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3章 為國捐銀 文 / 八月猴子
楊三說道︰“卑職有個計較,李將軍可以將功折罪。”
“如何將功折罪?”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十數萬大軍雲集潼關,糧餉一時接濟不上,問題極為嚴重。李將軍若是能捐獻些許銀兩,對于潼關大軍,便是雪中送炭。當然,李將軍一人之力很是綿薄,可是,李將軍乃軍中大將,若肯帶頭捐獻,示範作用十分明顯,眾士卒必然紛紛效仿,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糧餉之事,便可迎刃而解。如此一來,李將軍不僅可以將功折罪,而且,還解了潼關的燃眉之急啊!”
步雲飛听在耳里,心中暗笑。
那杜乾運秉性未改,這是把生意經做到了潼關。
這哪里是捐獻糧餉,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借收容散兵盤查奸細的名義,搜刮錢財!
那杜乾運這本生意經,卻是做的極好,他早就看準了,那些從陝郡敗退下來的散兵游勇,手中沒了兵刃,衣甲下面卻是鼓鼓囊囊,腳步沉重,這說明,這些潰兵全都變成了土匪,一路上搶劫,從陝郡搶到了潼關,人人大撈了一筆。這些天,杜乾運和楊三在關下收容散兵,以捐獻糧餉為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從那些散兵游勇身上搜刮頗豐。
果然,杜乾運點頭說道︰“若是殺李將軍,本將心中比誰都沉痛。甚至,比李將軍自己還痛!楊將軍這個辦法好!一則,為潼關將士募得糧餉,二則,保全了李將軍的性命,三則,也免得本將自毀長城。如此三全其美的好辦法,不知李將軍可否願意?”
杜乾佑竟然宣稱他比被砍頭的人還痛,明明就是鬼話連篇,那李振東到了這步田地,哪里還敢較真,忙不迭點頭︰“末將當然願意!楊將軍此法,不僅是三全其美,最為重要的是,是給了末將一個為國捐銀的機會!這種機會十分難得,很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多謝杜將軍成全,末將一定要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
“如此正好!”杜乾運轉身對楊三說道︰“給李將軍松綁!本將自去土台上坐鎮,李將軍可要為士卒們做好表率啊!”
“杜將軍放心,末將一定竭盡全力!”李振東忙不迭點頭。
杜乾運帶動戰馬,上了土台,早有士卒在土台上擺好座椅,杜乾運下馬,坐在座椅上,兩邊士卒捧上熱茶,杜乾運端起茶壺,翹起二郎腿。
左右士卒解開李振東的繩索,那李振東慌不迭地從衣甲中掏出五錠元寶,有個五六十兩,送到楊三面前,楊三卻是臉色一沉︰“李將軍,杜將軍好意給你一個為國捐銀的機會,你就這樣給士卒們起表率作用?”
“其實只有這些,是末將全部家當了。”李振東陪著小心說道。
“放屁!”楊三變了臉︰“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天武軍,見到安祿山叛軍就逃,見到百姓就搶!從陝郡一路搶到潼關,就他媽的這麼點,你他媽的哄誰呢!要不然,在下只有恭請李將軍更衣!”
所謂更衣,就是去了李振東的盔甲,下一步,就是砍頭!
“使不得使不得!”李振東大吃一驚,慌忙左掏右摸,摸索了半天,竟然從衣甲里摸出了一大堆金銀首飾珠寶,價值足有五千兩銀子。
這還不算,從那紅馬的馬鞍下,還摸出一個皮囊,里面卻是一堆價值巨萬的珠寶。
楊三看搜刮得差不多了,這才放過李振東︰“李將軍捐助軍餉一萬兩白銀,足見李將軍對我大唐的忠心,李將軍請便。”
李振東陪著小心,上了馬,疾馳進了潼關。
眾潰兵見主將都被洗白,知道今天不吐血是不行了,只得從衣甲下面摸出銀子,紛紛走到楊三面前。那楊三卻是搖頭晃腦︰“各位兄弟為表達忠君愛國之心,慷慨解囊,其忠義之心,感天動地,大家放心,人人都有機會,請大家不要亂,按秩序來。”
不一時,楊三身前的銀兩珠寶,已然堆成一座小山。
拔野古低聲罵道︰“這些狗日的唐兵搶了這麼多銀子,被杜乾運盤剝,卻也不冤!”
晁用之說道︰“這樣倒也簡單了,我身上還有一百兩銀子,扔給他,咱們就可以進關了。”
步雲飛皺眉︰“楊三認得我!”
在大慈恩寺,步雲飛整的杜乾運、楊三掉進糞坑里,灌了一肚子大糞。
晁用之吃了一驚︰“這可如何是好?”
步雲飛正在躊躇,忽听身邊有人罵道︰“杜乾運這狗東西,居然敢在潼關搜刮!罷了,真他娘的虎落平陽被犬欺,等老子回到長安,再跟他們算賬!”
步雲飛回頭一看,說話的,卻是那姓崔的副尉,皺著眉,狠狠瞪著大旗下耀武揚威的楊三。
步雲飛說道︰“崔兄,要回長安,得先過潼關。”
“媽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也罷,便宜了杜乾運那狗東西!老子身上要有些銀子!” 崔副尉悻悻說道,看了看步雲飛,說道︰“我看你三人躊躇不前,莫非,身上沒有銀子?”
“崔兄明鑒,果然無錢。”步雲飛,其實,三人身上各有一百兩銀子的盤纏,只是,步雲飛見那姓崔的說話有些意思,便來了個順水推舟。
崔副尉一臉的倨傲︰“你小子打了老子一拳,卻救了老子一命,兩下比較,還是崔爺我欠你的人情多一些,也罷,你們的銀子,崔爺我替你們出了。你們三個,跟著我!”
“多謝崔爺!”步雲飛說著,使了個顏色,拔野古和晁用之會意,拉低了氈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個臉,和步雲飛一起,跟在崔副尉的身後。
崔副尉走到楊三面前,解開隨身的包袱,扔給了楊三︰“這是我四人的捐款,一共五百兩,你拿去!”
楊三接過包袱,喝道︰“四個人,五百兩,是不是少了點!”
當初,在大慈恩寺的時候,步雲飛一身白衣書生打扮,如今卻是一身戎裝,衣甲破敗,臉上骯髒,楊三只顧與崔副尉討價還價,也沒太注意身後的步雲飛三人,所以,沒認出步雲飛。
崔副尉卻是一聲冷笑︰“這三人是崔爺的家將!他們吃我的喝我的,身上從不帶銀子。況且,崔爺我忠君報國,就是代表他三人忠君報國!若是嫌少,崔爺我可以給你寫個三千兩銀子的欠條,立個字據,日後,你自去親仁坊博陵府找我,保證分文不少!”
那楊三一听崔副尉報出親仁坊博陵府,頓時矮了半截,慌忙說道︰“這位兄台莫非是……”
“正是!”崔副尉昂然說道︰“快拿紙筆來,崔爺我給你寫字據!”
“崔爺說笑了。”楊三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崔爺請入關,這是崔爺的包袱……”楊三要把包袱遞還崔副尉。
崔副尉卻是一擺手︰“忠君報國,人人有份,崔爺我也不肯落後!告辭!”
崔副尉昂然而去,楊三不敢阻攔,反倒是垂手恭送。
步雲飛、拔野古、晁用之三人跟著崔副尉,進了潼關。
潼關之上,就是潼津縣城,城里已然成了一座大兵營,足有十七萬之眾。
潼津縣城並不大,作為一座關隘,這里原本就只是一座兵營,街道齊整,但兩旁並無多少民宅,建築物全都是磚石砌成的營壘。如今,大軍入駐,原本就稀少的居民,也離開了縣城。整座縣城里,已然看不見一個百姓。街道上,到處都是頂盔貫甲的兵將,街道兩旁全都是旗幡招展的兵營。
行走在潼津城里的兵馬,完全不同于封常清在河南率領的天武軍!
天武軍是朝廷匆忙招募的新兵,大多是未經訓練的市井無賴之徒,軍紀渙散,毫無作戰經驗,在戰場上,一觸即潰。
而潼關駐軍,卻是西北各鎮兵馬,以安西軍為主力,隴右、北庭、朔方、劍南、河西各鎮均有兵馬前來。這些兵馬都是久經沙場的邊軍,和安祿山的範陽軍一樣,衣甲破舊,但軍容肅整,各隊各營,條理清晰,絲毫也不混亂。不時有傳令兵手舉令旗在街巷間來回穿梭,所過之處,各營隨號令起營挪移,井然有序。
步雲飛跟崔副尉身後,邊走邊說︰“多謝崔兄相助!”
那崔副尉頭也不回,只顧前行︰“你們三個,倒也有些運氣,幸虧遇到了崔爺我,把你們帶進來,要不然,你們就只能在關下等著叛軍來砍頭了!”
那崔副尉態度倨傲,言語之間,似乎反倒是步雲飛欠了他老大一個人情。
拔野古心中有氣,悶聲喝道︰“我大哥救了你一命!”
崔副尉鼻子一哼︰“救我?那也是你們的運氣!告訴你們,多少人排著隊要救我呢!”
“放屁!馬蹄子下面,只有我大哥出了手!” 拔野古怒道。
晁用之說道︰“崔光遠崔大人,與崔兄如何稱呼?”
“你倒還有些眼色!”崔副尉鼻孔朝天︰“崔光遠乃是家父!崔爺大名崔書全!”
“原來是崔公子!”步雲飛說道︰“在下失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