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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憤慨 文 / 看海的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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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張守正的那雙眼楮,因為含著淚光,也越發顯得清淨澄明了,他強忍著心中的悲傷,極為認真的看著寒寧先生。

    無比肯定的說道︰“師佷我的這塊玉牌,乃是師祖親自賜下的,自從師佷帶上它的那日起,就片刻未曾離身,就算是家中面臨斷炊,也從未生出將其變賣之心。”

    “小師叔,師佷我雖然窩囊半生,從沒有給師門添過光,反而還倒給師門抹了黑,可我張守正生是天機門的人,死是天機門的鬼,這點根本毋庸置疑。”

    “師佷我對天機門的一片真心,至死不泯!”

    寒寧先生即然和張守正,是一個門派出來的弟子,他本人還是被掌門師尊贊譽有加之人。

    本門的看家本領,真是深刻到了骨髓之中,早就變成為了一種本能。

    這會被張守正這雙干淨的眼楮,盯著一瞧,他的心里,倒也品出了幾分味道來,“此子的年紀已然不小了,而這半生的經歷,可謂是跌宕起伏,別樣辛酸。”

    “他本是天之驕子,大家的公子,在江南都是有才名的人,可是經歷了大禍之後,天上的星辰瞬間便跌落到塵土里。”

    “從那時起便掙扎求生,歷經將近二十載的坎坷磨難,也不知道失去了多少東西,可偏是堅守住了一片本心。”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他的心性還是一如當初,沒有扭曲沉淪,沒有憤世嫉俗,光看這一點,也的確是挺不容易的。”

    寒寧先生怎麼能看不出來?

    這個跪在他面前,比他年輕不了多少的師佷,混的可絕對算不上好。

    也許不愁溫飽,但是距離富貴,那還差得太遠。

    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願意為友人拋頭顱灑熱血,舍去男人的尊嚴,跪地求人,是個有擔當。懂取舍的男子漢。

    想這張守正,再怎麼不成器,可也是自家二師兄看中的弟子,就是在江州這里抹不下臉面,以看相為生。

    但是他大可以帶著家人遁去遠方。在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拿出師門的絕技,那里還能愁吃喝?

    怕是不知道多少人要收攬他,奉他為座上賓呢。

    但他還是守在江州城里,沒有離開。

    張守正只說晏十八,是為了他們才留下的,可是反過來看,張守正又何嘗不是為了他們才留下的?

    此人的本性雖然有點太刻板,認死理,不知變通。但是人無完人,二師兄最恨巧舌如簧的小人,選了這麼一個正直的都有點過分了的人,來做弟子,也沒什麼奇怪。”

    寒寧先生十八歲離開師門,二十三歲才輾轉來到了齊玄跟前,其間也在外面漂泊了五年,人情冷暖也不是沒有看到過。

    最終在齊玄身邊安定下來之後,又和主子一同歷經二十多年的征程,兢兢業業的辦事。低調行事的做人。

    總算是老天有眼,讓他達成心願,獲得了他所想得要尋求的答案。

    按理來說,他為自己親自選定的主子。辛苦勞碌了二十多年,那成功以後,肯定是要有所回報的。

    可是你看他最後求的,卻不是功名利祿,甚至還輾轉的避開了,這些讓人為之痴狂的東西。跟著齊玄輝遠赴江南。

    究其原因,不過是為了當初,他和自家師父僵持不下的那場辯論罷了。

    想當初,寒寧先生正是年輕志滿,師徒兩人有次為了,‘帝王相能否成就帝王業’這一句話,足足的爭論了一天一夜。

    他的師父堅持說,自古這帝王相,必能成就帝王業,成帝王業者,也必是帝王相。

    此乃天下定數,幾千年來,從無例外。

    可寒寧先生卻說,就算生就帝王相,若是沒有寬闊的心胸,容不下大才輔佐,也無法成就帝王業。

    相反,就算沒有帝王相,但只要他的心胸能容天下,對手下的人也能知人善用,那麼用心經營,未必不能坐到那個寶座之上,君臨天下。

    他的師父壽清越,當時便笑著打趣了一句,“哈哈,既然我的韓寧徒兒這樣肯定,那麼你不妨出師門,往天下一游,將你所言證明給師父看好了。”

    “若是你真的是對的,那師父就把‘智觀術’傳授給你。”

    ‘智觀術’乃是寒寧先生師門的不傳之秘,從來只有掌門弟子才能學習,按這個道理來說,他們這一伐弟子里,就只能是大師兄一個人學。

    可是壽清越這個人,生性豁達,看的極開,從來都不愛藏私。

    他看自己的二徒弟,在相面一途上極有天分,壓根沒怎麼糾結,就打破了師門的規定,讓自己的二徒弟學了這法門。

    現在又對三徒弟這樣說,韓寧還真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不過,他可不是為了學習本門秘法。

    真的就只是為了向師父證明,他說的話是對的。

    于是,韓寧便化名為寒寧,在茫茫人世間將自己又狠狠的磨礪了一番,這才收拾行囊來到了京城,這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到最後,事實的確是證明了,韓寧當日所言是對的,可是壽清越所言也不是錯的。

    為什麼呢?

    因為韓寧當初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在諸位皇子中間,選擇了符合他要求的齊玄。

    剛開始,齊玄的確不是真正具備帝王相之人,真正具備帝王相的,乃是太子殿下。

    齊玄那會的面相,比齊玄輝的面相要好一點,但是絕對達不到帝王相的準則。

    可詭異的事情,就在韓寧的眼皮子底下,不慌不忙,一點一滴的改變著。

    隨著時間緩慢流失,各種大小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接連發生。

    又因為,各人最後選擇處理事情的方式方法,各不相同,太子殿下和齊玄兩人的面相。居然都有了不同的改變。

    原本天寬地闊,身居龍鳳之姿的太子,因著行事越來陰晦,為人越來越瑕疵必究。目光也變的越來越短淺。

    他的面貌也隨著心性而改變,原來的天寬地闊,變的天暗地窄,原來的龍鳳之姿,天目之表。也漸漸的從他身上,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了。

    與他相反,齊玄原本生就是王爺的富貴相,甚至韓寧剛開始和他接觸的時候,這位六皇子也只是一位沒有野心的聰明皇子。

    但是因為有了韓寧這個有心人,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在這位潛移默化的引導下,齊玄做事情,從最開始的小心謹慎,亦步亦趨,慢慢變得自信豁達。穩健干練。

    而他原本溫和如玉的氣質,在不知不覺中,也隱隱流露出,以前沒有的王霸之氣來。

    韓寧是親眼目睹到這一切發生的人,他除了感嘆天下萬物的奇妙之外,還將所有的一切,寫了一封厚厚的書信,送邸師父跟前。

    壽清越回給他的,是一本名為‘智觀術’的藍皮薄書。

    打開封面,在第一頁黃紙上。端端正正的寫著四個氣勢渾厚的大字‘相由心生。’

    韓寧為這四個大字,呆坐了一晚上。

    腦子里跟走馬燈似得,閃過了太多,太多以往的畫面。

    他是怎麼離開師門的。又是怎麼選定齊玄的,又是怎樣和齊玄一起奮斗,直至成功的......

    他甚至想到,自家師父當時是故意和自己,掀起那一場辯論的.....

    大半輩子,就在年輕時的沖動之舉下。輕飄飄的晃過去了,他沒有娶妻,老天爺因為他算計頗多,也不賜給他子嗣。

    失去了很多,但是在失去的同時,韓寧也收獲了良多。

    這就是為什麼,當齊玄坐擁天下,要讓他出仕大展宏圖的時刻,他卻選擇了大隱,甚至還極力要求和齊玄輝一起,來到了江南。

    在務名還是務實這個選擇上,韓寧最終還是選擇了務實。

    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埋藏著他最大的恐懼,他真的害怕,再過二十年後,某日清晨,顧鏡一照。

    里面映現出來的面孔,是一張寫滿功名利祿,算計陰謀,唯利是從的小人之臉。

    困苦的時候,韓寧還可以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自己是為了什麼在努力,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是一旦到了坦途,他的目的已經全然達成之後,沉浸在安逸和富貴鄉中的自己,還能看的清楚嗎?

    韓寧的心里真的不確定,一點底都沒有......

    不過心中牢記‘相由心生’四個字的他,還是做出了對的選擇。

    當他將拒絕出仕的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韓寧頓時感覺自己得到了,屬于心靈上的真正安然。

    大概因為韓寧經歷的太多,看的也太多,所以在這一刻,在對著面臨大事,選擇逃避和自我封閉的張守正。

    不覺是感嘆一聲,終是減了一分,瞧不上這個師佷的意思。

    “行了,起來說話。”韓寧也不想讓人看笑話,還是先讓張守正起來了。

    說完這話,他又喚了門口的僮兒進來,讓他去打盆水,伺候哭的一塌糊涂的師佷整理儀容。

    瞧著張守正漸漸的平息激動的心情,在僮兒的伺候下淨了面,收拾整齊,重新坐回官帽椅上。

    韓寧這才淡淡的問可張守正一句,“你說說,為什麼寧願求外人幫助,受外人的恩惠,都不願寫一封信回師門求助?”

    要知道,天機門雖然門中的弟子不多,還都是遵守壽清越的要求,低調行事,不許張揚。

    可是,畢竟也是一代一代,傳了數百年的門派,不可能沒有能力幫張守正解決問題。

    只不過是從江州救一個人,還是偷偷摸摸的去救,對天機門來說,也就是信手拈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能搞定。

    張守正這可是明打明的舍近求遠,舍本逐末,可不只是不願面對師門,就能輕松解說過去的。

    就見張守正緊緊皺著眉頭,拱手言道︰“小師叔有所不知,當年師佷能從大獄里出來,族人能繼續留在家園。”

    “沒有像別家一樣,遠走他鄉,除了花了銀錢鋪路,師父他老人家也沒少出力,因此很是招人耳目,招了不少覬覦的目光。”

    “好在師父他一向機警,事成就退回了師門,那些人才沒能得逞,並沒有知道師佷的身後,還有他們四處搜找的天機門。”

    “現如今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人的勢力更勝往昔,可以說整個江南都被他控制在手里,而江州城更是他的老巢,掌控力遠遠超過別處。”

    “我若是貿貿然的,回去求師父出手相助,那不是給師門帶災?”

    “要知道,那人現在可是‘求賢若渴’。師佷怎敢將同門師兄弟往虎口送?”

    “思來想去,百般無奈之下,也只能是拿自己當個籌碼,一盡朋友之義罷了。”

    張守正在說到‘求賢若渴’四個字時,真是咬牙切齒,恨不可當,誰能听不明白,其中所蘊含的深意呢?

    齊玄輝見這同門相認的戲碼,也唱的差不多了,該知道的,也算是都知道了。

    干脆蹙眉問張守正,“張先生你說來說去的,說了這麼多,那個人究竟是誰?”

    “不妨說出來,也好讓本公子和你師叔心里有個底吧?”

    韓寧見齊玄輝這樣問,雖然這話必須要問,但是因為現在張守正的身份改變了,他本能的就有點覺得抵觸。

    他根本不願意讓師門和那個人有所牽扯,而對于張守正這個師佷,也得想辦法把人給拎出來才成。

    就听張守正脫口言道︰“此人就是江南的土皇帝,宣平侯黃毅楓,除了他,還能有誰膽子,敢如此行事?”

    齊玄輝瞧了身邊的人一眼,見韓寧的眼神沒有驚訝,很平靜,果然是早就猜出來了

    他的眼神不禁微微閃動,卻看到韓寧微不可見的,對著自己輕點了點頭。

    扭過臉沉穩的問了句︰“衡毅,師叔問你,宣平侯這般求賢若渴,所謂何來?是想要為新帝引薦高才嗎?”

    張守正自從認了師叔,再不掩蓋自己的情緒了。

    他臉上的鄙視顯露無遺,恨恨的言道︰“您還指望著,黃毅楓給當今聖上舉薦高才?”

    “哈哈,小師叔,當今聖上若是不趕緊先下手為強,那還不知道十年後,誰被稱為新帝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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