛著兩朵白絹攢成的白花，程仲夏又側頭朝那個海豚噴泉看過去，噴泉頂端也系了個白花，所有園內的植物，也都換成了白色為主的花朵。
“六爺，到了。”司機提醒道。
車沒有開進停車場，直接停在了園內的主干道中央。程仲夏，腳踩著那些碎片大理石鋪成的道路，他招手讓一個園丁過來了，指著不遠處的那一片白花盆栽道︰“不必擺這麼多，家里的氣氛，已經夠沉重了。撤下去一些吧。”
“六爺，這是歷來的規矩，以前大少爺他……我們，按照規矩辦事。”
“撤了。韓愈剛回來，又因為二爺過世傷了心，你們這麼做，她只會悲傷過度，你們想讓非凡少爺，沒了爹，沒了二叔，又沒了媽？”程仲夏避輕就重的說。
“我們不敢，不敢，這就撤了。”現在程家上下，程非凡就是主心骨，而孟回就是大夫人的事實，佣人們也都在一夜間心知肚明。
不過，韓愈現在的身份，既不是大夫人，也不是二夫人，要是她從房間里出來，恐怕連福伯和範媽，都不知道怎麼稱呼她。程家真是，一宿巨變，生死兩重天。
“這就對了，多少年的老規矩，且都該廢了。”程仲夏輕輕推開大廳的門，原本緩慢進食的三個孩子、喬秘書和程錦聲，都看向了程仲夏。
他看向程非凡，抱歉的說︰“六叔來遲了。”
“六叔？”程惜吶吶的喊了一聲，眼角又滲出淚水，“六叔……”
“小惜。”程仲夏抱了一下程惜，看向餐桌上空出來的主位和韓愈所在的左側，他看向已經停止動筷的程非凡，“你應該坐在這里。”
程仲夏拉起程非凡，將他按倒在程遠平時的位置上，“非凡，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坐在這里。”
從場館出來後，程仲夏沒有跟著程錦聲一道去找韓愈。
“你的事情解決了？”程錦聲大口咬下一塊鹵肉，問道。
“……抱歉。五哥，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和你說出孟回的真實身份，我尊重韓愈，她不想過多的人，知道她回來了。”程仲夏解釋道，“嗯，不過是工作室出了點緊急狀況而已。”
“程總，最新的消息，全球對話將暫停四天。”喬秘書拿出筆記本，調出來剛從許進那兒發過來得消息，“股票沒有出現過大的浮動，暫時還算穩定。”
“好。我們去書房吧。”程非凡從程遠的位置上坐起來，他拭了兩下嘴唇，看向程依依，“姐，你和姐夫就在二叔臥室外守著，里面要是有什麼異常響動，直接把牆砸了。”
程惜雙拳握緊，看著程非凡，“哥，我呢？”
“你，好好休息，葬禮上不準頂著這張鬼臉去。”程非凡吩咐完了，看向程錦聲和程仲夏，“五叔，六叔，我要先處理公事了。”
“你先忙吧。不過，前些日子听陳語說，福伯叫我和她一塊搬回程宅住？”程仲夏不確定的問。
“是，這是奶奶沒昏迷之前的意思，如果五叔和六叔……”
“我立刻搬過來住。你媽媽，沒人看著不行。”程錦聲立即開口道。
“謝謝五叔。不過，我媽媽會好起來的。”喬秘書跟在程非凡後面，兩人上樓後。
程依依和柳恢來到了程遠的臥室外，里頭沒有絲毫聲音，程惜輕輕的趴在門邊，听著里面的動靜，不時呢喃一句，“媽媽……小惜好想你，小惜昨晚也好難受……不能呼吸……小惜好怕……”
長長的餐桌邊。
“她人怎麼樣？”程仲夏閉上眼楮，深深呼吸了一口程宅那種瑰麗而腐朽的氣味，這是年幼時候，充斥在鼻端的味道，一點兒也沒變。
“也許快死了吧。”程錦聲吃好早餐，“仲夏，我覺得……她活不成了，她的眼楮告訴我，她寧願和程遠下地獄，也不願地再留在這里。”
“她會活過來，還會活得比從前精彩美麗。”程仲夏肯定的說。
“仲夏，你根本就不知道，昨晚她就已經瘋了！”當著那三個孩子，程錦聲一直說得都是安撫的話，眼下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喘了一口氣，微微喝道。
“她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韓愈了，怎麼會瘋？她比誰都聰明。她要是瘋了，怎麼知道拿釘子和錘，封死房間，不讓我們搶走她的程遠？五哥，我們得把她從那個躲避現實的角落里拉出來，她不會有事的。我們全家人齊心協力，一定能把她從那個臥室里拉出來。”程仲夏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嗯，我叫福伯開門，二老還好嗎？嗯，那就好。”
“誰來了？”程錦聲雙目陡然清明，這原來就是人們常說的關心則亂，看來，整個程宅，最清醒的，就只有眼前這個看似最脆弱的六弟了。
“韓愈的爸媽，我叫靳寒接他們過來了。”程仲夏掛掉手機，連忙走到門外迎接，程錦聲也立即跟了過去，這兩位老人，他也早就見過。
韓爸爸韓媽媽瞧見他們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示意。
“愈呢，她在哪兒？”韓媽媽用手帕擦擦鼻子，又揉揉眼楮，小村莊一早消息也傳開了，是年輕人上網知道的。韓爸爸起初還不信，直到接到了程仲夏的電話，兩位老人在家就抱在一起哭了一陣。
韓媽媽也是心如刀割，她抿抿嘴，“帶我去看看我的女兒。”
“您這邊來。”程仲夏扶著韓媽媽，四個人上樓之後，程依依就跑過去，撲在了韓媽媽懷里，“奶奶……奶奶，你來了……媽媽她……不理我們了。唔嗯……”
“哪有這麼混賬的媽？我這就去教訓她。生老病死，那是天命，誰也違抗不了。你二叔，他是無所不能，可他，也是人啊，那種天氣，最容易哮喘發作啊……”韓媽媽只要一想到，外表那樣冷硬的程遠，是因為哮喘而撒手人寰，就在心里斥責上天的無情。“我這就去敲醒她。都不哭。”
程惜拉著韓爸爸的手，說︰“爺爺，媽媽只要二叔，不要小惜了……小惜好難過……嗚嗚…嗚嗯……”
“小惜乖，你媽媽現在犯糊涂了，一會兒奶奶就去勸她。”韓爸爸撫摸著小孫子的頭，“小惜不哭，小男子漢咯，不哭，以後你要好好照顧你媽媽。”
程惜立即擦干眼淚，使勁點頭，“我一定會照顧我媽媽，像我二叔那樣，愛著她，寵著她，逗她笑，給她買 (6)好看的衣服，還帶她出去玩。二叔會的，我都會。”
“好，好……”韓爸爸看向韓媽媽，囑咐道︰“別嚇著她，我怕這孩子，魂兒都不在這兒了，你記得小時候她差點給人販子拐去，發高燒那次麼？你得慢慢和她順，輕輕和她說。”
“她是我生的，我還能不了解她。”韓媽媽敲了兩下門，喊道︰“愈，是媽媽，把門打開。”
“程遠，你都這麼久不和我說話了，你生我氣了？”韓愈的頭靠在程遠胸口，她的睫毛上海掛著淚閃爍的淚珠，“程遠，我就要去滄城出差了。孟氏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過，只要你一句話，我就不去，就陪著你，好不好？”
“你抱著我呀？”韓愈微微仰起頭，捏了一下他的下巴，把被子又再次蓋好，她用鼻子輕輕嗅了一下，“這被子上有怪味呢。程遠，等開春，我回家讓我媽彈一床被子給我們，外面賣的棉花都不好，家里的棉花才好呢，又白又瓷實又暖和。”
她拉起程遠的胳膊，讓他的雙臂，還像以前那樣，環住自己，有時候程遠會重重的把她按在懷中，雙臂就那樣輕輕松松的禁錮住自己。
從前的韓愈，老想著怎麼從他的懷抱里逃脫……
韓愈看向被木條封起來的窗戶，陽光一縷又一縷的照進來，她害怕的把臉埋在程遠胸口，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