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詔書5 文 / 李歆
他從地上跳了起來,直沖我面前,氣勢驚人︰“外戚不知謙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看著一時風光,早晚都要死光光!”他現在站起來可比我高多了,指頭恨不能戳到我腦門上,那副架勢活脫脫比陰識還懾人,“富貴有極,人當知足!這是在跟你講的大道理。往小了講,我不是不理解你在動什麼腦筋,打什麼主意,但是請你有點分寸,做得太過火,會引火上身!昨晚陛下臨幸長秋宮為的是什麼?你好好想想!少逞強爭一時之氣!來日方長,懂不懂?這筆賬不是說馬上就能算得清的,要算,你心里就得先記住一個字——忍!”
忍?!
“想想當年昆陽之戰後大哥如何評價人主的,你跟在他身邊十多年,難道還學不會一個忍字不成?”
忍?!
忍……
劉秀的隱忍……
劉秀的韜光養晦……
劉秀的忍辱負重……
心不禁顫抖了,不是學不會,而是不忍學!要做到劉秀那樣的忍人所不能忍,需要多堅強的毅力?我不敢想象自己換成他,能有幾分忍耐力。
陰興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並不清楚,整整一天,我都待在書房里渾渾噩噩的胡思亂想。陳敏乖巧懂事的侍立一旁,她不出聲打攪我,也不讓任何人打擾。日升日落,枯坐到天黑,直直宮人在偌大個側殿內穿梭如蝶的點燃一盞盞火燭,我才似剛剛醒悟過來,稍稍動了動麻痹的身子。
“貴人可要傳膳?”
搖了搖頭,案上擺著一塊干淨的素絹,硯內的墨汁卻早已干涸。
“需要奴婢研磨麼?”
仍是搖頭,我最終張了張嘴,用干澀的嗓音問道︰“什麼時辰了?”
“戌時初。”
我茫然的看向窗外︰“陛下呢?”
“陛……陛下退朝後便去了長秋宮,今晚仍是留宿椒房。”
“喔。”木鈍的應了聲,我低頭呆呆的瞪著面前的素絹,目光聚焦,似乎要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陳敏不再說話,似乎她也拿不定主意要問些什麼。
我哼了聲,左手從案角鏘的抽出短劍,在她的噫呼聲中割傷右手食指,血珠子汩汩的冒了出來,我抬手在素絹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忍”字。
無論是篆體還是簡體,“忍”都是插在心上的一把利刃!
古今無有不同!
陳敏驚慌卻並不無措,她手腳麻利的替我處理傷口。我用左手抓了那塊絹帕,面無表情的擲到她懷里︰“燒掉!”
陳敏接住了,滿臉詫異︰“貴人?”
我越過她,徑直往殿外走,守在門口的宮女們趕緊掌燈替我帶路。晚風呼啦啦的刮著,隔不多遠,長秋宮中燈火通明,歌舞升平的熱鬧景象在我眼中成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