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一 弗萊亞後宮 文 / 卷軸
我手上有座虛幻的城，經年累月，血染長空。
—*—
一道響亮的巨雷從天際轟然而下，不消半刻，那些豆大的滂沱雨滴就如斯滾滾東逝，這里是錦城南部的遠郊,來這地方得繞過綿山，再穿過兩個狹長的小山谷。
“轟隆轟隆”又是兩聲驚雷劃破半空的烏雲，那些團團圍住的天幕的灰色雲層，仿佛是被劃開一道帶著電閃的口子，而那些澀黃的雨水，則如同割裂傷口後流出的膿汁，這一帶又開始下酸雨了。
雨水被大風刮得不斷向東傾斜，一輛車身全是泥濘的越野車從坑坑窪窪的公路上駛過來，它速度極其緩慢，引擎的聲音有點像是哮喘的孤寡老人，四個輪胎偶爾陷進泥坑里，有種無法前進的無奈感。
雷聲再次成片的響起時，天際的烏雲又開始翻滾，新一輪的滂沱大雨砸向那些枯萎的虯枝，有些樹干更是被直接砸斷，沖進了滾滾流入森林里的髒水中。地面上的高處也開始塌陷，那輛越野車也漸漸停了下來。
“咯 ”羅伊撐起一把黑傘，神情肅穆的從駕駛席上走下來，皮鞋剛落地，就被泥水灌了進去，他“啪”得一聲關上車門，走到後門口開門了。
從車上下來的正是程遠，他的脖子上還套著韓愈給他系上的那條圍巾，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的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羅伊見狀，說︰“弗萊亞大人，我們從康城一路到這里，您一定累了，我們從這兒上坡，先去別墅休息吧。”
“見鬼。”程遠每次來這里都是風和日麗，這次從康城出發，他也提前看過天氣預報，這地方地勢復雜，，車根本就開不進來。“把槍拿出來，林子里可能有棕熊。”
“哦，弗萊亞大人，您是說，上次您放生的那只小棕熊？”羅伊從後備箱拿出兩把厚重的獵槍，程遠熟練的裝上了麻醉劑，說︰“森林就該有森林的樣子，難道我要用這麼大的森林來養小白兔？”
羅伊哈哈大笑，這片廣袤的森林，還有森林里的幾棟別墅，是弗萊亞大人在中國的秘密小基地。被組織內部成員戲稱為“弗萊亞後宮”，在錦城的地圖上，是看不到這塊地方的，程家三十年前買下了這里，甚至連家族資產的詳細記錄冊里，都沒有記錄這塊地方。
沒人能通過必經的那兩個狹長的小山谷，羅伊這次開車過來，發現了無數個地雷區，險些命喪在自己人制造的小陷阱里，兩人拿著槍，走進了陷在雨霧中，完全看不清真實面貌的森林里。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處旺盛的荊棘，越向里面走，荊棘就越多，那些渾身是刺的植物，陷在渾身都掛滿了雨珠，雨珠從那些刺上墜落，嘀嗒嘀嗒的不斷流進地面。進林子以後，雨聲漸漸被參天大樹覆蓋住，程遠繼續向前走，很快就到了四季常青的闊葉林地帶，他叫羅伊收起雨傘，二人放慢腳步。
“弗萊亞大人，看來他們又發明了新花招？這林子里的花花草草有蹊蹺。”羅伊苦笑不得的盯著幾株食人花看，不像是從南美洲直接挖過來的，更像是組織中一些狂熱的生物學家克隆出來的變異品種。在雨水的沖刷下，食人花的葉子是金屬色，微微發亮，令人膽寒的花蕾啊。
“美麗的花朵。”程遠笑著撫摸上收縮的花蕾，扒開花朵，觸了一下蕊心，那食人花立刻張開藤蔓，將程遠團團包裹至半空中，羅伊蓋住眼楮，兩分鐘後，從樹洞里爬出來一只渾身猩紅的毒蜘蛛，它的體積不大，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它不斷吐出乳白色唾液的嘴角，“弗萊亞大人……”羅伊再次蓋住眼楮，開始為這只不慌不忙的毒蜘蛛祈禱。
“美麗的蜘蛛。”程遠被倒掛在半空，倒立著看到毒蜘蛛肚子上的長毛，那些唾液順著蜘蛛網流向了程遠，他皺眉道︰“真惡心。”一些雨水從密不透縫的樹冠上落下來，弄濕了褲腳，“哦，不。”他用圍巾遮住嘴巴，這些唾液開始散發一種奇怪的酸味，這預示這毒蜘蛛準備要進食了，這時，從另外三個樹洞里又爬出了三只毒蜘蛛，與先前那只相比，這三個毒蜘蛛的個頭都能比上一個未成年的狼狗，它們的爪子閃著金屬光澤。
“弗萊亞大人……”羅伊又從雙手的縫隙里，看著從東西南北四面，開始向程遠進攻的毒蜘蛛，他上膛後，對準了個頭最大的那個。
“不，羅伊。讓我再玩一會兒。”程遠打了個哈欠，如果一個人從十歲開始就被吊在這些蛇蟲鼠蟻之間，到現在三十歲，他大概就習以為常了，程遠覺得這毒蜘蛛比小時候看起來個頭要大很多。
“撕拉——”程遠的上衣被一個觸角劃開，他這才回過神，問羅伊道︰“這種毒蜘蛛是今年的新品種嗎？真可以借給科幻片的導演做秀了。”說完從褲管里掏出一柄鋒利的匕首，上身直起來，割開了一個毒蜘蛛的頭，那只毒蜘蛛倒在地上，濺起一灘爛泥，羅伊蹦到一邊，靠在樹干上，開始打量那些新生蘆薈。
“哄嗒”一聲，令一只毒蜘蛛也網上掉下來，羅伊轉過頭，食人花明顯是松懈了，程遠的頭離地面更近了，那只被砍掉頭的毒蜘蛛仍在揮舞著爪子，羅伊放了一槍，程遠喝道︰“不用插手。”
“是的，弗萊亞大人。”羅伊連忙收起槍，繼續打量新生蘆薈旁邊的金色向日葵，雨越下越大，從高處落落下的雨水就快要砸死那顆小向日葵，見它我見猶憐的樣子，他走過去，正想給向日葵扶正，就听程遠喊道︰“別踫它，有毒！”
話還是說遲了，羅伊的手指已經踫到花蕊，他立刻有種被電了一下的錯覺，再看自己手的時候，那里已經顯現出不正常的紫紅色。程遠不再和毒蜘蛛戲耍，他割掉了最後一個毒蜘蛛的頭，挺直身子握住食人花的花徑，一刀割掉了束縛的藤蔓，安全落地。
“撕拉——”程遠扯開襯衫，在羅伊的手心使勁勒了一道，扎緊之後，沉聲道︰“你的生命還剩下三個小時，我們得盡快進別墅。”他取下手上的戒指，把戒指掰開，重新組成一個C型，對著它，嚴肅道︰“你們別玩了，派個人過來，羅伊中招。”
一間全是毛玻璃構造的兩層球形調控室內，坐在電腦前指揮毒蜘蛛的一名男孩失望的說︰“哦，弗萊亞大人那把匕首是特制的，完全能割開我的四只小可愛，他用得是什麼金屬？”
“這可是秘密。”其他人都圍坐在他的電腦前，畫面開始分析弗萊亞大人殺死四只剽悍毒蜘蛛的步驟，利落的拳腳，干淨的殺戮和防御，看上去是最普通的格斗技能，可是足以令人稱奇，用最簡單快捷的方法打敗對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洛，讓你斷手斷腳的Lily（食人花的小名）下去休息吧，接到上頭命令，停止所有植物攻擊行為，撤銷防控，羅伊受傷了。”
“什麼？”叫洛的男孩立即打開兩百多個窗口，依次迅速輸入了三百位以上的復雜密碼，畫面顯示一個藍條，半分鐘後，最接近基地的闊葉林處在了難得的“宵禁”狀態。
洛，還有其他坐在 (6)調控室的成員，全都換上正裝，坐樓梯來到了長滿小南瓜的地下室，順著悠長的台階走十分鐘之後，又坐上了一個寬大的電梯，大家開始紛紛議論。
“嘿，我听說弗萊亞大人迷上了一個男孩，這事兒最近鬧得滿城風雨。”
“弗萊亞大人是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可惜啊可惜……”
洛沒有听這些人的議論，他整理兩下衣領，對于所有最新進入組織的成員來說，能有幸見到弗萊亞大人，是件多麼幸運的事情，他滿臉的自豪。
“不管怎樣，弗萊亞大人仍然出色的令人尖叫，知道嗎？前紐約最大的地下交易所，已經在門口的大牌子上懸掛了弗萊亞專屬的字樣，那群美國佬可不容易認輸啊。”
“听說光是交易所上個月盈利的百分之三十，都無償的進了咱們的腰包，真是揚眉吐氣了。”
“就是，就是……”
說話間，電梯已經開門，他們已經來到了精心布置過的正廳，全都是原木家具，那排鏤空的梨花木書架上擺放著幾本費解的古書，所有人分開兩排站著，大家屏氣凝神。
三分鐘後，深穩沉斂的腳步聲清晰的響起，洛和其他人一樣，原本是低著頭，但當弗萊亞走到跟前時，他大膽的抬起頭，程遠看著這個大約只有十幾歲的小男孩，微微點頭，說︰“你好。”
“……噢，弗萊亞大人，你好。”洛意外的打著招呼，抱歉道︰“冒犯您了，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