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68,紅月 文 / 盤古混沌
;68,紅月
“古德塞夫人,請節哀。”
這個世界上,有可以憑借努力做出的事情,當然,也會有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逆轉的結局。
在一個小時的診斷之後,戴勞現在的生命體征已經降到了最低。他的心髒幾乎已經停頓,腦神經也全無反應。手腳僵硬,瞳孔放大,死亡,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了……
窗外,世界還在歡騰,還在燃放著煙火。
可是室內,卻是充斥著一片死寂。死亡的哀嚎,現在已經來到了這間房間里,打算收割這個靈魂,帶去那眾生平等的世界……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丈夫他……我丈夫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死?”
終于,一直都泣不成聲的香柚發出了那淤塞至今的吶喊她放下懷中的兒子,哭著朝坎帕撲去她拼命的拉扯著坎帕胸前的衣服,大聲啼哭
“我丈夫他不會死的他不會……他絕對不會死的你一定可以救他的對不對?校長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啊 ”
坎帕,卻是沉默……
他低下頭,閉著眼,不敢面對面前這個已經接近歇斯底里的女人。因為短短幾個小時之中,她就要失去丈夫……也許,戴勞這一生在政治上的確是非常的狠辣,但在家庭上,他……
卻毫無疑問的,是一個好丈夫……是嗎?
坎帕不忍拉開,但旁邊的胡桃看著自己的朋友如此,卻是不忍心的上前拉開了她。坎帕拍了拍袖子,嘆了口氣後,轉過身,整理起那些醫療包。而旁邊的因斯爾頓和菲爾特看到這一幕,也都是雙雙呆掉原地,不動彈了。
“請……準備後事吧。那麼,再見……”
坎帕,離開了。
帶著最後的一抹希望,離開了……
在失去了這最後的一線希望之後,香柚的表情呆滯。她牽著不停地喊叫媽**兒子,已經把淚水哭干的雙眼此刻卻沒有了絲毫的神采。
煙火轟隆,那五彩之色照耀天空。
雲彩紛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歡慶這個時刻。
那麼,她呢?
失去丈夫的她……現在還擁有的,是什麼呢?
菲爾特如今已經哭成了一個大淚人,這個胖子揉著雙眼,嚎啕大哭。如今,古德塞家族幾乎已經等于崩壞,因斯爾頓盡管心中也是無比的悲痛,但身為古德塞家族的成員之一,他有必要去輔佐這個家庭。
不是為了忠心或是身份,僅僅……是因為那份友誼。
“公爵大人,我們走吧……”
因斯爾頓走上前,拉起了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尼祿。尼祿看著因斯爾頓,嘴里還在不停的叫喚著︰“爸爸怎麼了?會不會醒過來啊?媽媽,嗚,媽媽哭了,嗚嗚嗚……”
因斯爾頓強忍著眼中的淚水,他看了一眼香柚,這位前公爵夫人現在雙目呆滯,已經像是一個行尸走肉。看到這里,因斯爾頓嘆了口氣,輕輕拉開香柚牽著兒子的手。畢竟現在,他有這份責任去照顧這位未來的公爵。而香柚,現在,顯然並不適合帶孩子了。
“公爵大人,叔叔帶你去玩,好不好?爸爸只是累了,睡一覺,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真的?真的很快……爸爸會醒?”
“嗯,真的。所以,天晚了,公爵大人先去睡,怎麼樣?”
“哦~~~”
因斯爾頓拉過菲爾特,兩個大男人強顏歡笑的帶著小公爵離開。香柚現在需要冷靜,他們也知道,比起自己的勸說,由身為公主的胡桃去勸說,效果,會好很多。
……
…………
………………
房間內,寂靜。
沒有了孩子的吵鬧聲,也沒有了他人的祈求聲。
現在,似乎連外面的煙火也停了,將一個完全安寧的世界,留在了這里……
胡桃看著香柚,再看著桌上的戴勞。她走上前,輕輕拉住這位閨蜜的手,想要勸導,但……卻不知從何勸起。
“他就在這里躺著……安安靜靜的躺著。”
良久,良久……香柚,卻笑了。
她的手,緊緊拉住胡桃的手,捏緊。緊的……甚至讓胡桃感覺到一陣疼痛。
“除了凹陷的面頰和漆黑的臉龐之外,他看起來就和以往一樣,不是嗎?”
胡桃無法回答,也無法去安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里,告訴香柚,她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老公……你醒醒……你說過等這次戰爭結束了,就帶我和兒子去公園的。你忘了嗎?”
曾經的公主松開了胡桃的手,她慢慢的坐在桌沿,伸手,輕輕撫摸著戴勞的面容。望著那似乎依舊俊朗的容貌,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香柚?你……你還好嗎?”
“嗯,我很好……我從未有這樣好過。”
突然,這個女孩的聲音變得平穩而有序,但這份冷靜的聲音卻讓胡桃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栗
“我的丈夫……他死了……”
“他死了。”
“他曾經是我的全部……是我整個人生的支柱……”
“當年,他第一次出現在我國進行國事拜訪的時候,我是多麼驚訝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他這麼美好的人……”
“我承認,我對他一見鐘情……這份感情現在回想起來,是那麼的幼稚,但卻幼稚的讓我覺得歡喜……覺得甜蜜……”
“我做夢都想不到,他會選擇我做他的妻子……這個世界上圍著他的女人那麼多,可他卻只對我說出了求婚的誓言……”
“每當想起婚禮上的情況,我都會幸福的從睡夢中笑醒……每當我醒過來,看到他就睡在我旁邊,實實在在的存在,我就知道那不是夢,而是現實……我的美夢化為了現實……”
香柚低下身,輕輕趴在戴勞的胸口,手指,劃過他的脖子……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的我甚至以為自己會受到詛咒……”
“但……可我沒想到……承受這份詛咒的竟然不是我……而是我的丈夫……我竟然就這樣被他拋下……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呵……老公,沒有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嗎?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嗎……?”
香柚的聲音越來越不對頭,胡桃越听越是警覺。她時刻在旁邊盯著,果然當香柚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竟然突然伸手探向桌子上放著的梵蒂岡見此,胡桃立刻撲了上去,將她抱住,遠遠的拖離桌子
“你在干什麼人死了,但你還要活下去啊你有沒有想過,小尼祿還要你照顧,你還有一個兒子你就這麼死了,你的兒子怎麼辦?”
“我的兒子自然會有人照顧,他現在是公爵”
突然,香柚爆發了她猛地推開胡桃,雙眼中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你又听到嗎?剛才那兩個人竟然那麼親熱的就叫著尼祿公爵他現在是公爵了,一個公爵怎麼會沒有人照顧?那兩個人……他們還說他們是我丈夫最好的手下……最忠心的家臣,可是現在呢?我丈夫一變成這樣,他們就擁立起下一任公爵了”
胡桃咬著下嘴唇,不說話了。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胡桃,我問你,如果你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死了,你會怎麼樣?難道你還會苟延殘喘的繼續活下去嗎?承受著內心的煎熬與傷痛,在未來的幾十年內忍受著沒有他的日子,活下去嗎?”
這一刻,胡桃,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想起了那個冷漠的身影,雖然冷漠,但卻總是會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站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看到那寬厚的背脊的身影……
如果他死了……自己……會怎麼樣?
“如果他死了……我……也會死……”
這個答案,終于,從胡桃的口中說出……
這一刻,香柚笑了。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淒慘的笑容。她勝利了,贏了。她把雄鹿長公主辯駁的無言以對,不是嗎?
“所以……胡桃……我……”
“你不能死……”
可即使如此,胡桃還是壓住了她,不讓她有任何的動作。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尋死香柚,我們是朋友……盡管我不喜歡你的丈夫,但是,你卻依然是我的朋友身為你的朋友,今天……我……”
胡桃一咬牙,突然抬起那雙血紅色的雙眼
“我,給你一個選擇。”
今晚的月色,明亮。原本,這些月光應該是皎潔的,潔白的。可是,也許是因為煙火放了太多的關系嗎?那些紅色的硝煙彌漫在天空中,將那抹滿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我也許有辦法救你的丈夫。但拯救的同時,也有可能給他帶來這一生都無法逃離的詛咒。他可能會變得……不再像一個正常人,可能永遠都只能在黑暗中生存。你……願意接受這份詛咒嗎?”
香柚現在已經是完全的放棄了,她只是淒慘的一笑,木然的點頭。也許,現在的她壓根就不知道這一點頭究竟意味著什麼。再說了,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沒有人會知道,這個點頭……意味著什麼。
胡桃,吸了口氣。
窗外的紅色月光,此時灑了進來。
這位夜之公主緩緩地走到戴勞的身旁,看著這個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人。她閉上眼,開始仔細回想那個月夜,自己承受這份詛咒之軀時,白痴所做過的所有事情。
“哈……………………呼……………………”
深呼吸後,血紅色的雙眼,緩緩睜開……
“戴勞?古德塞。我不知道這究竟能不能真的救你。可如果萬一,你真的獲救,希望你能夠記住這次的教訓。從今往後,承擔著這份被詛咒的血液,做一個好人……好嗎?”
戴勞,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躺在這里,逐漸成為一個死人。
在那月光的籠罩之下,胡桃再次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抱起戴勞的頭。她的嘴慢慢的底下,朝著那個脖子,張開嘴,露出了那尖尖的獠牙……
撲哧。
這一刻,鮮血,開始逆流。
香柚看到這一幕,看到那紅色月光照耀著的兩人,立刻大驚失色她沖上來,想要推開胡桃。但她沒有料到的是,現在的胡桃的力氣竟然會是如此之大她的雙眼赤紅,散發著詭異的紅光。嘴里發出的聲音證明了她正在貪婪的吸吮那鮮血
香柚叫著,吵鬧著,拍打著。可胡桃卻是一動不動,繼續吸著那所有的血液。
慢慢的,戴勞體內的鮮血被逐漸抽離,所有,一點不剩的被夜之公主吸入嘴中。當最後一滴血從戴勞的體內被拔除之時,胡桃猛地抬起頭,盡情體會著那些鮮血在身體內的擴散……品味著,因為吸食了鮮血而充盈全身的力量
現在,戴勞死了。
完完全全的,沒有任何疑問的,死了。
他的心跳完全停止,呼吸也消失。整個人和死人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區別。看到這一幕,香柚撲在他的胸口大哭。但胡桃卻沒有給她那麼多傷感的時間,而是直接拉開她,同時,舉起那把戴勞的佩劍,梵蒂岡。
唰。
手腕,被割開。
胡桃將流著鮮血的手腕移到戴勞的嘴前,扳開他的嘴唇,讓那些鮮血一滴一滴的滴進他的嘴里。
傷口如果凝固了,那就再劃一下。胡桃忍著疼,讓自己體內的這份被詛咒的魔血,完完全全的流淌進這個死人的嘴里。
那麼……要給他多少才夠?
要給戴勞多少自己的魔血……他才能像自己當初那樣……完全活過來?
胡桃不知道,她不知道分量。既然不知道,那她就只有豁出去,竭盡所能
人體如果失去了身體血液的百分之五十,那就會死。但是胡桃知道,自己的生命被聯系,所以哪怕體內的鮮血全部被剝離,自己也決不會死。
正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胡桃在自己的手腕已經無法再割的時候,將插進戴勞手腕的點滴試管的另一頭,插進自己的手腕內。讓自己體內的所有鮮血,全部流進戴勞的尸體之內
鮮血,在攢動。
眩暈和痛苦,開始折磨胡桃。
盡管不會死,但不代表不會痛。胡桃緊咬牙關,強行抵抗著這份眩暈,默默忍耐著。
百分之二十……
三十……
五十……
鮮血在那試管中流動,被割破的手腕中滴下的血滴,也是絲毫無差的進入那張開的嘴里。
七十……
八十……
九十……
終于當胡桃將自己體內差不多接近百分之百的血液全部送進戴勞體內之後,她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拉掉針管。此刻的她面色蒼白,鮮紅色的瞳孔此刻也變得有些褪色,沒有血色。但她現在沒心情顧忌自己,而是立刻趴到戴勞身邊,看著他的反應
一分鐘……
沒反應。
三分鐘……
還是沒反應。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時間點一滴的過去……
那輪血紅色的月光,現在也慢慢的消散……
胡桃和香柚,就在旁邊等著……等著……
等待奇跡的誕生。
但,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奇跡……
卻是依然,沒有誕生……
……
…………
………………
“對不起……我……還是沒能救活他……對不起……”
胡桃,失敗了。
她低下頭,沉浸在失敗的自責之中。
此時,因斯爾頓和菲爾特終于回來,決定探望一下。胡桃看到他們兩個來了之後,略微轉告了香柚想要尋死的念頭後,就在兩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這座宅邸,上了自己的馬車。
她已經太累,太累了……
伴隨著馬車的移動,她只希望香柚絕對不要想不開,絕對……要撐過這道坎,才好啊……
長公主離開了,房間內,只剩下香柚無語的抽泣聲,和桌上放著的戴勞的尸體。
因斯爾頓和菲爾特互相看了看後,搖搖頭。在悲傷的同時,因斯爾頓走上前,將戴勞的佩劍,梵蒂岡放到了他的胸前,讓戴勞的雙手握住。做完這些之後,兩人再次嘆了口氣,準備後事去了……
是因為……哀嘆主人的死亡嗎?
還是在為他不肯听自己的話而悲傷?
梵蒂岡。
這把總是無時無刻的閃爍著黃金色澤的聖劍,現在,劍身上卻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黑色。
不顯眼,但……
卻是在慢慢的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