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十二 孟回撐不住了 文 / 卷軸
韓愈……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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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仲夏的臉上劃過一絲斐然的驚詫。
很輕。很淡。
他半夜接到程非凡電話的時候,還以為這孩子是在床上失手弄傷了肖禮。掀開被子,听了半響,才知道是阮香玉病危。
這倒是個新鮮的說法,當初那個事事謹慎的鐵娘子,居然會病危?縱使听到程虎躍的骸骨被翻了出來,也大可不必如此傷神,畢竟,當年這位鐵娘子,是睜著眼楮,看著程虎躍被那輛車帶走的。
那是個大霧覆蓋整個錦城的清晨,程仲夏記得很清楚……而那時,他不過是個孩子。
“走,立刻去康源。”程遠正想過去拉韓愈,她卻立即轉過身,捂住肚子,冷汗涔涔的說︰“我身體不太舒服,你和非凡仲夏先回去,等天亮……等天亮,我自己回去吧。”
“……”程遠走上去,摸摸她的頭,說︰“半夜起來到處晃,肯定是感冒了。……”
大壁爐里的木色粗柴燒成了粗炭,“ 啪”作響,室內飄著一股淡淡得香味,似乎之前那個農場主給程遠和韓愈準備了上乘的香木做炭燒。
程遠說了幾句,見韓愈始終低著頭,就在她耳邊輕輕說︰“我先回城看母親,中午再過來接你。”
“二哥,要不,我留下來陪孟回吧?”程仲夏開口道。
程遠的唇輕觸韓愈的耳際,兩個人都蹲在地上說話,程仲夏覺得這畫面很刺眼,于是他把視線放在了摔碎的手機上,又看向碎成幾塊的玻璃杯,那些水漬凝固在地上,隨著那壁爐里的炭火,搖搖晃晃。
“在德國,我學過醫護。留下來,她要是不舒服,我也能照看。”程仲夏又開口道。
程遠看向程仲夏,問︰“孟回,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你們快走吧。快去醫院看看……”
程仲夏看到韓愈攥緊的右手,他又看向地上那幾塊玻璃杯碎片,少了一塊。
……從韓愈微微顫抖的右手里,滲出一點鮮血。
“說得也是,二哥,我看我們先去醫院吧?”程仲夏再次移開視線,程遠打橫把韓愈抱起來,一路抱到二樓的臥室里,又給壁爐添了點柴火,替她蓋好被子,親親她的額頭說︰“中午過來接你。睡吧。沒事的。”
程仲夏走到韓愈剛才蹲著的地方,左腳踩在了那點血漬上,看向程非凡說︰“奶奶會沒事的。”
“嗯。”程非凡接到主治醫生的電話時,也嚇了一跳,明明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只是說勞累過度,一會兒就會醒。
“咯 ”程遠扶著木樓梯走下來,說︰“走吧。”
程仲夏走在最後面,他再次看向那個摔壞的手機,還有已經被自己踩掉的那點血漬……
坐上車,大約已經是六點鐘的光景,山巔上的濃霧讓程仲夏想起了程虎躍被帶走的那個早晨……程遠和程非凡坐一輛車,他獨自開車在後面,輕咳一聲,盤上公路有些打滑,他放慢車速,很快的,就遠遠的落後于他們兩人的車。
抽出手機,他一面盯著前方路況,一面撥通了程錦聲的號碼,“五哥,起床了嗎?”
“一夜沒睡,怎麼了?”程錦聲已經撥打孟回的電話不下兩百次,那頭只有被子踫破的聲音,然後再打過去就是關機……他心里的疙瘩上下蹦跳,感覺告訴他,孟回出事了……
“帶上DMC,綿山以東的崽崽農場,7號別墅,孟回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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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遠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程仲夏的車終于從濃霧中趕了過來,他加快車速,從盤山公路飛馳而下。
程仲夏也加快車速。
康源醫院門口。
連街上的清道夫都沒有上班,那群記者就已經圍在了醫院的大門外。
“這消息是真的假的?要是老夫人在這個時候病倒了?婚禮也就泡湯咯。”
“希望鐵娘子沒事,我還等著直播程遠和韋靜得婚禮呢!”
“听里頭的小護士說,這半夜人都快不行了……還听說,邪乎的很呢。”
“怎麼個邪乎法?”
“突然心跳就停止了——跟鬼附身一樣——”
……猜測在媒體間你一言我一語的散布,程遠從車上下來,立即听到海潮般的“ 嚓”聲,他眯了一下眼楮,面無表情的說著,無可奉告。
“程先生,老夫人這回病倒,是因為看到你和孟先生同時在微博上更換的情侶頭像嗎?”
“程先生,您昨天是和孟先生在一起嗎?為什麼他不來看望老夫人呢?”
“程先生,韋小姐知道您和孟先生之間的關系嗎?”
……
話題全部圍繞著程遠和孟回,沒人問及阮香玉的病情。程遠從人群中擠過去,程非凡和程仲夏就跟在他身後。
“非凡,打電話讓喬秘書把這群媒體清理掉,另外立刻封鎖消息,不能見報,或者是在電視、網絡上看到奶奶病重的新聞。”程遠走到072號重癥病房內,機器上的心跳圖像依然很微弱,他找到主治醫師和低頭站在一旁的福伯。
“福伯。”程遠拍拍他的肩膀,安撫的叫了一聲。
“我母親是怎麼回事?”程遠坐下來,看向主治醫師。
“老夫人恐怕是過度勞累和驚嚇所致。再加上,她好像這三年來都在服用一些鎮定劑、安眠藥之類的藥物,剛才福伯拿來給我看,我不知道老夫人已經服用了多少。”
“會有生命危險嗎?”程遠抿嘴問。
“……有些鎮定劑,國內根本買不到。其中有兩種,只要服用超過兩百克,就可能傷害到神經中樞系統,進而……”主治醫師覺得室內的氣氛很緊張,自從程遠坐下來,幾乎周遭都一股懾人的寒氣,“有變成植物人的危險。”
“……”程遠站了起來,問福伯道︰“我母親,有服用鎮定劑的習慣?”
“早年老夫人是有這個習慣,後來老爺帶老夫人去澳洲,應該就沒有再服用藥物。不知道這幾年怎麼又……”福伯仍舊低著頭,他早已老淚縱橫。
“奶奶確實有服用鎮定劑的習慣。”肖禮推門而入,“奶奶帶我去澳洲的時候,我經常看見她吃。我以為只是維生素之類的東西。”
“醫生,也就是說……我母親她……有可能醒不過來?”程非凡微微扶了一下程遠,這時候程依依和程惜也推門而入,听到醫生的話,程依依也低下頭。
“二哥……”程仲夏看向肖禮,肖禮繼續說︰“而且奶奶最近為了二叔和韋靜阿姨的婚事,也很累,情緒很不穩定,再加上警察局打電話……說什麼,找到了程虎躍的尸體。”
“是麼。”程遠緊了緊大衣,說︰“我先去趟警局。依依,小惜,留下來陪著福伯。非凡,你去公司,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禮也一樣。”
“二叔……”程非凡看向程遠。
“爺爺在柏林養病,奶奶的事,不能讓他知道,所以,一個蒼蠅也不能飛進來。”程遠在程非凡耳邊小聲說。
“是的,二叔。”程非凡帶著肖禮立即回程氏。
程遠和程仲夏,則開車來到警局。
丁啟文看到這兩個人同時來警局的時候,還真有點震驚。誰都知道程仲夏作為私生子,在程氏,是一杯羹都分不到的?而且平時這兩位好像也並無半點私交。
“ (6)這邊吧。”丁啟文引著兩個人來到了存放骸骨的停尸房,程遠隨手拉開了拉鎖,看向這具骸骨。
“啊!啊!啊!”桌子上的所有東西都被一把揮落在地上,韓愈的臉上起了一層白色的點點,她瞥見了鏡子中的自己,又拿起一個煙灰缸砸在了鏡子上。
“啪啦~”鏡子碎了,她咬住下唇,粗重的喘息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手機呢……手機呢……”被疼痛麻木的神智忽而甦醒,她從地上爬起來,慢慢爬到門口,就像有萬千個蠍子在臉上蟄咬,“不能哭……沒事……韓愈……沒事……不是……孟回……沒事……”
不能哭,一定不能哭。汗濕的淚水涌出來的話,整個臉就像是潑了硫酸一樣劇烈疼痛,她又開始想自己是怎麼被沖進下水道,吞進去多少泥沙,自己躺在污濁的髒水里,耳朵被堵住……“啊!”
她半彎下腰,扶住了木樓梯,一小步一小步的向下挪動……她要找到手機,她要打電話給賴定榮……“應該還有止痛藥……不對……家里有止痛藥……還有兩粒……還有……”
給讀者的話:
最近回評總出現驗證碼錯誤,偶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