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九 二叔和母親的平靜 文 / 卷軸
程遠。
嗯？
你說，是不是我們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才讓兩個孩子……
韓愈。
嗯？
有可能。
—*—
挑破離間的利齒，再加上落井下石的舌頭，外帶牆頭草兩邊倒的一對耳朵，程家多得是這樣的人。
稍微在程氏有點的權勢的人，在這時候恐怕還沒動搖。
而那些早就被劃出程家勢力範圍外圈養的一群姻親，在這時候恐怕早就沸騰如火。
程遠今年算是兩度出人意表。第一次是和孟回因為槍殺野生狼事件坐牢那幾天，第二次就是在警局呆了幾天，為了程虎躍那副遲來的尸骨正名。
恐怕，打從程遠繼承程家以來，就沒出過這些狀況。程錦聲不知道程家家規從頭到尾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不過按照程志明的說法，程遠和程非凡按照家規，都該受罰。
也許，程非凡和肖禮的棘手丑聞，在媒體的大肆宣傳下，已經覆水難收。胡老帶著那群元老，已經和程非凡“商討”過一次，結果不明。
程錦聲坐在車上，從古董店出來之後，他的眼楮沒有眨動過，仿佛在凝思什麼事情。阿童和安東尼坐在駕駛席和副駕駛席，也不敢出聲打擾。
這些人像是某種無限繁殖的臭蟲，常年爬行在程宅那間煙氣繚繞的祠堂里，腐蝕橫梁，天花板，靈位，蒲團，族譜，還有供奉死人的那些瓜果豬頭。
忍不住輕笑，程錦聲緩緩摘掉手套，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他閉上眼楮,輕輕的吸了一口氣，葉小姐曾經說過，程家常年都飄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就是不知道從哪兒飄出來的……
“聲哥，到了。”阿童把車停在紅茶坊外，“聲哥？”
“嗯，你們先回去吧，我得和葉小姐好好說會兒話。”程錦聲又戴上手套，打開車門。
錦城冬日的陽光，一如往常的暖人心扉，葉錦手里捧著紅茶，看向剛從車上下來的程錦聲，那身量像是她少女時期，第一次去伯爵府遇見的一個少將，英姿挺拔，還帶著點軍人特有的剛正，所以葉錦有時候覺得程錦聲就這麼成了黑社會老大，實在是太過意料之外。
那大衣的下擺，隨著他走路的步伐，微微起伏，葉錦閉上眼楮，再次睜開眼楮時，好像就看見了年輕時候的程虎躍，看到了英國第一次見到程虎躍時，那張娃娃臉上淡淡的笑容。
“葉大美人。”程錦聲走至桌邊，親吻了葉錦的手背，“您還是一如既往的聚焦了所有的注意力。”
葉錦失笑的撫了撫鬢角，整個紅茶坊就她和程錦聲，一老一少，哪里來的什麼注意力。
程錦聲這套睜眼說瞎話的功夫，也和程虎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坐吧，就你跟我瞎貧嘴。”葉錦搖搖頭，叫侍應生端了點糯米糕過來，說︰“要吃點嗎？听說你去古董店了？”
古董店算是一個集會的老地方，每當程家內部出了什麼紕漏，那些人就喜歡來個討論會。
每次也討論到最後也是不了了之，程家還好好的程遠手上繁榮昌盛，不會因為一兩句詛咒和心理不平衡，祠堂里的橫梁就塌了，程氏大廈就像比薩斜塔那樣傾斜了。
“嗯。”程錦聲這次參加，是懷戀一下小時候得幼稚時光，他記得自己以前總能在這古董店不滿傾訴大會上，找到一兩點樂子，他被程家不待見，這群人也被程家逼得牙癢癢。
看到那張娃娃臉上的一絲笑意，葉錦桌上點綴的花瓶里抽出一支白山茶，扔在了他臉上，“瞎笑什麼，最近程家事情這麼多，你別跟著添亂。”
“我有麼？我專心坐在我的雲端大廈，可，什麼都沒干呢？葉大美人。”眼神是邪肆的，還帶著微微的不屑，這孩子真不能細看，越仔細瞧，就越像……
葉錦趕緊轉移話題，問︰“你老爸在德國的比斯利山莊，听說身體不太舒服？你沒事兒就過去一趟。如今你已經重歸程家。”
“您還真是盡忠職守的長輩。”程錦聲臉上又被扔了一朵白山茶，他揉揉眼楮，白山茶上噴了香水，他差點打了個響叮當的噴嚏，又揉揉鼻子，他無辜的問道︰“您叫我過來， 就是為了這事兒？”
“去還是不去？！”葉錦輕哼了一聲， 她剛從醫院看望沉睡中的阮香玉，趁她身子不舒服，修繕一下這兩父子的關系，倒也是時候。
“既然身子不舒服，就應該靜養。我去比斯利，不是打擾他靜修麼？這可是不孝的行為，回頭等老妖婆……阮女士一醒，可不再把我從族譜上除名吶。”程錦聲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樣，揚揚眉，把山茶花又插在花瓶中，喝了一口紅茶。
“你何時怕過她！”葉錦叱道。
“沒辦法，兒時陰影，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再說，這陣子公司可忙了……”程錦聲說得頭頭是道，末了他敲了一下桌子，“您知道嗎？我初戀的那小女孩曾經說過，阮女士可能不是我媽！我可能不是她親生的。“
“胡說！“葉錦立即重重敲了一下主子，這回是真有些動氣了。
“喲，您可千萬不能動怒，這皺紋就是生氣生得，您得常笑笑。您都這把年紀了，我的事情，將來有我老婆操辦，您就別費心咯。“程錦聲輕輕撫摸她的後背，努力給她順氣。
“遲早給你這個小混蛋氣死！“葉錦懶得指著他的鼻子罵，”坐下！“
“噢！“程錦聲立即又回到她對面的位置坐好，”您說。“
“你三叔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我三叔……哦，您說程虎躍啊？“程錦聲問道。
“叫他三叔！“葉錦敲敲桌子道。
“好，好，三叔，三叔。“程錦聲半低著頭，恭敬的喊了兩聲，”大白天，對著那副死相恐怖的骸骨叫三叔，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有點鬼附身呢？“
“你這小混蛋！還開玩笑！“葉錦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說。
“喲，千萬不能動怒啊，葉大美人。“
“你……你……“葉錦干脆拿起新買的拐杖，直接敲程錦聲的琵琶骨，”你老爸，怎麼就生了你這個不知輕重的！“
“哎喲，哎喲，真疼！我不是老爸生的，是老媽生的！“程錦聲避之不及，只好站起來。
“還敢躲？“葉錦拿著拐杖又是一記狠敲，老市長進門摘下禮貌，就見到兩人爭執不下的圍著紅茶桌動武，”唉？小錦，拐杖可不是用來打人的啊。“
“不準叫我小錦！“葉錦摘下金絲邊眼鏡，”這個小混蛋，不收拾早晚又給我捅婁子。“
“最近捅婁子的明顯不是我，您怎麼在我身上泄憤呢？那丟程家的臉的人，可都在程宅呢？“程錦聲事不關己的坐好，”曾老，你好，見笑了。“
“沒事兒。“老市長上下打量了一下程錦聲，又看了看葉錦，道︰”九柏還真把這孩子給留著呢。“
“……“程錦聲這回不再耍嘴皮子，”曾老這話，合著我就該扔進垃圾回收站的小孩？“
“小子還裝糊涂呢？“老市長搖搖頭，”怪不得一見你，就覺得你是虎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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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城一早就下了兩場小雪，路上的行人紛紛套上了厚重的棉襖。
商業巡察仍在繼續，今天韓愈里里外 (6)外裹得嚴嚴實實，他們三人正在參觀的滄城的一所高校。
“我們滄城啊，沒有大學，兩所比較出名的高中，初中小學倒是不缺的，我們最多的就是大專學院。每年，像錦城、康城、東城，很多地方的大型工廠，都是從我們這兒直接招人的……哎？孟總，您請喝茶。“校長是個圓臉的中年男人，他正賣力的夸著自己的學校，韓愈捧著那杯熱茶，看向在操場上打球的那些少年，她又想到了程非凡和肖禮，甩甩頭，她笑著說︰”您繼續說，這學校不錯。“
程仲夏和孟驕陽對看一眼，韓愈的反應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原本以為她會直接開車回錦城當面質問程非凡和肖禮的，她卻只是讓孟驕陽把接下來得巡察路線，大致說一遍。
程氏大廈。
程遠坐在辦公桌前，程非凡敲門而入，將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這種文件，以後你可以自己批復，不用經過我二次批復。“程遠沒有抬頭，把文件放在了一邊。
程非凡拿起文件，小心的看了一眼程遠，“二叔……“
“沒什麼事就去忙吧。“程遠的眼楮盯著電腦屏幕，輕聲道。
“好的。“程非凡關上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過分正常的二叔。
從事情曝光到現在，程遠沒有問程非凡一個字，他走回辦公室，手機也一直沒響過，母親在滄城的話，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二叔和母親，都十分的平靜。
程非凡又看了一眼肖禮的手機號，他撥打過去，已經是空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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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