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瀾殤 文 / 風家逸少
是夜,月色如水,銀輝滿地。
林間沒了往日的蟲鳴鳥叫,出奇的安靜。不時有風吹著樹葉的沙沙響動,卷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遠。
樹林東邊有條河流,河水清澈見底,河邊有棵千年梨樹,一夜繁花墜滿枝頭。
樹下一男子白衣勝雪,懷中攬著女子,一襲紅衣奪人心目,眉目如畫,在皎潔的月光下,宛若天人。
“你這樣真的值得麼?”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寵溺,那雙清澈的雙瞳閃爍著只屬于她的溫柔。
女子抬手撫上他的臉龐,笑的很嫵媚,聲音卻清淺、柔軟如光滑的緞子,“如今,值與不值都不重要了!”
女子似是累了,手緩緩的滑落下來,男子迅速扣住她的手,再次輕輕附在自己的臉上,絕美的臉龐留下斑斑血跡。
感受著從指間傳來的暖意,看著眼前妖冶的臉,月灕瞬間濕了臉頰。
明明是那麼高傲的人,眼中的流光卻似乎下一刻就要溢出來。在這種時候,他怎麼可以流露出這樣的表情,讓她怎麼開口說出任性的話。
血腥味越來越濃重,一襲紅衣浸著血,映著漫天飛舞的梨花,異常妖媚。
月灕抬眼看夏日里的漫天流螢,動人至極,她說︰“瀾殤,你看,今夜的漫天星辰似乎伸手就能觸踫到……”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他低著頭,貼著她光潔的額頭,一聲一聲溫柔的應著。
越來越沉重的身體讓她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瀾殤,答應我!保他一次平安,就算得到了,我知道他依舊比不上你!”
他半晌沒有出聲,最後輕嘆出聲,“要是他于我之前,我保他不死,僅此一次!”
月灕看著他有些嗜血的眼,冰冷的唇輕輕覆了上去。若還可以選擇,如果還有機會,她怎麼舍得他這般的難過,可事已至此……
回首這一世,那個藍色的身影早已遠去,最為放不下的竟然還是眼前的他,她寧願他還是那個狂傲一世的瀾殤。
“到了這個時候,竟也的開不了口讓你忘了我……”她笑,“能死在你的懷中,也再沒什麼遺憾了……”
他也笑了,淚卻不受控制的涌出,滴滴落下,月灕慌忙去擦,猝不及防一滴一滴的砸在臉上,太燙,噬心般的疼,最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月灕的氣息越加的微弱,左胸不斷流淌出的鮮血讓紅衣更加灼目, 點點血跡早已染紅了離殤的白衣,感受著懷中人兒生命力不斷流失,漸漸用力的雙手仿佛徒勞的想要抓住什麼。
“長相思兮長相憶……”月灕的聲音漸漸微弱,覆于瀾殤臉上的右手重重滑落,驚起滿地梨花,手腕上的七彩手鐲琉璃炫彩。
半晌,溫柔的唇彩輕輕落在她早已冰冷的唇角上,悠悠出聲。“短相思兮無窮極……”
輕輕放下懷中的月灕,這一放恍若抽空了瀾殤一身的氣力,身體軟軟靠在了身後的梨樹上,只是看著月灕的雙瞳一直從未變過,溫暖而透露著滲入了骨髓的寵溺。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這沒了你的漫漫浮生該如何蹉跎。
殷紅的血染了他白色的衣袍,周身滿是戾氣,紅色的眸子中充斥殺意,墨發飛揚,滿樹梨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來,蓋住了月灕殷紅的衣裙。
初遇
那一夜,月灕救下被追殺至妖林的藍衣少年,站在斜坡上,瀾殤看著隨意被丟棄在地上的男子,輕聲出身提醒,“人類的事情我們不便插手……”
月灕微微一愣,收回了想要幫忙治療的手,後退,紗衣被風吹得飄起,一張臉依舊美艷的不可方物,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中有微微的埋怨,“你到是把姥姥的話記得一字不差……”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有所緩和的人,心想著就算死了也不關她的事吧。
凌墨塵恍惚間,看到妙曼華美的身影停留在半空中,黑發隨風飄舞,腕上的七彩手鐲耀眼奪目,勝過如練的月華。看著一白一紅的身影越走越遠,再也撐不住,閉上了眼。
月灕到家,免不了的又是一頓訓斥,姥姥緊皺的眉頭和喋喋不休的嘴讓月灕無可奈何,在看著一旁悠閑喝茶的灕殤,心中不滿非常,明明每次他也一起去,可是姥姥總是只罵她。
其實姥姥並不老,細嫩的肌膚,妖冶的風姿,暗紅色的長發挽起高鬢,黑白分明的眼楮深不見底,藍色的耳墜閃爍著幽幽光澤,仿佛兩地晶瑩的淚,明明是妖,卻怎也遮掩不住的尊貴和優雅。
“灕兒,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听我說話。”楓姥姥看著她不停打轉的雙眼,氣的紅發飛揚。而到這個時候,月灕總不得不老實下來,接下來又是一段千篇一律的叮囑。
對,他們是妖,月灕本體本是曼珠沙華,被稱之為死亡之花,修煉無盡歲月,幻化成人,姥姥也不例外。
可姥姥總是說,她是不同的。曼珠沙華幻化成人,皆為紅發,可她卻滿頭青絲。因為那個古老的詛咒,生生世世,花葉不相見。所以,他們注定是不完整的,缺少了心髒。所有妖都知道,曼珠沙華一族最是無情,和他們的強大一般震懾著萬妖。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無心之妖更比有心溫。
無心並不代表著無情。可姥姥總是拿著她的手,覆在她的胸口,一遍遍的叮囑他︰月灕,你是唯一有心的曼珠沙華,你要保護好自己的心……
但那時的她並不懂,她和其他的姐妹一樣,笑著玩鬧著…既然這樣,有心和無心有什麼區別。
可姥姥總在不斷地提醒著她這個她並不在意的事實,這也是她不被姥姥允許外出,不準她任性的主要原因了。
等姥姥罵完走人,月灕才悻悻然坐到了瀾殤的對面,倒了一大口茶水灌了下去。看著對面悠然喝茶的人,粗暴奪過了他的杯子,抱怨著︰“為什麼每次外出,姥姥都只罵我,你明明也跟著去了……”
瀾殤彎了嘴角,黝黑的雙瞳蕩漾著暖人的笑意,只手撐著下顎,斜靠在椅子上,薄唇輕啟︰“因為我只是跟著去的……”
月灕張了張嘴,竟有些哭笑不得,瀾殤的無奈總是能一次次的擊敗她,輕哼一聲,留給他一個美艷背影轉身而去。看著月灕漸漸遠去的背影,眼中光華流轉,暖意似能流淌而出。
他和她在一起多久了,他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第一次見他,滿身傷痕的自己竟有些害怕她那清澈的目光,只能不斷縮在那個撿回自己的女人身後,怕滿身鮮血的自己驚擾到那純淨而美好的她。而今,撿回自己的那個女人,變成了自己的姥姥。
瀾殤是姥姥無意間救下的,是只狐狸, 世人口中魅惑天下,惑亂眾生的狐妖。他記得,那天開始,自己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在月灕的雙手下好轉的,每天耳中總是她銀鈴的笑聲。也從那一刻開始,瀾殤發誓護她一生一世……
“月灕之心,修士得之,羽化登仙,從此世間逍遙。凡人食之,無災無難,漫漫長生成。”
姥姥的話依舊回蕩在耳邊,那一瞬間,他早已做好與世為敵的準備,就算殺盡天下人,他都不允許任何人傷她半分。
“你就不心動麼!”姥姥雙眸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目光再次在眼前浮現。他直視著姥姥的眼楮。
“成仙亦能如何……”懶懶的聲音伴隨著夜風,沐浴著月華,這樣一句話變成了他守護她一生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