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五 程宏ソ車禍之夜 文 / 卷軸
韓愈，我現在說的每一字，每一句，你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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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惜瞪大眼楮，那眼淚汩汩的又自動咽了回去，他還真咽了兩下吐沫，然後好像是嗆到一樣，咳嗽了兩聲，孩子氣的逞強行為，看在程遠眼里，竟意外的可愛。在這個叫崽崽的奶娃娃還小的時候，他從未正眼看過他，小布丁在他身邊爬來爬去，尤其是在床上的時候，若是他靠在韓愈身上，這小子十有八九會扔掉玩具爬過來，跟著搗亂或者是擠兌自己，似乎是知道自己會對他的母親做出不好的事情。
程惜長得像韓愈多一點，沒點男孩子的模樣，女里女氣，也不是程遠看著，覺得招人眼的男孩子類型……他又看了程惜一會兒，這樣，完全是在安撫他禁不住抽動的小身板。
“二叔。”程惜低下頭，悶悶的叫著。
“怎麼，嫌二叔來晚了？”程遠抱臂，按照藍的要求，又抱頭蹲在地上。藍倚牆站著，嘴里還叼著煙，看到二人的對話，直直搖頭，嗆道︰“說你們不是父子，都沒人相信啊。”
“他是我二叔，我爸爸是程宏。”程惜抿起嘴巴，看著蹲在地上，抱頭的程遠，有些狼狽的二叔，是自己從記事起，都沒有見過的。在他的印象中，二叔是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超人，可以在幾分鐘內拯救地球。
“藍，你的問題呢？”程遠抱著頭，微微揚起下顎，沖著他手上捏著的手機說。
“啊……”躲在甬道里的慕白趕緊捂住嘴巴，剛才他差點就沖出去，用全鋼手套，一下擰斷藍得脖子！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欺負弗萊亞？他正準備沖出去的時候，總部那頭傳來的消息。
“弗萊亞大人的最新指示，按兵不動。”羅伊深吸一口氣，道。
“……”慕白在心里已經把藍給肢解了，他看向程惜那個小鬼，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顯然看到弗萊亞被掣肘的姿勢很是委屈。
“……”韓愈在這頭只听到一些響動，不過她隱約听到程惜抽泣的聲音，就兩三聲，又立即止住了，她雙手交叉，輕出一口氣。
另外三個孩子也都抱成一團，事實證明，雷區根本進不去，已經在試探階段引爆了兩個地雷，還炸傷了一名警員。程非凡看向韓愈，問︰“開始了嗎？”
“嗯。”韓愈側頭，她緩慢得眨了一下，程遠從來沒有當著自己的面說過程宏車禍的始末，每次只要她試圖去問，程遠都會毫不思考的一口回絕。而到現在，韓愈……揉揉鼻梁，專心听著程遠的聲音。
“那晚很冷。雪剛融化。”程遠的眼楮看向別處，他陷入回憶中，很認真的開始回答關于那血腥一夜的問題。“韓愈回來得很晚，因為要在學校補習。我準備去接她，這時候……我大哥回來了，好像喝了酒，心情不太好。”程遠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他問藍道︰我能把手從頭上拿下來嗎？”
此話一問，和韓愈一起監听的人都紛紛側頭無奈，能把程遠“逼成”這樣，藍……恐怕走不出錦城咯。
韓愈卻好像突然也回到了那晚，在程遠緩慢的敘述里，她想起來那晚學校門口有兩個還沒融化掉的雪人，馮秋白是她的小老師，兩人下了自習，就準備去教室里再學一會兒。
抱著水管的馮秋白也同樣想起了那個夜晚，他能和夢中情人韓愈獨處，那簡直是這輩子應該珍惜的時光啊，雖說那時候大家都知道韓愈是個“已婚少婦”，但他當時太年輕，還沒有完全從脫離白日夢催化出來的幻想，這也讓肖舒慧找到了縫隙。
“他喝了酒，不過沒醉。我知道大哥他是清醒的。我不放心……”程遠看了程惜一眼，後者也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自己，“就開車跟在他後面，地面其實很滑，我開得時候，都差點撞倒一棵樹。”
“說謊！說謊！你在說謊！分明是你叫大哥去接韓愈！大哥是叫你去，可是你那晚就是不肯！如果你去，死的就是你！”程素然听著程遠淡淡地描述，用這語氣，這腔調，所有人都會不自覺的相信他說得話！
“其實我很希望，我的大哥和大嫂，感情能一直很好，很穩定。不過……好像大哥總是在把我推向我大嫂。我希望他們永遠在一起，互相愛對方，然後一直終老 (4)。”程遠這句話是解釋，停在藍得耳朵里就覺得多余，他用筷子敲了敲牆壁，“說重點，後面發生了什麼？”
馮秋白的眼眶濕潤了，他情不自禁的留下淚水，當時韓愈眼中的驚恐和絕望，是他至今還記得的，這也是馮秋白覺得，自己平生，做過的最殘忍的一件事。
當程宏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扯歪了韓愈的衣服，一切就像肖舒慧想得那樣發生了，他憤然離開，在那個冰冷徹骨的冬夜撒手人寰。
“……”韓愈听完程遠的敘述，看向身後的三個孩子，淚水還是悄然滑落。
那個她認為是個虐待狂的男人，在無數個日夜讓自己生不如死的男人，在屈辱中踐踏著她的男人，其實一點也沒變，不是嗎？他還是像她第一眼見到的那樣，是個眼神深邃的清澈少年。
他希望自己的大哥可以愛著自己的大嫂，也希望這個家始終溫馨和睦，當大哥離去之後，他一直扮演著父親的角色，那母親的角色要給誰？在這個已經被摧毀過一次的家庭里，程遠找到了自己。
韓愈仰起頭，抑制住淚水，她輕呼一口氣，車門被嘩啦一聲拉開，程仲夏和陳語趕了過來，韓愈抿抿嘴，說︰“一會兒小惜就要出來了，你們先坐吧。”
程仲夏看到她眼中的淚水，卻沒有多說什麼，他坐在後面，安撫了一下三個孩子，盯著韓愈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他也要求一名監控員把耳機給自己，兩人並排坐著，里面又傳來了程遠的敘述。
“車開到了彎道，地面非常的滑，為了保護他，我的車先撞上了電線桿，我翻車以後，正好攔住了大哥的車。……”程遠仍舊昂著頭，“有很多汽油流出來……我從車里爬出來，大哥卡在了座位里……我就說，哥，我拉你出來……我拉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