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六四 柏林的鷹 文 / 卷軸
在那麼多年以後的今天,你在向我表達你偉大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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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的一池湖水上劃過一圈又一圈漣漪,枯葉墜落到靜水中,無意識的隨波逐流,三三兩兩的手掌型落葉攢在一處,然而池水紋絲不動。 一股濃厚的水霧懸浮在水面上,乍看上去,這看不透內里的水霧,似乎是常年與這汪靜水相伴。
復古的老爺車緩緩向前開著,原本從石橋上下來的時候,視野是極為狹窄的,僅僅嫩看到一些荒草叢生的小山坡,有些德國農民正在田間勞作,柏林的郊區還是以前那股味道,深深聞一下,有股橡木的清香。過了這段野路,司機向左行駛,提醒道︰“六爺,六夫人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陳語?”程仲夏握住陳語的手,說︰“胃還是有點疼嗎?”
“沒事兒,就是剛才山路太顛簸,覺得頭有點暈。這車的汽油味太重。”陳語靠在程仲夏肩膀上,裹緊身上的黑白呢子大衣,“你這是要去見誰?一路上問你,都神秘兮兮的?”
“早知道不帶你過來了,瞧你,臉這麼蒼白。”程仲夏揉揉她的臉,“你陪我就行了,我去見誰,你……大可不必知道。”
“……好吧。我就做個什麼也不管不問的稻草人。”陳語抱緊他的腰,像個溫順的小貓一樣,從他身上汲取那半點溫暖。
“就快到了。”程仲夏的手放在她腰側,神情陰翳的盯著不遠處漸行漸近的比斯利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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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總是講究時效,比斯利山莊大約有八年沒有來過客人,它的上一位主人是個叫海因斯的富商,而目前的主人則是一個叫程九柏中國人。
主人上午吩咐說,他的兒子要來這兒,所有的佣人就在兩小時之內讓大廳擺滿鮮花,讓原本蕭條的園內,看起來生機勃勃,馬廄里的老馬也換上新馬鞍,食材從附近的農莊直接購買,廚房早就忙成一片。他杵著拐杖,在花紋繁復的窗簾後,盯著遠處的荒道,還是沒有看到去接程仲夏的那輛車,他抑制住咳嗽,看向在園子里清掃落葉的兩名老園丁。
程九柏不常來比斯利山莊,因為這里曾經是他和程仲夏的母親邂逅的地方,每回故地重游,他都會傷感幾個月。阮香玉回錦城之後,他就從米蘭飛到這兒之後,也把兩名隨行得醫師請了過來,兩名醫師此刻正在園子里喝茶聊天。
陽光並不好,今天是漫天的雲彩。他眯著眼楮,肩膀有些顫抖,靠在窗台邊。一切,似乎還和那天一樣。他就這麼站在陽台上,看著那名姓範的年輕女畫家,騎著單車來到院門外……
或許那是三月,春暮,綠草茵茵,女畫家帶著一絲懇求,從此住進了程九柏的心中。
“咳咳……咳咳……”他不得不把自己從美麗的回憶中抽離出來,也許人在將死的時候,確實會想起很多從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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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程遠很少回家吃中飯,但今天是福伯打電話讓他回來的,他敲開阮香玉的房門,喊了一聲。
“ 嚓”“ 嚓”阮香玉正在修剪一株長得參差不齊的小金桔,那株小金桔已經開始生蟲了,程遠盯著種小金桔的花盆,這是韓愈以前養的小金桔。室內除了 嚓聲,再也听不到別的,阮香玉臉上無波無瀾。
“媽。”程遠又叫了一聲,正打算給她一個擁抱,阮香玉轉過身,把小金桔放在了陽台上。
“佣人們告訴我,這個小金桔是韓愈以前種的。”阮香玉開口道。
“我知道。”程遠坐在椅子上,點頭道。
“你還記得韓愈嗎?”阮香玉疑問道。
“媽,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你真的還記得她,就不會和孟回那樣的同性戀如此目無尊長!”阮香玉斥道。
“我想她不是同性戀。”程遠低頭笑道。
“因為一雙像極了韓愈的眼楮,你又要來讓媽媽傷心嗎?”阮香玉看向程遠,目光無奈。
“媽……再過不久,我就會徹底把手上的所有事務,完完整整的移交給非凡。”程遠站起來說。
“當我听到你和韓愈的事情時,我……”阮香玉放下小金桔,“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是怎麼讓我的兒子程遠動心的?……我無法相信。”
“那,父親是怎麼讓你動心的呢?媽 (4)。”程遠搖搖頭,正準備推門而出,他轉過身,問︰“爸爸究竟怎麼了?還不回國?”
“他還在整理行裝吧。”阮香玉也轉過身,看向日光下流光溢彩的程宅,無所謂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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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鷹盤旋在比斯利山莊的上空,程九柏睜開眼楮,他靠在陽台邊睡著了……又咳嗽了兩聲,山莊的大鐵門緩緩打開,那輛老爺車已經開了進來。他抓住陽台的鐵桿,向下俯看過去。
程仲夏的五官,和程九柏相似的地方不多,每次程九柏盯著這個不被認同的兒子看,都能想到他母親的音容相貌。程仲夏從車上下來,身姿挺拔,黑發下得那雙桃花眼此時分外沉靜,他懷里摟著陳語,沖迎接的佣人禮貌性點點頭。
淡淡地笑意在程九柏的唇邊漾開,當初之所以把程仲夏安排來德國的美院念書,就是因為這里有比斯利山莊,他偶爾還能抽空來看看這個兒子,連忙杵著拐杖走到穿衣鏡前。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在昏暗的室內響起,他最近隨時要打點滴做檢查,為了方便,已經很久沒穿正裝。費力的穿好毛衣和大衣,他又找出那雙程仲夏的母親稱贊過的襪子,大約整整花了近一個小時,他收拾好自己,又再次站在穿衣鏡前,確定無誤之後。他撥打了內線電話,沉聲說︰“把仲夏少爺帶到陽台上的餐桌,我一會兒就下樓。”
“是,好的。”
那只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來的鷹,仍然在半空中回旋俯沖,程九柏杵著拐杖,拉開窗簾,那只鷹,就近在眼前,仿佛昭示著某種危險的臨近。
給讀者的話:
最近,各種潛水的忽然都冒上來評論了,卷軸“老懷安慰”。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