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06章 你,親愛的小孩(5) 文 / 淺暗香
據說佛爾馬林具有禁錮靈魂的作用,難道是因為張曉打破了標本罐,所以將嬰靈放了出來,然後順便附在她腹中胎兒身上?
但是它不該去找自己生身父母才對嗎?
一般流產胎兒的嬰靈,都是跟著母親,以母親的元氣為食,一直到它本該的陽壽盡了以後,才會像正常的鬼魂,回到陰間,等著輪回轉世。
安默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個夢,如果夢境屬實,那嬰兒應該是活著出生的,最後被活活淹死的。所以說,它和直接流產的胎兒還是略有不同。
或者,由于死後立即被泡在佛爾馬林里,時間又過了這麼久,它或許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母親,所以才混亂找人上身。
思及此,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問學習委員要了解剖老師的電話號碼,打了通電話,就立即趕往老師家中。
她為什麼這麼急?因為在她天真的以為那只是噩夢時,發現雙手手腕,雙腳腳踝處,都有半圈被什麼勒過的紅色痕跡。
這充分說明昨晚上那一切,並不只是單純的噩夢而已。
安默不知道它到底想要自己干什麼,但是她知道,按照故事里的情節,去尋找事情真相終歸沒有錯。
她怕它又去折騰無辜的張曉,走的時候,特地囑咐張曉不要說不要孩子之類的話。
出了醫院,那股陰冷之感瞬間消失,渾身上下頓時無比輕松,安默叫了出租車,趕到就住在附近的解剖老師家里。
二十分鐘後,準時出現在解剖老師李峰家中。
李峰家布置得很普通,牆紙家具都以白色為主,包括地面在內都是一塵不染的干淨。
這就是醫藥工作者的通病,因為了解得多,所以覺得什麼都有病原微生物,潔癖。
安默換了拖鞋,進入客廳,正前方,供奉菩薩的香案格外顯眼,三支香插在香爐里,青煙裊裊。我坐在沙發上,也沒有假裝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李老師,周五打碎標本的同學懷孕了,但是孩子有些古怪,我覺得可能與…那死胎標本有關,老師能不能告訴我那胎兒的來歷。”
她在電話已經將事情大概向李老師陳述過了,所以現在言簡意賅地講明來意。
李峰剛五十出頭,但幾乎已經完全謝頂,面容蒼老,神情疲憊,看著比一般六七十歲的老頭兒還沒精氣神兒。
他始終低著頭,手指夾著一支點燃的煙,卻不曾抽一口。良久,他緩緩抬頭,面容凝重,看著安默欲言又止。
他可能遇見過什麼邪乎的事情,不然身為一個科學工作者,也不會在家里供闢邪的觀音菩薩。但是,要他一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大講鬼力亂神,或許有些難以啟齒,而且還是當著學生的面兒。
“李老師,那孩子鬧得很厲害,昨天晚上差點兒要了張曉的命,而且,它昨晚上還給我托夢了。它…死的很慘。”安默知道他心有猶豫,舉棋不定,所以動之以情,勸解道。
如果不完成那小家伙的心願,不知還要如何折磨她自己,如何折磨張曉。
李峰看著她,神情忽然堅定起來,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他深深吸了口煙,又立即將掐滅煙頭,凝重道︰“說這些真沒有老師的樣兒,但是安…安默對吧?”
安默點點頭,道︰“嗯。”
“安默呀,老師做解剖二十多年了,以前真不相信這些封建迷信的說法,久走夜路必見鬼,這話一點錯也沒有。
大概從七年前起,我總是在夜里夢見好多缺胳臂少腿的人,在我面前哭訴,怪我在他們身上動刀子,他們身體殘缺不全,在陰間受盡折磨,而且下輩子投胎就只能做病殘之人…”
安默微微頷首,這些鬼都還是很溫柔的了,畢竟只是給他托夢哭訴而已,沒有來害他性命已經很大度了。
後來,李峰受不了它們日夜折磨,就托朋友找了一個懂陰陽的人,替那些鬼魂用紙做了完整的身體,在十字路口燒給它們,又在家里供奉了大慈大悲觀音菩薩,化解怨氣煞氣,才日漸恢復正常。
“…現在,我還沒到退休的年紀,但是不敢再親自動手做實驗了,也就給你們上上課,照本宣科了。”
他語氣里有淡淡的失落,想來當初也是懷著為人類造福,為科學事業做貢獻的偉大志向吧。
哪知,最後卻因為,自己從不相信的封建迷信之事,而被迫放棄。那不僅有對鬼神的畏懼,更多的是人生信念被打碎的絕望和落寞。
听他說了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安默也沒有覺得厭煩。可能是平時無人可以訴說,好不容易有個人相信這些,所以忍不住一吐而快了。
“李老師,你別太有心理壓力。畢竟看樣子,它們都還是很和善的…鬼魂,不會隨便為難人的。”
听到她的安慰,李峰點點頭,卻哭喪著臉,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再次開口,終于說起了她關心的事情。
“那胎兒具體是誰家的我也不知道。大概是21年前吧,那時候我還在讀博士,我導師想制作一組不同生長時期的胎兒標本。
導師找醫院熟人幫忙,很快就找到了三周至八個月的胎兒尸體,最後就差了接近生產時期的最成熟胎兒。
後來有一天,導師告訴我讓我到橫濱路四十九號,一家叫安康婦科的診所,那里有一個孕婦要引產,讓我去等胎兒尸體,錢他已經付過了。”
一般打過引產針的孕婦,會誕下死胎。在那個計劃生育嚴格,而又重男輕女的時代,經常有人打引產針,墮女胎。
“那天下午,我準時到了診所,但是診所的醫生並沒有立即把胎兒尸體拿給我,他們告訴我說孕婦還沒有生產,所以讓我在外面等。在等的過程中,我隱隱約約听見嬰兒的啼哭,我問一個男人怎麼回事,他說沒啥,還讓我少管閑事。
大概十多分鐘後,診所的女醫生,才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給我,我打開一看,是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嬰,眼楮瞪地老圓,口鼻和耳朵中,還不停的往外流水。
我當時也嚇了一大跳,本想問他們為什麼會這樣,但對方很不耐煩的就把我打發出去了。我沒辦法,只好拎著胎兒就回了實驗室,交給了我的導師。”
安默捂住嘴巴,眼淚無聲劃過臉頰。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過,她又怎麼知道那種活活別人淹死的感覺,而且授意者還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痛楚,心靈上的悲痛,更加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