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四章 行乞之道 文 / 竹筍炒肉絲
沈青回頭看了看依舊燈火通明的客棧，又看了看葉姑娘，將她安置在一旁風小人多的拐角處，便朝著雲來居的大門口走去。
一個穿灰色統一布衣的打雜攔住了沈青，沈青認出他是不久前剛剛招進來的李順，頓時松了一口氣，正打算將他招過來吩咐事情。
“你是誰？”李順橫著眉毛，對著沈青說道，李順壓根沒有認出眼前這個穿的破破爛爛的乞丐就是自家風流倜儻，才名遠揚的東家，只是單純憑衣著就對沈青有些不喜，覺得他的到來玷污了自家的客棧。
沈青完全沒料到這個平日里對自己十分討好的小伙計竟然對自己這幅口氣說話，心里十分不喜，但想到自己此時裝扮確實有些不妥，于是，伸手就要去拉李順到一旁說話。
“你這個要飯的想干嘛呢！”李順看到那只髒乎乎的手向自己伸來，忍不住大聲吼了起來，客棧里的客人紛紛有些側目，飛魚袍也轉身看了過來。
沈青暗暗叫道不好，但此時又已經無法躲避，只好低著頭硬著頭皮挨著眾人審視的目光。李順看著眼前這個乞丐低下頭去的樣子，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東家要是知道他不在的時候，我為咱們客棧如此盡心盡力的份上，說不得也獎我做個二掌櫃。”他的心里十分喜滋滋地，頓時便將趕走眼前這個乞丐作為了人生第一大事。
沈青散亂的頭發垂到前面，將發黑的髒污的臉遮住，因而並沒有注意到李順已經隨手拿起一旁的扁擔，“你這個要飯的，蹭吃蹭喝也不問問地方，雲來居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來的嗎？”李順抄起扁擔邊打邊罵道。
沈青反應不過來，生生地挨了一下，便到處閃躲著往後退去，他順手抓住朝自己打來的扁擔，往前拉了過來，朝李順狠狠瞪了一眼︰“李順，你看看清楚，我是誰！”沈青此時十分後悔將這個不清醒的活計招進了自家客棧，眼角盯著大堂的方向，希望能看到一兩個熟悉的人。
可是，王富貴等人正在後院里商討著如何拯救沈青，沈青這次的算盤落了個空！
李順听到眼前乞丐氣呼呼地叫出他的名字，當下也不再拿著扁擔打了，反而雙手叉腰站在雲來居門口就開始罵了起來，“你這個要飯的還要怎樣，我們客棧是正經開門做生意的，不是善堂，你要找施舍去山上寺廟，別老在我們門口晃悠。知道我名字怎麼了，你大爺我好歹在甦州城里混了這麼多年，沒幾個不熟識我的，知道我名字就想借著我蹭吃蹭喝，沒門！”李順站在門口大罵的樣子頗有種潑婦罵街的氣勢。
沈青此刻已是後悔的不行，氣的就要掀開頭發將這不長眼的罵醒。
“怎麼了？吵吵嚷嚷的？”三個身穿飛魚袍的錦衣衛此時走了過來，扶著腰間的刀問道。
沈青連叫倒霉，身子又往後挪動，李順看著這乞丐的樣子，頗為得意，指著沈青說道︰“大人，就是這個潑皮，賴在我們店門口不走。”
領頭的錦衣衛看了看沈青，只見他頭發凌亂，衣服破舊，穿著雙只剩幾根繩子的草鞋，一看便知道是在街口討口飯吃的乞丐，對這打雜的小二也就信了七分。
“你趕快走吧，別在這逗留耽誤別人生意，再不知好歹，我們就得請你去府衙了。”錦衣衛說道，他們此時正是捉拿逃走要犯的關鍵時刻，騰不出手來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沈青此時巴不得離開這里，听到錦衣衛的話趕緊就向拐角的地方跑去。見乞丐離開了，李順打了打擺子就將三名錦衣衛大人請進了店里。
“嘿，失敗了吧？”拐角處里，看到這一切的葉姑娘笑著打趣道，她雖武功高強，不懼錦衣衛，但眼下並不是逞強斗勇的時刻，只好在這等著沈青安然撤退，而不是沖上去抓著錦衣衛，喊打喊殺。
沈青此刻窩了一肚子的火，這都是什麼世道，自己回趟家都不成了，要不是後院也有人守著，他都想翻牆進去了。
“死心了吧，快點跟本姑娘去找點東西填飽肚子吧。”葉姑娘對自己現在的形象非常不滿意，就想著早點填飽肚子，好回去換回原來的打扮。
沈青趕忙捂住葉姑娘的嘴巴︰“記住，我們現在是乞丐，千萬不要被別人發現了端倪。”
葉姑娘翻了個白眼，默默地接受了乞丐的事實，在心里狂罵沈青，扮什麼不好非要扮乞丐，太毀本姑娘的形象了。
沈青道︰“我們去那邊找家店子隨便吃點東西吧。”
他已經打消了回家的想法，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太危險了，還不如先想辦法出城，然後再讓人送封書信過來知會一聲。
兩人去了不遠處的一家面館，誰知老板看兩人渾身髒兮兮的也不願意讓他倆進來。沈青干脆當場掏出一錠銀子，不耐地說道︰“誰說我們不付錢，你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那小老板一看沈青髒兮兮的乞丐居然拿出大錠的銀子給嚇壞了，又怕是不義之財，說啥也不敢收，給了沈青兩個饅頭，打發他們快走。
沈青踫了一鼻子灰，低聲咒罵︰“真他娘的晦氣。”
葉姑娘看沈青吃癟笑的花枝亂顫，渾然忘記了自己乞丐的身份︰“讓你非要打扮成乞丐，自討苦吃。”
“逼急了我，我就真去乞討！”沈青一咬牙狠狠說道︰“我還不信吃不到飯了。”
“兄弟倆站這兒干啥呢，快走快走，今天邢老爺施善，擺了百十張桌子流水席，隨便吃。全甦州城的乞丐都過去了，在不快點就吃不上了。”旁邊幾個乞丐三五成群慌里慌張地從沈青二人的旁邊經過，過去的時候還不忘友情提示一下。
葉姑娘抿嘴笑道︰“要不我們也一起去吃？”
沈青一咬牙一跺腳︰“行，咱就去吃窮那個土財主。”
他叫住前面的幾個乞丐︰“幾位弟兄等等，我們兄弟二人隨你們一同過去。”
“好 。”前面那個高個兒乞丐是個自來熟，看到沈青非常的熱情︰“兄弟有點兒眼生，我好像沒看到過你，你是哪個道上的？”
“哪個道上的？”沈青答道︰“就是乞丐唄。”
高個乞丐說道︰“兄弟你是剛入行跑單幫的吧？”
“是是，兄弟剛干這個沒兩天。”
“這就對了。”高個兒乞丐顯得異常的老成︰“我叫費四，跟我熟得都叫我四哥，嘿嘿，今天有人施善，四哥心情好就給你講講咱們乞丐的門道。”
“咱們甦州城的乞丐分為兩派，城南李瘸子手下有三百多口人，淨干些偷雞摸狗的事兒。城西程哥有咱兩百多號弟兄，都是本本分分靠本事掙錢的乞丐。”
費四咽了口涂抹興致勃勃道︰“要想在甦州城干這個行當，沒人罩著肯定不行，像你們這樣剛入行跑單幫的，難免會先挨上幾頓打。程哥為人仗義，對兄弟沒說的，听哥一句話跟程哥混沒錯。”
葉姑娘听了嘟囔道︰“當個乞丐也有這麼多講究。”
葉姑娘的聲音不大，但費四剛好听得清楚，頓時落下了臉︰“這位小兄弟，你別看不起咱們乞丐行當，乞丐還真不是你想當就能當的，衣食住行樣樣都有講究。”
“衣，不能穿好材料的衣服，必須破破爛爛最好打滿補丁，還要多往髒的地方鑽。食，咱們乞丐就是命硬，啥都能吃，人家給啥咱吃啥。住，天地四海都是咱的家，就是狗窩都睡得，必須養成在哪里都能睡覺的好習慣。行，好乞丐全憑兩條腿，走得快了好事就趕得上，上次嘉興一個富豪擺流水席，咱兄弟幾個步行兩天到的嘉興，大魚大肉弄了三天，肚子差點撐爆，天殺的李瘸子那幫人走的太慢，等到他們到那兒，好酒好菜都被咱們這幫兄弟吃完了，為了這事兒，我們兩幫人還干了一架。”
說到這里，費四挺了挺胸膛，顯得十分自豪。沈青和葉姑娘都被這一幫人的智慧給震驚了一下，這完全就是後世職業乞丐的做法，想不到他們竟然運用的如此成熟，沈青佩服的看了看費四，費四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一行人朝著邢大戶的家里走去，只見前方燈紅通明，人群十分嘈雜，在門口處蹲著一群乞丐模樣的人，手里都端著破碗，眼巴巴地望著上菜的地方，有貪吃的，早已忍不住偷偷摸摸鑽到邢大戶家里，往後廚的方向跑去。
費四這一群人，也從懷里掏出了碗，趕忙朝著蹲點集合。“哎呀，我差點都給忘了，兄弟你們兩個應該沒帶吃飯的家伙吧？”費四扭過頭問道。
葉姑娘看著費四懷里黑不溜秋的碗，楞楞地點了點頭。
費四咧嘴一笑，露出黃黃的門牙，順手將旁邊兩個手下的碗拿了過來，往二人懷里一塞，“放心，跟著我費四，擔保你們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