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5章 誰來了？ 文 / 一朵肆千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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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問了些話，比如，眼楮什麼時候看不見的，眼楮是失明了還是能看到一點光，頭疼不疼，眼楮酸不酸，眼楮看不見以前，可曾發生過什麼刺激性的事，比如有沒有大哭過，或者有沒有很傷心或是受驚嚇。
這些問題，京城的大夫們已經問過許多遍了。每來一個大夫便要問一次，芙蓉已經對答如流了。
太醫們便又幫芙蓉把脈，依然找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先開了方子讓芙蓉喝藥試試，又說眼楮上的問題不比外傷，外傷包扎了以後過些時日便好，可眼楮就不好說了。
芙蓉反倒安慰他們︰“辛苦你們跑一趟，很是過意不去，你們只管轉告皇上，就說我的話，你們已經盡力了，只是盡人力听天命，我的眼楮我自己會留意的。你們開的方子，我會讓下人去抓來。”
太醫們開了方子，喝了碗茶便欲走。
甦暢牽著芙蓉去送客，剛到廊下，一個看門的下人進來，抬頭看看甦暢，又指指大門口。
“怎麼了？”
“老爺回來了。”
“我爹回來了？”甦暢有些納悶︰“他怎麼不進來？”
“老爺進不來了。”
“為何？”
“老爺……少爺還是親自去看看吧。”看門人在前頭領路。
甦老爺坐在大門口的台階上，這個季節，台階是很冰涼的，他穿一件暗藍色棉袍子，外罩深紫色團花大襖。衣裳有些濕了，深紫色團花大襖上有水印。
“爹，你怎麼坐在地上？”甦暢伸手去扶他，甦老爺卻站不起來，他的腳受了傷，一只腳穿著棉靴，一只腳光著，腳里插著一塊鐵片。鐵片生了銹，暗紅，形狀猶如匕首，磨成了尖頭。正好貫穿了甦老爺的腳。
他的腳流了血，上面沾了些苔蘚一樣的髒物，髒物混著血水，一直流到台階下去。
“甦老爺怎麼傷了腳？”太醫們跟甦老爺是舊識，見此狀趕緊讓甦暢把甦老爺背進臥房，一面叫了下人去燒水，他們幫著給甦老爺洗了傷口，又拔出了腳掌里的鐵片，然後替他包扎了。
甦老爺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或許是因為失了血。他臉色有些發白，但整個人很安靜。也很祥和。
送走太醫，甦暢忍不住問道︰“爹，你的腳是怎麼了？听說一大早你就出去了，怎麼……”
“沒事。沒事，不過是一點小傷。”甦老爺輕描淡寫。分明沒有把腳傷放在眼里。
“爹，太醫都說了，你腳上的傷可大可小，若是失血過多，可能會……爹，京城里哪來那麼一塊鐵片。爹不是穿著棉靴的嗎？怎麼被鐵片……”
甦暢太過關心甦老爺的傷情，一時間語氣有些急，甦老爺靜靜听著，也不多說話，過了一會兒，或許是屋里暖和。或許是他耗費了體力需要補充，他躺在那兒枕著土黃色的枕頭就睡著了。
“爹？”
“甦暢。”芙蓉拉了拉甦暢的衣袖︰“爹可能累了，咱們還是先出去吧。”
“可是……”
“爹又不是小孩子，他肯定不是故意受傷的。至于爹怎麼受的傷，以後可以慢慢說。如今太醫已經給爹包扎了，讓爹歇一會兒吧。”
甦暢點了點頭，跟芙蓉一塊出去。
下人們忙活起來，熬藥的熬藥，砍柴的砍柴，還有婆子拿著雞毛撢子在中堂里撢灰。
甦暢拿著太醫的方子，出門去給芙蓉抓藥。
自從芙蓉的眼楮看不清以後，很多時候，抓藥的活，便交給了甦暢。
甦暢臨走前不放心，畢竟芙蓉的眼楮看不見，他便叫了青兒下樓陪著芙蓉，一是怕芙蓉眼楮看不見心里急。二是怕芙蓉有什麼事，那些婆子可能照顧不到。
芙蓉靠著門口坐，青兒站她身邊幫她理頭發，手里拿著木梳子，一會兒幫芙蓉梳單髻，一會兒又幫她梳雙髻，畢竟在宮里呆過，青兒倒有一雙巧手。
過了一會兒，她給芙蓉梳了流光髻，芙蓉的青絲一絲不亂的挽于腦後，她又撿著匣子里白色的珠花給芙蓉插入鬢邊。
如此，倒端莊大氣。
芙蓉摸了摸發髻，又摸了摸珠花，不由得嘆了口氣，她眼前一片漆黑，可心里卻跟明鏡兒似的:”這些天我的頭發都是隨意的梳理一下，並沒有刻意打理，如今你幫我梳了這麼美好的發髻，可惜，我是看不見的。”
“芙蓉姐，你雖然看不見，可別人能看見啊，甦府里的下人婆子都可以看見。”青兒俯身,拿了盒胭脂輕輕拍打在芙蓉的臉頰上︰“芙蓉姐你長的好看，雖然眼楮看不見，可那又有什麼關系，甦少爺就是芙蓉姐的眼楮不是嗎？而我，願意做芙蓉姐的手，如果芙蓉姐願意，什麼時候叫我，我什麼時候會到。”
“你的嘴真巧。”芙蓉被青兒逗笑了︰“你這樣說，我真覺得，眼楮看不見，其實也沒有關系了。”
青兒放慢了手里的動作。
案上的綠植偷偷的舒展了枝葉。
牆頭那只藍眼的貓慵懶的翻了身，一個沒留意從牆頭落進了雪地里。
“她來了。”青兒慢聲慢氣的將胭脂放到桌上。
“誰來了？”
“寧夫人。”青兒站在芙蓉身後，望著寧夫人來的方向，她微微皺眉，寧夫人穿寬大的火紅色的夾袍，襯著油藍色襦裙，她梳著高聳的發髻，發髻間的簪子少說有五六支，五六支簪子前後搖動，如魚鱗一般，發出波光粼粼的光來。
寧夫人手里拿著一只靴子，那是甦老爺的靴子，靴底有血，她的手上也沾了血。
“少奶奶。”寧夫人聲音低落︰“你恨我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芙蓉摸不著頭腦。
寧夫人後悔的直拍胸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前兩日我跟甦老爺約定去狩獵，就在京城外的林子里，今日我們按約前往，本來一切順利，甦老爺心情不錯，還親自爬上馬背去獵兔子，不想拎著兔子出林子的時候，被一只麋鹿追趕，甦老爺跑的有點急，踩到了一塊鐵片，他的腳……”
原來如此。芙蓉才算明白為何甦老爺會受傷，也明白甦老爺為何不願說出實情，原來這其中有寧夫人。他知道甦暢不待見寧夫人，所以他寧願什麼也不說。
“寧夫人，你也不必自責。”芙蓉寬慰她︰“爹傷了腳也非你的意思，而且宮里的太醫已經幫爹看過傷了，如今包扎了傷口，爹已經在休息了，想來好好養一陣子，傷口會好的。”
“是太醫給甦老爺看的傷？”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寧夫人想了想，趕緊擺手︰“沒問題沒問題，太醫們一定手藝高超了，那甦老爺的腳一定有救了，我這是替甦老爺高興，我們去的時候，坐的是同一頂轎子，回來的時候，我怕耽誤功夫，便讓轎夫們先把甦老爺送回來，我在後面小跑著，這不，才回來。”
“寧夫人有心了。跑這一路，定然很辛苦。”
“少奶奶真是會體貼人。難怪甦少爺那麼喜歡你。”寧夫人忍不住夸贊著，一面又道︰“剛才我也問了下人了，下人說甦老爺在臥房里休息，所以我也不便打擾，正好來你房里說說話，我覺得我很喜歡跟少奶奶你說話，也許是咱們之間的緣分吧，少奶奶喜歡跟我說話嗎？”
“自然的。”芙蓉笑笑。
寧夫人臉上有滿足，有得意。見青兒杵在那，她便多看了一眼，一時又問芙蓉︰“這不是府里的青兒姑娘嗎？”
青兒跟寧夫人不熟，見寧夫人問起她，便點頭示意，她本來就不是甦府的丫鬟，也不屬于下人，寧夫人沖她笑笑。
“青兒可是一位手巧的姑娘，這不，來幫我梳頭的。”芙蓉指指自己的發髻。寧夫人看了忍不住要夸贊︰“這發髻梳的實在太好了，嘖嘖……往常我只說小菊梳的發髻好看，沒想到青兒的手藝竟然好過小菊，這發髻梳的，端莊大氣，我很是喜歡，不如下次，青兒你也幫我梳一梳可好？”
“寧夫人今兒的發髻也不差啊。那麼尖，那麼高，都能把天捅破了。”甦暢拎著兩包草藥回來，遠遠便看到寧夫人在自己房門口說話，一看到寧夫人甦暢便如臨大敵，他三步並做兩步來到房里︰“寧夫人若沒有別的事就回吧，如今我爹睡著，也不用你陪著說話了。”
“甦少爺回來了……“寧夫人臉上有尷尬的笑︰”我知道你爹睡了，所以陪少奶奶說會兒話。”
“我爹睡了，不如我送寧夫人出去吧。”甦暢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是在攆人了。
寧夫人何其聰明，怎麼會不知道，便跟芙蓉客氣了幾句離去。
出了甦府，甦暢伸手攔住了寧夫人的去路，寧夫人瞧瞧四周，除了她跟甦暢，便只有小菊跟著了，如此，寧夫人也不必端著，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甦少爺看我不順眼，將我從甦府里攆出來，那我出來便是，如今甦少爺又攔住我的去路，甦少爺這是想讓我走呢，還是不想讓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