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09章 斬草除根 文 / 八月猴子
“可是,朝廷明明剛剛授予本官羽林大將軍!”王承業說道。
“那是因為朝廷要仰仗大人守住河東!”張通幽說道︰“大人,安祿山已經攻破洛陽逼近潼關,如果河東不保,安祿山大軍對長安兩面夾擊,長安危矣!如今,朝廷手里的軍隊潰不成軍,關中以東,只有大人保有全師。太原軍是朝廷唯一可以憑依的力量。如果朝廷緩過勁來,只怕是在不遠的將來,淮陰侯的下場,要落到大人頭上!何況,顏杲卿的事,只怕是紙包不住火!要知道,顏杲卿的女兒還在長安!”
“那本官該怎麼辦?”王承業擦著額頭的冷汗。
張通幽笑道︰“下官已經說過,大人坐鎮河東,坐觀大唐與安祿山之成敗。唐興則擁唐,安興則擁安!雙方皆敗,大人即可乘勢定天下!此大人萬世之功也!”
“這個……”王承業渾身發顫,言語不得!
張通幽的話,為王承業打開了一道大門!
這是一道王承業一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大門!
以河東之地,擁兵自重,保存實力,仍憑朝廷與安祿山斗一個兩敗俱傷,然後,出兵收拾殘局,問鼎天下!
王承業生性貪婪,幾十年的官路,就是一條搜刮之路!
但是,他再貪婪,也沒有貪婪天下的野心!
大唐盛世下的官員,可以橫征暴斂,可以欺上瞞下,但是,誰也沒有動過巧取天下的念頭,他們從小就被培養成王朝的奴才,敬奉大唐皇帝,是他們的與生俱來的職責!
然而,安祿山這個胡人,替這些奴才們打開了一條思路!
為什麼不能自立為王!
這個思路一旦打開,就如同是強盜看到了金銀,看在眼里就拔不出來了!
“可本官畢竟是大唐朝廷的命官!”王承業的語氣很是無奈,有了野心,並不見得有了與之匹配的膽略!
張通幽笑道︰“大人說的沒錯!通幽並不是勸大人謀反,而是希望大人審時度勢!一旦時機成熟,便可施展開來!只要有了實力,進退全在大人掌控中!”
王承業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安祿山攻取洛陽,兵鋒正盛,河東無力與之抗衡!而朝廷雖然失了洛陽,卻是仍是天下共主,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河東夾在朝廷與安祿山之間的夾縫中,恐怕難以施展啊!”
張通幽哈哈大笑︰“大人,以通幽所見,安祿山攻陷洛陽,對大人卻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試想,安祿山得到了洛陽,必然要稱帝,而長安的大唐朝廷還在,這天下便出現了兩個朝廷!成所謂天無二日!安祿山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攻取長安,摧毀大唐朝廷!哪里還顧得上河東!而朝廷失去了東都,必要全力奪回洛陽,否則,天下震動!如此一來,朝廷與安祿山,必然在洛陽與潼關一線死磕!誰也顧不上河東!不僅如此,朝廷要仰仗大人鞏固河東,安祿山也擔心大人出兵井陘關,襲擾他的後路,雙方都要看大人的臉色行事。大人居中,穩坐釣魚台,招兵買馬,以觀天下之變。一旦雙方魚死網破,大人東可兵出井陘直驅河北,西可渡河兵臨長安!天下盡在大人囊中!”
“好!”王承業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激動得渾身顫抖。
“通幽為大人計,目前,大人應奉大唐朝廷為正朔,奉天子號令四方,同時,向朝廷要糧要餉,招募士卒,鞏固實力,站穩腳跟。所以,此時大人與朝廷的關系尤為重要,要與朝廷虛與委蛇,且不可引起朝廷的懷疑,否則朝廷一旦斷絕河東糧餉,或者,召回大人進京,河東便不是大人的了!現在最為關鍵的是,常山之事,且不可泄露半點風聲!否則,朝廷會懷疑大人的忠心!”
“張大人如此說,還是擔心顏杲卿的女兒顏泉盈?”王承業問道。
“顏泉盈只是一個弱女子,她成不了氣候,況且,楊國忠一定會為大人除掉她。通幽擔心的是,當初助顏杲卿刺殺安祿山的步雲飛還活著!這個人不可小視啊!”
“步雲飛只是一個小小的行軍錄事,他又有何能耐,能奈何得了本官!”
“大人且不可掉以輕心!據通幽看來,這個步雲飛能文能武,非常人所能!而且,此人似乎與高力士還有些關系!大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王承業哈哈大笑︰“張大人大可放心,步雲飛已經死了!”
“大人何以得知?”
“五天前,步雲飛一伙常山殘兵,被蔡希德的三千人馬圍困在井陘關前的蒼岩山上。這個步雲飛的確了得,竟然堅守一天。不過,第二天,蔡希德調來了三弓床弩,蒼岩山土崩瓦解。據井陘關守軍稟報,蔡希德所部攻上山後,放了一把大火,山上已然是寸草不生!步雲飛必死無疑!”
“當真?”
“絕對當真!”
步雲飛死了,常山戰事,死無對證。
張通幽說道︰“步雲飛雖然死了,但通幽以為,還有一個隱憂,大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說說看!”
張通幽沉吟片刻,拱手說道︰“大人,大丈夫欲取天下,應當機立斷!萬不可兒女情長!”
張通幽話音一落,王承業面色尷尬,嚅囁半晌,問道︰“張大人此言何意?”
“通幽風聞,大人欲納金瑤公主為妾!”
王承業頓時漲紅了臉。
半個月前,顏杲卿死守常山,命常山健卒護送金瑤公主和銀瑤公主西出常山,前往井陘關躲避兵火。半途上,馬遂追回了銀瑤公主秦小小,內侍錢恩銘則是護送金瑤公主仇阿卿穿過井陘關,繼續前行。車駕通過娘子關的時候,與王承業的太原軍相遇。
那個時候,王承業已經決定竊取顏杲卿的功勞,派出張通幽前往長安。張通幽臨行前,告誡王承業,為防常山真相傳到長安,萬不可讓常山軍民通過井陘關。于是,王承業命太原軍阻斷井陘關。而劫波一伙密宗僧兵,則是下了井陘關,在棉河河道中設伏,準備截殺常山逃出來的軍兵。
金瑤公主一行,也是在截殺之列。仇阿卿和內侍錢恩銘,完全知道常山的真相,他們要是活著,即便是回不到長安,對于王承業和張通幽,也是一把懸在頭頂上的利刃,不知什麼時候掉下來。
所以,張通幽告誡王承業,必須將金瑤公主一行斬草除根!
然而,在娘子關,王承業見到貌美如花的仇阿卿,頓時神魂顛倒,他沒有听從張通幽的勸告殺掉仇阿卿,而是把她軟禁在軍中,欲行不軌。
可是,那仇阿卿雖然是個缺乏教養的俏夜叉,卻也是性格剛烈,見那王承業不懷好意,整日握著她那把二尺長的雲紋針鉗,只要王承業靠近她身邊三尺範圍內,就沒頭沒腦地打將去,王承業還真挨了幾記針鉗,臉上還掛了花。
仇阿卿雖然頂著個公主的名分,實際上,不過是個民間女子,皇上根本就沒她的死活放在心里。而且,大唐朝廷已經被安祿山逼到關中一隅,別說仇阿卿是個假公主,她就是個真公主,皇上也顧不上她。此時的河東,完全成了王承業的天下,他就是河東的土皇帝!仇阿卿王承業面前擺公主架子,撒潑放刁,那是自尋死路!
可天下之事,有的時候,還真不能用常理揣度。那王承業是個受虐狂,仇阿卿越是蠻橫,王承業越是難以割舍,以至于,被那針鉗打得鼻青臉腫,卻是欲罷不能!不僅舍不得殺掉仇阿卿,反倒愈發把個仇阿卿當成了寶貝供奉起來,就連仇阿卿身邊的內侍錢恩銘,也跟著沾了光,王承業為了討仇阿卿的喜歡,也沒殺他。
當然,王承業這麼做,心里卻也有底。河東是他的天下,料想仇阿卿和錢恩銘逃不出他的手心。
只是,仇阿卿畢竟在名分上是公主,劫持公主欲行不軌,這件事傳出去,朝廷豈能善罷甘休。況且,張通幽力主要殺掉仇阿卿和錢恩銘,王承業怕張通幽知道後,聒噪個不停。于是,王承業悄悄把仇阿卿等人藏在軍中,對外嚴加保密。這件事,只有他身邊少數幾個親信知道,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沒想到,還是讓張通幽听到了風聲。
如今,張通幽提起仇阿卿,王承業漲紅了臉,只得強打精神,喝道︰“哪有此事!荒唐!公主乃金枝玉葉,本官豈敢妄想!這純屬有人造謠中傷!”
“大人乃俊杰之士,豈能為一個小小的民間女子所動!通幽也認為,這應該是謠言!”張通幽說道。
“就是!就是!”王承業慌忙點頭。
“不過,通幽以為,只要金瑤公主活著,這種謠言就不會消除!為大人計,大人應該當機立斷!且不可因小失大!否則,夜長夢多,即便常山之事傳不到朝廷耳朵里,大人私留公主,這件事也不好向朝廷交代!”
“如何當機立斷?”
“殺了她!謠言自然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