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6章 回紇鐵騎 文 / 八月猴子
“遵命!”仇文博說道。如今,步雲飛的官職是驍騎尉,官職在仇文博之上,所以仇文博口說“遵命”!李日越乃是步雲飛的兄弟,更是慨然應允,不在話下。
步雲飛點頭說道︰“仇將軍,李王,你們前往六軍大營,不僅是保護兩位大人的安全,更為重要的是,一但六軍嘩變,你們要率三百陳倉軍卒,迅速趕到中軍皇帳,將皇帳與亂兵分隔開來,如此,才能確保皇上和貴妃無虞。”
“明白!”
晁用之說道︰“薛大人和韋大人鼓動六軍嘩變,雖然可行。但一但六軍嘩變,馬嵬坡必然大亂,雖然對我們有利,但對吐蕃人和回紇人更為有利,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攻入大營!尤其是吐蕃人,駐扎在莽山,距離中軍大營近在咫尺,聞听六軍有變,可直撲大營,六軍散亂,不能組織起有效抵抗,到時候,即便我等能夠誅殺楊國忠,仇文博和李日越帶著三百軍卒,只怕也保不了皇上!”
步雲飛淡淡一笑︰“吐蕃人固然強悍。不過,步某以為,倒是不必擔心!吐蕃人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佛祖真身舍利!貴妃娘娘已然識破其野心,將佛骨藏在團扇中,送出了大營。吐蕃人見不到佛骨,是不會輕易出手的!畢竟,幫著楊國忠劫持大唐皇帝,對于他們而言,不過是替楊國忠做嫁衣,到頭來卻是一無所得,還要搭上吐蕃士卒的性命,吐蕃人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步某料想,一但六軍嘩變,吐蕃人應該會袖手旁觀!雖然如此,卻也要小心為是,晁用之、丁奎、杜乾運、安慶宗四人,可率安西刀牌手,前往莽山下設伏,監視吐蕃軍。若吐蕃軍有異動,不必與之交戰,只需在暗中鼓噪,吐蕃人千里深入大唐域內,不明地理,又是深夜中,得不到佛骨,已然掃興,更不願死戰,听見鼓噪之聲,疑心中了埋伏,必然驚走。”
“此計甚好!晁某這就前往莽山。” 晁用之點頭︰“可若是吐蕃人袖手旁觀,回紇人豈不是更加有恃無恐?回紇騎兵來去如風,一但殺入大營,無人能夠抵擋!”晁用之曾在安西軍中效力,見識過回紇騎兵的厲害。
步雲飛點頭︰“晁用之所慮極是!這回紇人,倒是有些麻煩!看來,需要步某親自走一趟了!”
“大哥要去抵擋回紇人,小弟必然跟隨!”拔野古悶聲說道。
“拔野古隨步某前往回紇軍營,卻是極好!”步雲飛點頭︰“不過,還要煩請崔大人與步某一同往。”
崔光遠好不容易推脫了前往中軍鼓動嘩變的任務,又听步雲飛如此一說,嚇了一跳︰“崔某手無縛雞之力,這上陣廝殺之事,崔某如何做的來!”
那回紇騎兵比禁衛六軍更是厲害,落到禁軍手里,好歹還有個分辨之處,落到回紇人手里,那就只有等著挨刀了!
步雲飛淡淡一笑︰“崔大人放心,咱們不是去和回紇人廝殺。”
“雖然不廝殺,可那回紇人十分凶殘,若是翻了臉,吵鬧起來,崔某豈不是要拖步將軍的後退。”崔光遠汗流浹背。
崔書全不耐煩起來︰“老爹!弟兄們都是出生入死,你身為大唐京兆尹,這也不干,那也不干,難不成坐享其成!給你這樣的老爹做兒子,羞也羞死了!你不去,我去!”
崔光遠嘆道︰“一大把年紀,卻被兒子教訓,做人做到這份上,也夠失敗的!也罷,崔某就隨步將軍走一遭。”
拔野古听說不是去廝殺,卻是大為失望︰“大哥,不廝殺,那咱們去干嗎?”
……
五陵 ,寒風夾雜著陣陣馬嘶聲,在空闊的原野上呼嘯。
所謂 ,是黃土台地,比四周高出數丈,形成一個制高點,可以俯視周圍數十里地,台地上平整光禿。到了冬天,寒風如刀鋸一般,在台地上肆虐呼嘯,毫無阻攔,將一切生命撕碎吹走,除了凍結的黃土,台地上寸草不生,一片肅殺。
兩千回紇騎兵,衣不卸甲,馬不卸鞍,在平整如鏡的台地上,整裝列隊,只是,所有兵將並沒有騎在馬背上,而是站在戰馬旁。
寒風凜冽,回紇兵卒身上破敗的衣甲,在寒風中飄舞。但每一個回紇士兵,並沒有因為寒風的肅殺而萎靡,相反,他們的陣型上,散發出陣陣比北風更加凜冽的殺氣!
回紇一向以貧窮著稱于世!生活在漠北苦寒之地的回紇人,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生活必需品奇缺。回紇軍隊沒有大唐軍隊那令人炫目的旗幟,布料是稀缺的奢侈品,只能用于御寒,不能用作沒有實際意義的旗幟!他們更沒有吐蕃士卒標配的羚羊皮棉衣,他們呢要用這珍貴的皮毛,向大唐換取食鹽和茶葉。所以,回紇軍隊是最為寒酸的軍隊。
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他們的戰斗力也會如此寒酸!
很多時候,軍隊的戰斗力,與他們的裝備,是成反比的,在冷兵器時代,尤為突出。
以為裝備寒酸,因為後勤補給嚴重不足,使得回紇軍比唐軍和吐蕃軍更加嗜血!
正所謂穿草鞋的不怕穿皮靴的!
回紇人一無所有,便是義無反顧!
只有殺死對手,把對手的血肉變成自己的給養,這是回紇人唯一的選擇!
所以,回紇人和草原狼一樣,具有隨時放棄生命的勇氣,也具有隨時撕碎對手的凶狠!
台地上,一堆篝火在寒風騰起沖天火光。
熊熊烈火,並不是用于取暖——回紇人不懼嚴寒,他們甚至喜歡嚴寒,因為,在裝備不如對手的情況下,嚴寒便是他們的裝備——嚴寒可以消弱對手的意志力和戰斗力!甚至,幫助他們解除對手的武裝!
一個最為現實的意義就是,寒冷可以凍結對手的弓弦,使對手失去遠程攻擊力。而這一點,回紇人卻根本不用擔心——他們幾乎沒有弓箭手!
然後,他們的騎兵長途奔襲的優勢就徹底凸顯出來了!
今夜的寒冷,恰到好處!
回紇人相信,寒冷已經消滅了大唐禁衛六軍的戰斗力。
于是,他們點燃了篝火。
篝火存在的意義,只在于,可以顯示他們的存在!
回紇人已經做好行動的所有準備,他們現在要做的,只是讓他們的對手,知道他們來了!
對自己,這是一種必勝的信念,對敵人,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威懾!
回紇人馳騁在大漠草原,橫掃西域,所過之處,所向披靡,連一向稱雄于漠北的突厥人,最終也敗在了他們的鐵蹄之下!
唯一曾經戰勝過他們的,只有大唐的軍隊!
回紇人對于大唐的畏服,不僅僅因為唐軍的強大,更是因為,大唐無以倫比的繁盛!
在回紇人眼里,大唐便是天堂,這是唯一一個讓他們口服心服的國度!為此,回紇人心甘情願地自降輩分,向大唐自稱外甥。
回紇人經過數十年的血戰,終于攻滅了宿敵突厥,建立起一個幅員遼闊,雄踞漠北的強大汗國,在漠北的廣大區域中,再無國家能夠與之爭鋒。然後,回紇人掉頭南下,直撲西域。
在西域,他們的面前,出現了兩個競爭對手。
一個是吐蕃,另一個是大唐。
對于吐蕃,回紇人絕不退讓!
而大唐,卻是回紇人的盟國。
十年來,回紇軍隊與唐軍在西域並肩奮戰。
唐軍武裝到了牙齒的裝備,嚴明的軍紀,無以倫比的戰術素養,讓回紇人驚為天兵!
他們從來沒想過,要與這樣的軍隊作戰,那是天可汗的軍隊,那是天子的軍隊!
他們心甘情願地匍匐在唐軍腳下,心甘情願地為唐軍開路效命。
而今天,回紇人要向他們萬分敬仰的唐軍開戰了!
一切跡象表明,五陵 下的唐軍,與朔方、安西、隴右諸軍截然不同。這是一支令回紇人很是費解的唐軍,他們不僅缺乏訓練,更是嚴重缺乏斗志!
他們甚至比已然淪為流寇的突厥人還不如!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是唐軍!
就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回紇人熱血沸騰——與敬仰的對手開戰,這是勇士的願望!
兩千回紇騎兵,身披破敗的衣甲,挺立在寒風之中,齊刷刷望著熊熊燃燒的篝火!
篝火邊,柯芝身披鐵衣,坐在馬扎上。
火焰映照在他的臉上,那是一張久經風霜而粗糙無比的臉。
這張臉隱藏了他的年歲,在大唐,尤其是在長安這個天下最為富庶堂皇的錦繡都市,這張臉應該是屬于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
但柯芝只有二十八歲!
身為回紇葉護的柯芝,身上的衣甲,比手下兵卒的衣甲還要破敗。
打著布丁的羊皮襖上,露出了泛著白花的破洞,衣袖上沾染著發黑的血跡,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血跡,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頭上的氈帽和胸前的鐵甲。
那頂氈帽,是狼皮制作的,那是一條頭狼的皮毛,毛色銀白如新。而他胸前的鐵甲, 光發亮,在火光的映照下,發出陣陣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