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3章 心疼 文 / 一朵肆千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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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听人說過，這甦大公子，在京城里可是呼風喚雨般的人物，得皇上的賞識，而且年紀不大，對人接物的又體面，你還有一位爹爹，人稱甦老爺，在京城里也是極有口碑的，對吧？”
“寧夫人謬贊了。”甦暢不為所動。這些奉承的話，他听的太多了，每次從宮里出來，路過京城的妓院門口，門口的老鴇都跟桿子打核桃似的咕嚕咕嚕說一堆的奉承話︰“甦公子年少有為，府上又有花不完的銀子，我們這的姑娘可都傾慕于公子，公子進來喝杯水酒，讓我們姑娘見識見識，便是我們姑娘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寧夫人有些尷尬，但顯然是見慣了場面的人，她眼楮一轉，提著裙角坐在床沿上，一面拉過芙蓉的手道︰“我就知道，你最是個用心的姑娘。也是我不好，怎麼就不知道體諒你，明知道是冬季了，偏生又拿了那麼些布料來麻煩你，想來你定然是白天做活，晚上做活，所以熬壞了眼楮也未可知。”她假意擦擦眼角，似乎很是悲痛︰“你這個姑娘，有一雙巧手，京城里的繡娘都比不過你。我是最看重你的，也最信賴你，你的病一定要好起來，不然，我會不安心的。”
芙蓉的手被寧夫人緊緊的攥著，听她說這些話，倒有些慚愧。
甦暢去倒了一杯茶，交給寧夫人身邊的丫鬟，丫鬟把茶水遞給寧夫人，寧夫人道了謝，又將茶水遞給丫鬟，只是緊握著芙蓉的手道︰“我這次來，並不是為了拿衣裳，雖然前些天我催促過你，可那也是不得已，我實在喜歡你做的衣裳，如今听說你眼楮壞了。我無論如何也不忍你再做活，這樣，二兩銀子做衣裳的錢，我還照付給你。一文不少，但衣裳，你先不要做了，好好養病才好，什麼時候眼楮好了，再做也不遲的。”
寧夫人示意丫鬟拿出二兩銀子放在桌上。
芙蓉感慨不已︰“夫人，我……..真是對不起，我早應該把衣裳做好的，反倒害的夫人跑了一趟，如今夫人倒還安慰我……”
“等你的眼楮好了。咱們來日方長。”寧夫人起身︰“我就不打擾你了。”
等寧夫人離開，甦暢將那二兩銀子放到芙蓉手心里︰“吶，這是寧夫人給你的。”
“這銀子我們不能要。衣裳沒有做好，怎麼能白拿她們的銀子，再說。寧夫人相公死的早，她過的也不容易，甦暢，你幫我把銀子還給她吧。”
如此，甦暢只得點頭，握著那二兩銀子追出去時，天地蒼茫。白雪肆虐，巷子里的腳印已被大雪所掩蓋，風雪之間，哪里還有寧夫人的影子，唯有寧夫人衣裳上的香味兒，彌久不散。
這個時候。甦暢自然瞧不見寧夫人，寧夫人早已登上了一輛烏篷馬車，懷抱著小暖爐去了。
丫鬟坐在她下首，一面給她倒了茶︰“夫人今日本去催促衣裳的，怎麼臨時改了主意？”
馬車一晃。寧夫人身子抖了一下，她掀開馬車側面的簾子，白雪皚皚，來去處皆一片縞素，而小車胡同，早已被遠遠的拋在身後，她放下暖爐，接過茶喝了一口，用大紅色的指甲輕輕挑了挑茶碗里的茶葉道︰“芙蓉姑娘的眼楮都瞧不見了，咱們即使催促衣裳，她也做不出來，何必做那惡人，再說，今兒我的目的也達到了。”
寧夫人的話，小丫鬟自然沒有听懂，只是問︰“夫人為何還要給她二兩銀子？夫人不是說，咱們自己的銀子都緊緊巴巴嗎？自老爺去了以後，府里鮮有進項……..二兩銀子呢……..萬一芙蓉姑娘的眼楮好不了了，衣裳自然是做不成了，那這二兩銀子不是白丟了？”
寧夫人笑笑，又喝了口茶，嘴角一動，露出兩行貝齒︰“你懂什麼呢，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今兒的事，我做的極好。”
小丫鬟更听不懂了。想追問，見寧夫人似乎有疲倦之意，便收了茶碗，呆呆的坐在車里伺候著。
馬車一路跑去，深深淺淺的車轍很快被雪掩映。
諾大的京城極為安靜，這輛馬車漸行漸遠，甦暢見雪太大，實在不宜去送銀子，只得帶著銀子回了甦府。
甦老爺正叮囑下人們熬湯，見甦暢一身濕漉漉的，趕緊讓下人搬來爐子，等甦暢收拾停當了，換了衣裳喝了茶，他才小心問道；“怎麼濕成這樣，也不怕著了涼，芙蓉的事，我已听下人們說了，怎麼這麼不巧？大夫可說什麼了?”
甦暢將大夫所說的話，前前後後的講了。只是嘆氣。
“天有不測風雲，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平時常說，芙蓉的那雙眼楮，是最機靈的，而且人又識規矩，偏生此時眼楮瞧不見了。不過也不要緊，你不是在宮里行走嗎，若是芙蓉喝了這些大夫的藥沒有好，你可以去求皇上撥個宮里的太醫來看看，太醫們手法精湛，什麼疑難雜癥到他們手里，也就迎刃而解了。”
甦暢點頭。
甦老爺見他手里一直攥著二兩銀子，大為不解︰“你這是？”
甦暢一愣，他心里惦記著芙蓉交待他的事，倒一直把銀子握在手里，如今只得把寧夫人給銀子的事說了。
甦老爺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異彩，繼而又將聲音放的緩緩的，他輕輕撥了撥爐火，他眼神里的爐火便跳動開來︰“你若信的過爹，不如把這銀子給爹，爹代你還回去。”
“爹，你知道寧夫人的住處？爹，你認識寧夫人？”
甦老爺點點頭︰“我跟她，是今年上半年相識的，不過是相識，也就沒跟你說，你若不介意，改日我代你辦這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走動走動也好。”
如此，甦暢便把銀子交給了甦老爺。
次日，甦老爺親自帶了那二兩銀子去了寧夫人家里。
路過京城的時候，他專門買了兩封果子。京城里雪大人少，雪最深的地方，已到了膝蓋，往日的護城河，如今算是看不見了，而落完了葉子的矮樹上，如今堆滿了雪，遠遠望著，像一個個白色的，肥胖的蘑菇。
寧夫人不在，甦老爺便在門口等著。只見她家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燈籠下面掛著大紅色的穗子，這紅艷艷的色彩，在雪地里極為奪目。
寧夫人一身狼狽的回來，發髻凌亂，臉上有汗。裙角濕漉漉的。甚至鞋子也掉了一只。一只腳穿鞋，一只腳光著。
“那群王八…….”寧夫人剛要罵出口，見甦老爺在門口站著，穿湛藍色綢緞袍子，手里還提著東西，便趕緊住了口，拿手帕揩揩臉，又趕緊將光著的那只腳縮進裙里︰“甦老爺來了？快請進去。”
“我……..”甦老爺盯著她臉上的汗︰“你剛才是罵……？誰惹你生氣了嗎？還是有人欺負了你？”
“剛才有幾位…….”小丫鬟剛開口，便被寧夫人給推了一下︰“甦老爺，哪里有誰欺負我，我小門小戶的一個寡居娘子，平時跟別人甚少有來往，所以……..也不認識什麼人，誰欺負我做什麼呢，我剛才只是在雪地里看到了一只烏龜，你說奇怪不奇怪，這烏龜竟然在雪地里趴著，嚇了我一大跳呢。烏龜可不就叫王八麼？”寧夫人笑，趕緊開了門讓甦老爺進去，一時到了廊下，她又親自給甦老爺拍了身上的雪，給甦老爺端來暖爐，這才去換了衣裳，整了妝容，笑眯眯的出來伺候著。
“這是你留在芙蓉姑娘那里的二兩銀子，芙蓉她啊，是個好孩子，這孩子知道無功不受祿，所以…….竟不願意收這銀子，我知道你好心，不過她既然不收，你收回去便好。你的心意，我想，芙蓉姑娘也領了。”甦老爺把銀子放在桌上。
寧夫人捂嘴笑了︰“不過是二兩銀子，我雖不富裕，可瞧著芙蓉姑娘一針一線的掙銀子，心里實在不忍，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好的姑娘，竟不肯收的，不瞞甦老爺，我呀，也認識幾個京城里的繡娘，我也可以去她們那里做衣裳的，只是想幫襯芙蓉的生意，所以才把布料留給她做。”
“我知道，你這個人，最心善。”甦老爺將手里提的果子也放到桌上︰“年下了，買了些果子給你，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味道的，就隨便買了。”
“甦老爺真是有心了。甦老爺買了什麼我都喜歡的。”寧夫人眼神嫵媚，一時間撥弄著自己大紅色的手指甲道︰“你也知道，我這一輩子，連個孩子也沒有，孤苦伶仃，最是可憐，難得半年前認識了甦老爺，那次我被幾個歹人追趕，他們想要搶我的首飾，還好甦老爺出現在那里，呵斥了歹人，論理，我應該常去看甦老爺的……”
二人說了會兒話，甦老爺起身告辭。臨行前，寧夫人又把暖爐抱上，無論如何也給塞進了甦老爺的懷里︰“風大雪大的，也不怕凍著了，你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別人可是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