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 準備妥當 文 / 尚書台
馮亮本來聞言沉思,越想越覺得妙,貓尾巴上綁著著了火的布條,貓便不會被短時間內燒死,這樣保證了縱火的時效;四只貓在糧倉里亂跑,這樣就保證了縱火的範圍;而貓在發狂時候的奔躥,別說人,連狗都很難逮住,故而,又保證了縱火成功的幾率。
“好主意!瞧不出你還有這樣的腦子!”馮亮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腿,興奮的叫了起來。祁復延嘿嘿一笑,想了想又嘀咕道,“都帥,你這是夸我還是罵我呢。”
昝有弟即算不服,此刻想想,也覺得祁復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點子,從各方面來說,確實都是最為妥當的法子。多柴也不多話,轉頭便去找費摩甲要布料衣物去了。
不多時,費摩甲便抱來了一堆舊衣服放在眾人面前。祁復延伸手便扯來一間,用菜刀一劃一割,便順著缺口將衣服撕了開來。另三人如法炮制,不多時,便將一堆衣物都簡單的裁開,都攤在桌子上。
費摩甲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也不敢多問,仍舊退回到床沿邊坐下。女人見狀,很是心疼,那些衣服只是舊了些,縫縫補補還能穿個好幾年,費摩甲也不過是縣里軍中一個小什長,俸祿不高,家無余財,由不得不精算度日。
四人動手,將那些布條簡單編起來,最後做成了四條粗厚的布繩。祁復延轉身去廚間,不多時抱來了一個油甕,他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將那甕輕輕放在地上,眾人圍過來看看,甕里面的菜油,還有一大半。
昝有弟便將那四條布繩,塞進了甕里,每放進一條,他都用手再往下多按一按,以求所有的布繩,都能完全的浸在油里。
做完這一切,多柴轉身走到窗邊,看看天色,估摸還沒到時候。四人預先決定在丑時(凌晨一點至三點)左右的樣子再動手,那時候夜深人靜,是人防備心最低、最為困倦的時候。
估計還得要一個時辰。四個人便在門後盤腿圍著坐下來,低低的聊些閑話,一是打發時間,而是緩解行動前的緊張心理。
“都帥,跟著你出來做這一趟任務,我到現在還是雲里霧里,就跟做夢一般。你說,咱們以後就是一個獨立的衙門了?”
門後昏暗一片,房中僅有的一只蠟燭,根本照不到這邊邊角角來。昝有弟看不清表情,不過聲音里還有些不可思議的意味。
多柴也感慨道︰“誰說不是呢。本來咱們還是軍中一名默默無聞的士卒。只不過有時候反應是比旁人快一些,結果就被大家伙推薦,再然後就被都帥挑進了這個什麼新衙門。叫什麼名字我都還沒記住。”
“內衙。”馮亮堅定的聲音想起來,“記住,叫內衙。咱們從此以後,便是獨立于各軍之外的衙門了。等日後發揚壯大,咱們便是奠基的元老,想想看,多帶勁!”
他說著話,陡然提高了音調道︰“做個兵丁有什麼意思?便是給你做將軍,也不過是上戰場廝殺。咱們這個衙門,就像這黑夜一般,不知不覺悄無聲息的就能來到你身邊,在你沒反應之前,控制你籠罩你,甚至奪走你的一切!怎樣,是不是很刺激。”
多柴興奮道︰“听都帥這樣說,我真覺得前途一片明亮。我本來只是一個伍長,要想升遷,那得在戰場上砍多少人頭?現在跟著都帥混,感覺像另外走了一條捷徑似的。”
馮亮卻糾正道︰“哪里是跟我混,是跟著主公混。大家想想,沒認識主公前,咱們都是干什麼的。听說祁復延你,當初還做過佣奴。現在呢,跟著主公混之後,大家是不是覺得一下子翻了身,從前不敢想的事情,都有可能一個個實現?”
昝有弟又道︰“不過,我又感覺咱們就像邊角料似的,不比人家一刀一槍,光明正大的博取功勞,升官發財也理直氣壯。咱們這怎麼有點偷偷摸摸,拿不上台面。”
馮亮教訓他道︰“要的就是拿不上台面!諸位。他們上前線有上前線的戰功,咱們在幕後,到時候做的貢獻一樣也不輸他們。這話,可是主公親口說的。”
听高岳這般肯定和看重這個內衙,幾人一下子都覺得干勁十足。
祁復延不知想到了什麼,重重的嘆了口氣,悶著聲道︰“是啊。原來咱是什麼。一條狗都不如。我本來就是匈奴別部的低賤之人,年少時候給部落大人做過佣奴,每天放著數不清的牛羊,累死累活一天下來,才想到沒有一只牛羊是屬于我自己的。我那時經常在想,活著連肚子都填不飽的話,還活著受罪干什麼呢?”
四人一下都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沉默起來。片刻,祁復延又道︰“後來我就逃跑啦。從塞北一直往南,輾轉流離。這些年生死經歷,我也算有些超過常人的經驗,所以被推薦和挑選到內衙來。我是個粗鄙無知的胡人,只知道誰對我好,看重我提拔我,我就效忠誰,從此以後,哪怕叫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退縮一步。”
馮亮還略有稚氣的臉上,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堅毅。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懇切無比道︰“諸位兄弟,咱們齊心協力,把內衙發揚壯大,做一番事業,也不枉來世間走一會,如何?”
三人一致叫好。倒把另一邊的費摩甲夫婦,嚇了一跳,不曉得這幾人要發什麼瘋。又聊扯了一會,馮亮開始說到正事上來,四個人于是將細節重新梳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馮亮安排祁復延將油甕里的布繩小心的撈出來,又將地上的四只貓拎過來。貓兒都被緊緊地堵住了嘴,叫不出聲,被人拎在手中驚恐不已,只不停的扭動身體,發出低沉的哼聲。無奈祁復延手如鐵鉗,貓兒哪里能夠掙脫,不多時,每只貓兒的尾巴上,都多長出了一條布繩。
馮亮一偏頭,早已在一旁準備的昝有弟,便拿出兩只布袋,將貓兒裝起來。否則等下走在路上,一人拿著一只貓,萬一被人看見,會引起很大的懷疑。且貓尾會一路滴油,容易提早暴露。
多柴又在窗邊看看,對同伴們點點頭。馮亮站起身來,沉聲道︰“我再統一部署一遍。等會咱們直接去糧倉西牆下集中,點燃布繩後迅速將貓甩進牆內。成功後大家在內河邊的破亭處集合,然後從河道內游出城去。”
大家鄭重的點頭,調整了一下呼吸,便頭也不回的陸續出了門。多柴臨走時,丟下一吊錢,對費摩甲道︰“這些錢,算是借宿的費用。你若是要告發,盡管去告,不過我曉得最後你也逃不過一死。只要你不說,今天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來日終有相見時。”
院門一聲輕響,四個人都出去了。費摩甲又坐了片刻,猛地站起,一把抄過那吊錢,幾番想出去又站住了腳步,神色變幻不已,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頹然坐倒在床上,和女人面面相覷。
此後沒過幾日,費摩甲借口終日胸悶氣短,體力日漸不支,求了相熟的上官,便從軍中辭了職位,再不用理會廝殺敵對的軍事,只心甘情願做個平頭百姓,租了兩畝薄田和妻子平安度日,看盡世事無常風雲變幻後,年老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