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96. 逃離 文 / 銀河之上

    霍姆蘭德人在謹慎方面絕對也是專家級別，就算老K目前能力肯定不如他們，鎖著老K的取樣倉也是重重防御，想要單靠他自己是不可能突圍的。好在他們也沒直接就把他拖去實驗室里折騰，而是先收到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標本儲藏室的地方。並且還來了個人，來給老K洗腦。

    怎麼說老K也是個高級智慧生物，並且本身能力不弱，真要完全罔顧他的意志直接把他拿來實驗，萬一他下定決心拼個魚死網破，估計最後的結果得是大家都落不了好。顧慮到這個可能性，最終他們還是派了人來嘗試說服老K。當然了，如果老K死活不同意，那麼他們也不介意換個方式讓他同意。反正就他目前的能力來說，霍姆蘭德的研究員們想給他的想法動點什麼腦筋，那還是挺容易的。

    對于這個計劃劉翠兒自然也知道，“勸說”老K的時候她甚至也跟著同事們在隔壁房間里看著。只是雖然已經下了決心，但感情這東西，確實不是說決定了怎樣就能馬上克制住的，尤其是她很清楚，如果老K不配合，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雖然劉翠兒心里十分希望老K能配合，可是在這種情況下，稍微有點血性的人都不可能馬上服軟。老K也不例外，而且因為是從一開始就沒對這些霍姆蘭德人抱有什麼希望，所以基本上他對來客是從頭漠視到尾。這樣的態度自然會讓等候著結果的眾人不滿，最後決定還是要給他洗腦。

    劉翠兒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混在同事中間圍觀事情的發展，只是事到如今，原本以為自己也能直接硬挺過去的，卻發現似乎並非如此。

    要給老K這種高階精神體洗腦不是個容易的事兒，即便是對于霍姆蘭德人來說也是，所以他們不會馬上動手，因為還需要花點時間準備。這個過程自然是大家互相協助，裝配儀器調試程序填充能源等等互相配合著來速度會快許多，這樣就不需要等到第二天了。

    原本如果這個過程順利，頂多再等一會兒洗腦程序也就會啟動，到時候劉翠兒再懊悔也來不及了。然而或許是老天爺這會兒突然眷顧了老K一下，本來應該全程繼續圍觀的劉翠兒被突然安排了去協助程序調試。

    程序調試是整個洗腦環節里最關鍵的部分，程序分幾個部分，首先是測試程序，確定被處理對象自身的能量頻段；而後是頻段匹配程序，在浩如煙海的資料庫里找到最契合處理對象的能量波段；再接下來是調用能量源階段，這個階段需要一定的等待時間，以便供能站把需要的能源傳送到位；最後才是正式的洗腦過程。

    因為前期的準備工作設計十分到位，一般來說，等到進入到最終環節，就只需要等著結果出現，基本上不會有意外發生。

    劉翠兒對這套程序自然是熟悉的，但今天再看這些程序段，心里的感覺卻是全然不同。

    老K被關在取樣倉里的情況隨時由監控設備轉播，是完全的三維投影，現場感十分強，就連他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能看的十分清楚。劉翠兒清楚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不敢置信到悲傷再到現在的木然，每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讓她覺得好像有人用細微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再從自己身上揪下能量團來一樣的難受。說不上是多麼的痛，卻也完全無法忽視那種難受。

    只不過當她只是看著的時候，她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保持著冷靜客觀的旁觀者心態。而現在當她站到控制台前，最後檢查程序運行的時候，這種難受終于切切實實的轉變成了不忍。

    在那個透明罩子里關著的畢竟是那個曾經互相扶持著度過了許多年的男人，之前為了所謂家國大義，她選擇了放棄對方，可是那時候，他們告訴她的和現在所發生的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他們只是覺得需要對老K進行研究，而考慮到他本身並非是無意識的生命體，曾經也說過會在最大範圍里尊重老K本人的意志。就算不能和他達成共識，也不會在強制研究的時候對他真的造成什麼具體的傷害。

    可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顯然他們已經不打算再尊重老K本身的意願了。說的明確些，如果他們在老K不同意的前提下強制對老K進行實驗，這還只是強者仗勢欺人；但如果因為老K不同意，他們就打算干脆把老K變成會對他們俯首帖耳的家伙，這種事情，性質就已經全然轉變為了欺騙。

    何況，劉翠兒心里還有著極為隱秘又放不下的心事。老K對她是如何的她自然一清二楚，而這麼多年來，究竟有什麼人能這麼對她，她也清楚。能有個人這樣的重視自己，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她更是清楚。所以在她心里，其實是很不希望老K有所改變的。

    即便是在自己已經完全出賣了他的現在，她也清楚，在老K內心深處，應該還是無法馬上將自己抹去。

    如果沒有得到過，就不會抱有希望。現在的劉翠兒既然得到過，當然不會只滿足于原本的狀態。她的私心里甚至還抱有一點不太切實際的希望︰或許在經過了那些研究之後，老K漸漸也能體諒她並且願意嘗試來原諒她。

    然而洗腦這件事肯定會讓她所有的期待全部落空，因為這套洗腦程序的最終結果只有一個，讓接受洗腦的人徹底的喪失自我人格。

    到時候，就算他們幫她保留著老K對她感情的那部分，那個人也將不再是老K，也不會再以老K的方式來愛她。而且，一個連健全的自我人格都沒有的人，他對自己的感情再熱烈，那又有什麼用？

    看著在取樣倉里被進行能量頻段讀取的老K，劉翠兒的決定幾乎是在瞬間就做了出來，下一刻，連接著取樣倉的監控設備突然閃起了警報，原本正常運行的程序突然陷入了死循環。

    在他們的實驗室里，應對各種突發情況都有相應成熟的操作流程，這種時候也不怎麼需要人力介入，機器會自己先進行排查。不過劉翠兒的目的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只是讓機器運作起來是沒辦法讓她的想法成功的。

    在應急程序啟動的時候她已經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搭檔︰“比布里，我知道你看不起老K這樣的精神體，可是我沒想到你會因為這種情緒，竟然影響到了我們的實驗？！”

    霍姆蘭德人因為自身的特殊情況，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看的十分重要，並且也有相應的法規和手段來確保個人思維信息的安全性。當然，在被人指責的時候也可以選擇自己坦陳所有的想法來換取自己名聲的清白，但一般來說，沒人會選擇這麼做。

    確實，他們在生命形態上或許已經進化得十分高級，但在意識形態上，和普通的生物實在也沒太大的差別。一樣有私心，一樣有偏見，一樣有陰謀詭計勾心斗角，以及利用和被利用。

    劉翠兒突然發難，就是吃準了比布里絕對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公開，而只要他做不到這點，她就可以放心大膽的訛他。

    比布里自然不會任由她栽贓，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你！你！明明是你對那個家伙余情未了吧？！竟然為了那麼一個低級的家伙陷害你的同伴嗎！”

    面對指責劉翠兒十分坦然︰“到底是誰在血口噴人？我可以接受長老會的忠誠度測試，你敢嗎？”

    原本程序出問題機器也會自行解決，所以眾人本來就並沒有太著急。這會兒眼看這里突然吵起來，看熱鬧的心理都是一樣的，瞬間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來。還有人幫腔︰“上個月才通過了新法典，忠誠度測試如今不需要等兩周的審核批準了，提交申請半天就能有回復。”比布里本來的派系和這里其他人不同，人緣在這里也確實比較一般，自然就有人一副要看他好戲的樣子。

    可惜這家伙確實本身私心也不小，面對眾人的詰難以及劉翠兒十分坦然的態度，卻沒辦法同樣擺出這種坦然的高姿態來，一時間不由就有些跳腳︰“你們！你們這是集體排擠！就因為我原本是自利黨人！”

    這種論調在這種時候絕對是不能提的內容，可惜被自己一心想追求的女人刺激，這讓他有些無法保持冷靜。果然他話一出口，立刻就引來了眾人七嘴八舌的反擊，場面頓時就混亂起來。

    外頭的混亂老K看不到，但他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先前是原本圍繞著他刺探的能量流突然出現了紊亂，雖然很快被控制住了，但那種刺探暫時也停了下來。那時他只能猜測到底出了什麼事，卻想不到是自己所在的取樣倉出現了程序故障。

    再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漸漸感覺到了和之前不一樣的情況，竟然好像有外界的自然能量開始往自己所在的地方滲透進來了！

    老K立時警覺起來，他還是想要逃跑的，而如果這個密閉的空間和外界竟然有了通道，那麼絕對是不可忽略的天賜良機！只是暫時他還有些猶豫，不敢立刻行動，四周探查了一下，確定了能量泄露的位置，不由繃緊了精神，蓄勢待發。

    劉翠兒的聯絡來的十分及時，老K剛準備好，就突然感覺到了她拋出的思維觸角︰“跟我走！”

    就算之前被她所背叛，有些習慣和信任卻就像是刻在骨血里的一般，就是這一聲招呼，老K幾乎是下意識的，什麼也沒多想，就跟著劉翠兒的思維觸角鑽出了取樣倉，向著半空里極速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