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十三 天亮他就會醒過來 文 / 卷軸
無論你是孟回，還是韓愈，這個時候，我程錦聲，要在你身邊。
—*—
大廳里的空氣是靜止的。
“嗑嗒——”程遠的就這麼在樓梯口跌落，頭摔到了末級木階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響。
像是一曲終了的尾音。
久久的，韓愈凝視著，平時總是一步一步，踏著深穩的步伐，拾級而上的程遠，他無聲無息的躺在自己腳邊。
韓愈雙手，仍然維持剛才扶著程遠的手勢，她忽然像個無助的孩子，雙手緊緊捂住嘴巴，手足無措的靠在牆邊，她的眼中滿含淚水，那些眼淚在眼眶中團簇著，始終無法墜落。
“他……他……”韓愈看向大廳里的眾人，使勁拽住自己的頭發，好像要借助那種痛感，讓自己變得更清醒，“……他……”韓愈忽然又笑了，她使勁的搖頭，“不可能……”
“媽……”柳恢扶住程依依，程依依把程惜抱在身前，“媽……讓二叔……”
韓愈轉過身，跑到了樓梯下面的小儲藏室里，從里面拿出了錘子和釘，“你們別過來！不準你們踫他！”
程非凡站到韓愈身邊，蹲下來，小聲說︰“媽……二叔很累了，我們……扶他上去休息。”
“嗯，嗯，我要先給他洗個澡，房間里有急救箱。”韓愈信誓旦旦的說。
“好，我們一起扶他上去。”程非凡輕輕的把程遠扶起來，尸體已經僵硬了，他和韓愈一左一右，就這麼把程遠搬回了他的臥室。
“先把他帶到浴室。”
程非凡依言將程遠放進了浴缸里，韓愈手里拿著錘和釘子，看著程非凡……
“媽……你要干什麼？媽？”程非凡看到韓愈的手，因為太過用力的攥緊釘子，已經滲出了鮮血，一滴又一滴的落在了盥洗池內。“媽……”
“別過來！”韓愈舉起錘子，指著門口，“你……你出去！你出去！站起來，出去！”
“媽……，媽媽……”程非凡不敢妄動，他一步一步的退到門邊，緊張的看著那些被韓愈窩在手里的釘子。
“關上門。”韓愈命令著，原本站在門口程依依和程惜也只好向後退，程惜掙開程依依的懷抱，蒼白的小臉無助的看向已經失去理智的母親，顫聲喊道︰“媽……媽媽！！媽媽！”
“ ！”的一聲，韓愈把門關上了，程惜使勁用雙手拍門，“媽媽！媽媽！媽媽！開門！媽媽，你不要小惜了……媽媽！媽媽！小惜好害怕……媽媽！媽媽！”
“ 嚓——”韓愈把房里的三道鎖全都鎖上了，放下釘子和錘，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找到急救箱，有條不紊的拿出棉棒、藥棉和繃帶，她走進浴室里，扯開程遠的衣服，仔細的給他處理傷口，清洗那些泥濘。
半小時後，她把程遠從熱水中撈出來，小心替他裹好睡衣，依舊一瘸一拐的把他扶到床上，蓋好被子以後。韓愈撫摸了一下他蒼白的嘴唇，握住他的手，親啄了一下，說︰“沒人能分開我們，死神也不能。”
她笑了笑，又加了幾個枕頭，讓他靠在床邊。
“你等等，我馬上就過來，我們就可以睡覺了。”韓愈走到換衣間，搬出來一個大箱子，里面全是顏色各異的長方形木板，“你還記不記得這個，是你親手給程惜做的小帆船，他五歲的時候，可惜讓他把旗桿給燒了……這些板，我都留著，紅色，藍色，黃色，白色……這些都是你漆上去的。”
“咚咚”“咚咚”“咚咚”敲門聲讓韓愈停止了回憶，她丟下木板，趕緊把組合衣櫃推到門邊，抵住門之後，她拿起長方形木板，拿起錘子和釘，“啪啪啪啪”一塊木板，兩塊木板……直到把整個門都封死了。
“她在封門。該死的，誰給了她錘子？”程錦聲大力的拍著門，吼道︰“韓愈，韓愈！韓愈！”
程非凡拉住程錦聲的胳膊，搖頭道︰“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吧。五叔。”
“陽台在哪兒？她是想讓自己也跟著一塊死嗎？”程錦聲脫掉大衣，扔在了阿童手里，“陽台？”
福伯說︰“五爺，在這邊。”
程錦聲爬上橫欄，腳下是一陣一陣的冷風，他謹慎的走著每一步，阿童站在一旁，小聲提醒道︰“聲哥，小心。”
“ ！”程錦聲踩了空，差點從三樓摔下去，他輕噓一口氣， (4)抱住半截水管，又緩緩的爬了上去，他貓著腰，終于夠到了陽台的一顆大盆栽樹，“咳！”他滑入陽台，趴在了幾盆薰衣草上，夜色里的薰衣草，也滿是哀涼，他神情一頓，隨即發現陽台上用薰衣草擺了一個睡倒的愛心。
“啪啪”“啪啪”里面釘釘子的聲音，像是要把程遠的臥室釘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囚籠。
他正要拉開窗戶，韓愈就在里面上了鎖，兩人四目相對，程錦聲敲了兩下窗戶，“韓愈？韓愈？”
韓愈恍若未聞，給窗戶也釘上木板，一個連著一個，程錦聲又走到下一個窗戶，韓愈搶先一步上了鎖，她氣喘吁吁的盯著他，程錦聲已經看到她眼中的殺意。
“韓愈……”他跑到了下一個窗戶，韓愈直接從窗戶越了出去，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
程錦聲微微後退一步，韓愈的手槍直指他的頭，扳機隨時可能被扣下去。
“我不管你是誰，我不管從哪兒來，你不能做傻事。韓愈……”
“ ！”程錦聲的腳下濺起一點火花，大理石被打穿了一個洞，韓愈冷冷的盯著他，她後退一步，打開了陽台那盞大燈的開關。
視線越過程錦聲，她欣喜的看向那個薰衣草拼成的愛心，綿延了整座陽台。
“韓愈，你想要什麼？”這笑容是那樣的純真，眼前的韓愈好像又變成了三四歲的小孩。
她緩緩走到愛心那邊，抱起了一盆薰衣草，聞了一下。
槍口依然指著程錦聲，她開口道︰“天亮，他就會醒過來。”
“韓愈……”
“……”韓愈抱著一盆薰衣草，又越過窗戶進入室內，鎖上最後一個窗戶，很快釘滿木板。
給讀者的話:
卷軸會始終留在這里，等著程遠回來。雖然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和我一起等，I‘m Here,alw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