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7章 被貶出宮1 文 / 黃老邪的玉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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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時，孝莊由菊青挽扶著從佛堂里出來，緩步向著慈寧宮後殿行。
甦麻喇姑年輕時身子受過極重的濕寒，這些日腰身又疼得厲害，孝莊便沒讓她早晨陪伴誦經，只入得禪房內略添添香燭，看一會子經文就出來了。
才走至寢殿的階上，遠遠的便瞧見甦麻喇姑拎著個澆花的長柄銅灑走過來。
“不是叫你好生歇著麼？怎麼又折騰這些？這些粗使的活兒，你就吩咐那些小丫頭們去做罷，好生保養身子要緊！”
甦麻喇姑躬了躬身，抬起頭卻面色疑惑︰“今日清晨，我去園子里逛，眼見的那兩株茶樹不知為何，枝條蔫的都耷拉下來，還掉了大半的葉子，眼下這天兒還沒到落霜的時候，按理說不至于凍著，且前幾日還好端端的，即便生了蟲，也不至這麼幾天兒就不行了。”
孝莊听完，微皺著眉略想了想，沉聲道︰“百草雖然瞧不出靈性，卻是最愛映照人的，這兩株茶樹歷來都是懷兒照看著，莫不是她出什麼事兒了吧？”
甦麻喇姑聞言，臉色不由變了變，望向孝莊的眸子里已不覺帶出幾分緊張。
“你抽個空去瞧瞧她吧，萬歲爺雖關了她的幽禁，不過我覺著她倒不是個小心眼兒的，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左不過與萬歲爺兩口子拌幾句嘴罷了。”
得著孝莊的話，甦麻喇姑伺候孝莊用過了早膳，便匆匆趕往清芷宮。才走到永巷口，遠遠便瞧見清芷宮門前停著一架鳳儀和一抬錦轎。
甦麻喇姑疾步行至近前才瞧清楚，原來是惠妃的鳳鸞和勤嬪的錦轎，甦麻喇姑心下狐疑︰懷兒眼下正關著幽禁，這些宮妃怎得全聚到這兒來了？
正欲跨步進去時，忽聞身後有大公公高喊落攆的聲音，甦麻喇姑回頭看時，見竟然是寶蘭的鳳攆。
寶蘭由宮人挽扶著從鳳攆上款步走下來，一眼瞧見甦麻喇姑站在宮門前，翩然笑道︰“原來連姑姑都听說了，今兒是特地趕來送毓妃妹妹的麼？”
那一個“送”字，突兀地竄進甦麻喇姑的耳朵里，震的甦麻喇姑的心也跟著跳了幾跳，向寶蘭略施一禮，甦麻喇姑本就與寶蘭沒甚話講，轉身隨著寶蘭的鑾駕一並走進了清芷宮的宮門。
一跨進宮內，甦麻喇姑立刻被眼前的這番情景弄昏了頭，眼瞧著里外跑來跑去的太監，和個個紅著眼圈兒的宮女們，愣怔怔地站了片刻，才疾步向後殿行去。
寶蘭原本也想跟過去瞧瞧，順帶說兩句應景的風涼話，一眼便瞧見蹲在老榕樹下，雪額正瞪著一對神光炯炯的虎目盯著自己，寶蘭咽了口吐沫，很識相地站在原地沒動。
行至後殿，見惠妃和勤嬪皆在殿門前站著，映雪等幾個大丫頭忙里忙外地跑，個個眼楮腫的跟夏初的水蜜桃似得，院子里放著幾只出行用的大檀木箱子。
甦麻喇姑走到勤嬪身前，低聲問︰“毓妃娘娘這是要搬宮院麼？”
勤嬪抬眸見是甦麻喇姑，包在眼中的兩包淚立刻就涌了出來，伸手抓住甦麻喇姑的衣袖道︰“姑姑跟老祖宗求求情吧，懷兒眼下這樣的身子，若是放去了北山上的廢院，怕是活不成了……”
甦麻喇姑咋聞勤嬪這番話，腦子里瞬間空白一片，有些回不過神。
惠妃也走了過來，雖然沒哭，卻也同是滿面愁容，輕聲道︰“哎，昨日我與勤嬪本欲向萬歲爺跟前替毓妃妹妹求求情，還沒說兩句，她自己就去了昭仁殿。
咱們原以為他倆個將話說開了更好，可誰成想，昨日晚間忽聞萬歲爺頒了聖諭，竟將毓妃妹妹革妃貶庶，並流放北山費院。”
甦麻喇姑沉吟片晌，問︰“毓妃娘娘眼下可在里頭？”
勤嬪點頭︰“不叫我們進去，她在里頭同丫頭們正收拾行李呢。”
甦麻喇姑略穩了穩心神，跨步向寢殿內走，一進門，便見門口的一口大箱子盛著滿滿的一箱子書，再過去的另一個箱子內，也是滿箱子書。
甦麻喇姑抬頭尋懷袖，卻見她挺著已十分明顯的肚子，正與兩個小丫頭整理簡單的衣物用度。
懷袖說話時一抬眼，便見甦麻喇姑站在門口正望著自己，懷袖唇角彎出淺淺笑痕，越過幾個箱子，走到甦麻喇姑近前。
“姑姑來的正好，我正欲遣人去尋姑姑，我這一出去，這宮里的人自然是帶不成的，求姑姑還將映雪她幾個大丫頭帶回慈寧宮去，她們原本就跟著姑姑，這會子還回那邊兒，至少不會受旁的宮人擠兌。”
甦麻喇姑定定地凝著懷袖，將她的手握的死緊，沉聲道︰“走，先跟我去見老祖宗！”
懷袖腳被甦麻喇姑拽地挪了幾步，終究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姑姑，我知你疼我，可這一次，委實是懷袖自己要出去的，不與萬歲爺相干！”
甦麻喇姑卻不理她說什麼，回頭定定地看著她︰“你入宮的時候，是我帶著你進了慈寧宮的門，眼下你要走了，不該去給老祖宗磕個頭麼？”
這一問，將懷袖問的沒了言辭，默默地望著甦麻喇姑片刻，輕輕點了下頭︰“好，容我略拾掇拾掇，去給老祖宗磕頭。”
簡單梳了梳頭，撢了撢身上的塵，懷袖隨著甦麻喇姑出了清芷宮，一路上兩人誰也沒開口。
懷袖行在甦麻喇姑身旁，側眼瞧她，只見她依然如往日神情間平靜寧和，眼中卻有不易見的熒光閃動。
甦麻喇姑徑直將懷袖帶進了孝莊歇息的西廂抱廈內，孝莊正倚在幾個大迎枕上小憩，听見動靜緩緩睜開眼時，見甦麻喇姑和懷袖已經端端站在了自己眼前。
孝莊輕輕抬了抬手，甦麻喇姑立刻過去將她扶坐了起來，孝莊一對深沉慈和的眸子，始終凝在懷袖的臉上。
見孝莊坐起身子，懷袖輕撢衣袖，撩前襟雙膝跪在青磚上，伏地給孝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曼姐兒，快把她扶起來。”
孝莊皺著眉，眼瞧著甦麻喇姑將懷袖小心攙扶起來，輕嘆道︰“好容易懷了珠胎，如今都這麼大的肚子了，就算為你自己的身子著想，也當放下這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