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二七 意外的平靜 文 / 卷軸
程遠從凱特回來之後，不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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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調色盤里沾取顏料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畫筆也跟著凝滯不動，幾粒小塵埃落在水盈盈的顏料上。
靳寒推開工作室陽台的門，最近幾天【程仲夏】都沒有接大型活動，大家手頭上的時間都很充裕，不少人在陽台上寫生閑聊，他喝了一口熱茶，看向在角落里站著不動的程仲夏。他早上從他的辦公室出來，就拿著畫板和支架，靜靜的佇立在那兒。旁人都是一邊涂鴉，一邊說話，他卻像是以前在德國的美院一樣，作畫時沉默至底。
這兩年程仲夏的變化，靳寒全都看在那里。他拉開兩個正在玩剪刀石頭布的同事，走到程仲夏身後。
“還沒完成。”程仲夏放下調色盤，準備撕下這張他怎麼修正顏色，都覺得與他看到的不符的畫作……靳寒按住畫板，“其實很像。”
這畫上，便是那名來去匆匆的女馴獸師——韓愈。紅色的頸圈，紅色的皮鞭，和紅色的唇，上半身是纏繞的薰衣草花紋，下半身的魚鱗短裙，程仲夏幾乎是再現了舞會當晚的韓愈。
“我覺得少了什麼。”程仲夏扯下畫作，“韓愈……”
“你還像兩年前那樣麼？”靳寒靠在陽台邊，盯著陽光里浮動的灰塵，“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真正了解你。”
“你也有斷臂情結？”程仲夏從他手中拿過熱茶，喝了一大口，“真苦。”
“仲夏，無論你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靳寒失笑，“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倒是你家那兩個小子，再這麼下去，誰都能看出來。”
“看出來又如何。”程仲夏把茶杯放回他手上，“程家這樣違背倫常的事情，還少麼。”
“全球對話的那個壁畫，已經順利完成了。……陳語還是沒來上班，她從你那兒搬出去了？”
“她正在辦理出國手續。”想到陳語在自己面前歇斯底里的控訴，程仲夏眼中騰起一股陰冷的墨黑，他轉過身，“我回公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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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臥室里，窗簾拉得緊緊的，外面或許已經是第三個早晨了吧。陳語抱緊雙腿，縮在床邊的一腳，有時候，淚水從眼角滾落，她就機械性化的將這些溫熱的液體擦干。護照就放在她手邊，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好像連心髒都開始跟著疼痛。想到程仲夏在耳邊說得那些話，她的心再次跟著下沉。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她再次陷入了難以名狀的苦痛中，先是孟回頸後的吻痕，後是韓愈以馴獸師的假面再次出現，她捧住自己的臉，斷斷續續的開始啜泣……
“啪——”門被突然推開，程仲夏走了進來，陳語盯著他的身影，竭力忍住嗚咽，“你……回來做什麼？”
“喝杯水吧。”程仲夏既沒有開燈，也沒有打開窗簾，他只是把手里的那杯溫水放在陳語手上，繼而握住她那雙手，“喝一口，嗯？”
“如果我只是你泄欲的工具，如果我只是韓愈的替身，你……你……”陳語顫抖的握緊那杯溫水，抽噎的不知所措。
“我和你說得每個字，都是實話。”程仲夏輕輕把她摟在懷里，撫摸她的後背，“陳語，你怎麼了？”
“程仲夏，我恨你。唔嗯……”陳語一口咬住程仲夏的脖子，那里很快滲出鮮血，滾燙的淚水混合著鮮血，從程仲夏的肩膀上流下去。
“陳語，如果你想和我結婚，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民政局，你想成為程家的六夫人，這完全可以。但你要知道……”
“別說了！別說了！”陳語捂住他的嘴唇，“求你，別再說了。”
程仲夏站起來，“替我找出那個程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
“……好。”陳語走到窗邊，“刺啦”一聲拉開窗簾，“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我要成為你，程仲夏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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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田靜謐的如同一個還未被發現的世外桃源，程錦聲左腳著地，腳踏車就停了下來，韓愈看向一片灰紫的薰衣草田，果然是冬天已經來了，除了花房里的那些薰衣草，戶外的薰衣草就像是霜打得茄子，氣勢低迷。
“我要下來。”韓愈發現程錦聲的雙臂逐漸收攏，直到將她完全禁錮在懷中 (4)，“程先生……”
“我覺得有點冷。”程錦聲的口氣十分黯然，他盯著那些枯萎的薰衣草，“美麗的小姐，為什麼有些東西，無法永遠美麗呢？”
“花開花落，人之常情。”韓愈沒想到程錦聲也有當色狼的潛質，他在女人面前，就是這麼任意妄為嗎？
“是麼。”程錦聲松開了她，從車上下來，笑著說︰“謝謝你的陪伴，旅途很愉快，現在我要去找個薰衣草田的主人了。他叫孟回，你肯定也知道。”
韓愈點點頭，程錦聲就這麼轉過身，朝不遠處的BM工作室走過去。他沒有帶一個保鏢，就自己這麼一個人過來的。
“噓——”韓愈長出一口氣，正準備騎車往村里的走的時候，她又回過頭，問︰“程錦聲，你為什麼來找孟回？”
“我想他。”程錦聲笑著說，那張娃娃臉透著股不易察覺的青澀，好像他自己也覺得突然來這里，是個出乎意料的決定。
……韓愈口罩里的嘴角翹起來，她騎上腳踏車，沿著相反的方向，駛入炊煙裊裊的村莊。
韓媽媽正在井池邊洗菜，看到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站在院門口，剛想問話，後就把娃娃菜扔進了水盆里，“你這麼就回來了！膽子是越來越大！”
“媽……”韓愈推開院子的門，原本在門口抽煙的韓爸爸倏地站起來，一臉詫異的盯著那張口罩下的臉，“爸……”
韓媽媽推了推韓爸爸，“就你老眼昏花，自己女兒都認不出來，回房里自己哭去！走走走，進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