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三 銷魂似夢,君勿忘我 文 / 卷軸
比不過流年,比得過冬初第一抹冬雪。
比不過日月,比得過春暮第一捧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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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棺材成了戰場。
陷在本能中的兩人程遠和韓愈展開了一場漫無止境的廝殺。
火上澆油的深吻,意外偷襲的攻入,難以自持的啃咬,假意抽身的壞笑,忘記呼吸的痙攣……
程遠想起了,自己年少時候的那場春夢,他開始看不清韓愈的臉,在崩塌的感官快感中,他的思想被稀釋掉,沒有智慧,沒有算計,沒有道德,也沒有認知……
韓愈想起了,她很多年前做過的一個春夢,她在那夢中忘掉了自己,身體和意識都全部脫軌,淪陷在斬不斷的漩渦里,她的思想被焚燒,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猶豫,所有的矜持,都燒成了灰燼……
分不開。
像是兩塊來自天南地北的磁石,緊緊吸附在一起,在看不見一絲光線,也無法觀察透徹的玫瑰色洞穴中,喜怒哀樂都像是吸了水得海綿,震動著,滲透著,壓榨著,溢出著。
他的衣擺上繡得是蛟龍,遨游蒼穹,上至雲端之上的銀河之顛,下至地獄之下的將死之地。
她的衣擺上繡得是鳳凰,翩然而動,追逐到銀河盡頭,雌伏于蛟龍身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參不透。
像是本就生長的一處的兩株仙草,你的根纏著我的根,你的葉觸著我的葉。
程遠與韓愈十指相扣,他俯瞰著韓愈早就魂銷天外的眸,不讓她在抓著被子泄憤,他的手緊緊扣住她的,兩個人的手心都已經全是濡濕的熱汗。
他輕笑著一路往下,親吻她的腳心。
她也輕笑,不過是閉著眼楮,像是墜入幻境,任他為所欲為。
無法言喻。
敞開的身體如同敞開的心門,像是真正逼近靈魂的廝殺。
有無數個程遠侵入體內,程遠要把韓愈也變成程遠。
放肆的律|動侵襲他和她,韓愈就快要變成程遠。
程遠被韓愈束縛,他也像是個在做困獸之斗的角斗士,嘴角帶著笑意,也許這戰斗的最終勝利者是自己,可他早就被這過分驚心動魄的吸引力奪去神智。
最後丟下鎧甲和利劍,軟倒在狹小的窄道里,來不得來,去不得去……
程遠將變成韓愈,韓愈也將變成程遠……
無法違逆。
四目對視的時候,韓愈在朦朧中睜開眼楮,她張開唇,向程遠伸出手去……
俯身的擁抱,用了十分力,韓愈忍不住輕扣他的脊椎,蜿蜒而下。
程遠是山麼?那韓愈就是巍峨青山邊,高高懸起得瀑布,終年帶著豐沛的山泉,滋潤青山的怪石。
韓愈是火麼?那程遠就是被點燃的活木,他還有粗壯的虯枝,他還有剛剛冒出青芽的根須,都被這把火點燃了……
不準開口。
這里沒有提問的空暇,這里更沒有回答的嫌隙。
用最原始的行動來證明,所有這一切都是真的。
或者證明,所有這一切都是假的。
真假在于你我,不在于旁人。
不準哭泣。
眼淚是最珍貴的,尤其是你的。
當我看見你的哭泣,無論我身在何方,心里都會跟著下雨。
讓我吃掉那些難分難解的離別,我們再也不分開,就像現在。
不準離開。
我是一座空房子,請你做這個空房子里,永遠的房客。
刮風下雨,暴雨雷鳴,你要在這里。
春夏秋冬,寒暑交替,我等你,等你等你……
“你是誰?”
“我是韓愈。”
“韓愈是誰的?”
“韓愈是程遠的。”
後背貼在順滑的地板上,韓愈像個被俘虜的奴隸,獸化的姿態,讓她的腳趾開始蜷縮,逆流而上的攀附著,每每滑落,又每每登頂,她像個孩子,單純到不停的喝彩;
黑棺材紋絲不動的放在哪兒,眼前朦朧的看著那些桃花的雕刻,韓愈的腦海中生出了奇幻的想象,那桃花真的變成了一株一株粉色的誘惑,當春風拂過,就吹滿大街小巷——
手臂抓住了唯一可以依附的天使翅膀壁燈,韓愈又像個快要被釘死的囚徒,那痛吟早就變成了喑啞的呼喝,她不再哭泣,只是喘息,不停的喘息,到下一個關口,再暢快得又踢又打;
龍案上的那個【愈】字,蒼勁有力,韓愈不知道程遠也會書法,她的濕|液化開了這個字,用手抹了兩下,【愈】字面目全 (4)非,她沒來由的哂笑,程遠咬住她的喉嚨,瞬間化身為要飲血的吸血鬼。
玻璃窗上“咯唧”“咯唧”的響動,兩人被卷在了厚重的窗簾里,一層又一層,韓愈使勁拽開,卻無法拽開,亂得找不到頭緒,唯有一刻不歇的動作提醒她要專心。
又是孩子般的輕笑和喝彩,卻無端惹怒了程遠,換來姿勢的倒行逆施,進攻的如痴如狂。
程遠也笑了,韓愈又想到剛才她看到了那些桃花,恍然間,她又把程遠想象成站在桃花深處的上仙,那身古裝哪里去了,她要去翻找?
再次被拐至身下,韓愈再看不見程遠的臉,只能感覺他想頭狼一樣,在她的背後輕嗅自己的耳際,後頸,背……
“你是誰?”
“我是韓愈。”
“韓愈是誰的?”
“韓愈是程遠的。”
笑聲綿長,韓愈更覺得半夢半醒,她再沒力氣回過頭咒罵,任憑程遠用沾墨,用狼嚎在自己背上亂寫亂畫,她抓過程遠的手臂,在他手腕上輕咬。
好像只是轉瞬間的事情,但也許已經過了很久。
精疲力竭的身心陷入飽和狀態,韓愈從程遠口中咬了一口甜橙,嚼了兩下就忘了吞下去。
閉上眼楮,渾身上下都是程遠的氣息。
兩人又躺回了黑棺材,程遠把韓愈摟在懷中,不再管今夕何夕。
“你是誰?”
“我是韓愈。”
“韓愈是誰的?”
“韓愈是程遠的。”
“你是誰?”
“我是韓愈。”
“韓愈是誰的?”
“韓愈是程遠的。”
韓愈鑽進程遠懷里,也像是鑽進了他心里,安穩入睡。
“你是誰?”
“我是韓愈。”
“韓愈是誰的?”
“韓愈是程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