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回憶 文 / 看海的羽兒
&bp;&bp;&bp;&bp;這孩子倒是起的一片好心,但她卻不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就算是天上白掉下來一塊大餅,在西府的地界里,也絕對不會砸到自己頭上的。
崔婉清瞧著阿桃柔和的笑了,伸手示意讓她起來,又指了不遠處的黃梨木小杌子,讓她坐下。
瞧著阿桃充滿希翼的眼神,她慢悠悠的問了句︰“你嬸子是小廚房上的媽媽,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要知道,咱們西府,向來都不是能存住秘密的地界,你這幾日也是天天見的往大廚房去,可曾听過什麼風聲?”
阿桃仔細的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這希翼的眼神,也被困惑所替代。
她是崔府的家生子,曉得府里消息要說那里傳的最快,最全,必屬大廚房。
那里一天三次,都是各房丫鬟的聚集之處,這大家族里,丫鬟媽媽也都是相熟的,僕人間的關系盤根錯節,拐彎抹角的都是親戚。
而這兩天,還真是沒有听到類似的風聲,這會听到主子問的話,她也覺得好生奇怪。
阿桃低頭想了會,抬頭對崔婉清求到︰“小姐,婢子今兒個想再回家一趟,明兒一大早就趕回來,絕不耽擱應當的差事,您看成不成?”
有人想要替自己辦事,先把她是誠心,還是刻意拋去一邊不說,崔婉清都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出積極的態度來。
自己身邊可以利用的人力本就有限,能有收攏一個衷心丫頭的希望,就得緊緊的把握住才行。
她帶著贊許的笑容,對阿桃說道︰“你只管回去就是,想來我這年紀還小,姻緣之事也還靠不到我身上來,只是心里倒是想知道,你打听來了,咱們樂一樂也就是了。”
阿桃本來已經站起來,準備告辭了,一听崔婉清這話,卻是忍不住辯解道︰“我的好小姐,您現在是十歲,可是您生月大,再要是按著現在說親的習俗加上一歲,可就十二歲了,這樣也能夠得上邊了。”
她這話一說完,崔婉清怔住了,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幾月的生日,也從來沒關心過,更不知道還能這樣算年紀的。
這樣一來,本以為和自己靠不上邊的事情,看起來也不是那麼保險了啊!
崔婉清再一想到崔二夫人那日的做派,這事情恐怕並不會像阿桃希望的那樣美妙。
要真是什麼不好的人家,或是那位公子不大妥當!
那麼打發自己這個眼中釘出去,可不就成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崔婉清這會不由在心里抱怨起來︰“嫡母偏分的就對崔婉清的親娘怨念最大,大約是她剛成親時,父親結發妻子的身影已然模糊,而曹氏卻是剛走沒多久,西府里到處都是曹氏的氣息。”
“這位在鏟除曹氏勢力的時候,就越發的怨恨上了,崔婉清,就成了她拿捏的最佳對象,若是真和自己猜想的一樣,真可謂是處境堪憂......”
想到自己恐怕會被牽連其中,崔婉清的心里已經是有些隱隱的不安。
不過面上卻還是笑盈盈的,再不說年紀的事兒,出聲喚了鶯巧進來,讓她將老祖宗前兒個送來的糕點,給阿桃包上一份,這回家可也不能空手不是?
阿桃想到手里有點好東西,更好從嬸子那里套話,她便大大方方的接了,從後角門出去往柳樹巷而去。
打發走了阿桃,鶯巧端著一盞才沏好的清茶,進了里間,看到自己的小主子,歪在美人榻上,隔著蟬翼紗屜,望著窗外的月季花叢發怔。
她也不敢打擾,輕輕將茶盞放在書案上,悄聲坐在小杌子上,做起了針線。
崔婉清此時心中發苦,眼前不由的浮現出自己前世的情景來。
自己最熟悉的奢華東梢間中,恭順的站著數位婢女,都是雙手合十放在腹前,垂著頭,屏聲靜氣的,一點聲音都不曾發出,生怕鬧出了動靜,驚動了正在休憩的主子,便落得個杖斃的下場。
崔婉清當初在良王府,雖然只是個側妃,卻行的是正妃的權利,良王妃早在七年前,就被自己這位後來的側妃,逼得去了後院的庵堂吃齋念佛,至今都不出院子一步。
她被良王爺刻意的‘寵愛’嬌慣,越發的驕橫至極,諾大的良王府都是她的手心里玩意,說讓誰死,那人必不能活,王府里真是沒有人不怕她的。
在她身邊近身伺候的宮女,那一個都曉得自家主子的喜怒無常,個個都是如履薄冰,腦袋後邊都恨不得長雙眼楮,唯恐那日犯錯,便要被主子隨意的處置了!
崔婉清還記得自己那會,就坐在楠木嵌寶高背三屏風羅漢榻上,懶洋洋的斜倚著。
她面對著大開的雕花大窗,望著窗外繁花似錦的牡丹花叢出神,手中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面上的表情淡淡的。
倒是她身後站著的兩位婢女,手拿大些的水墨紙扇,絲毫不敢懈怠的伺候著面前的主子。
這樣安靜的午後時光,卻還是被門外一道尖細高揚,但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散了!
“良王爺請崔側妃過去相見,請側妃這就動身吧,莫讓王爺久等才是!”
原本神色淡然的女子,一听王爺來喧,卻是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她被良王的淫威壓迫多年,知道哪位翻臉比翻書還要快上幾分,又那敢多作耽擱?
趕忙扶著婢女的手起了身,就要往殿外乘轎,生怕去遲了,又要被那人尋事。
豈料剛行到正殿門口,便見剛來傳話的太監,瞧著她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彎著身子賠笑道︰“王爺吩咐,請娘娘您盛裝,他多日未見娘娘您彩服華飾,甚為想念,您還是趕緊著去換了吧!”
崔婉清正待回後殿換裝,卻見門口四位宮女,捧著紅木銀邊雕花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卻是簇新的衣裳首飾,流光溢彩的好不耀眼。
這樣的賞賜,她並不陌生,自己隔三差五的就能見到,早就習以為常了,見狀自然乖乖的換上,好去討主子的歡心。
良久,良王府正北的承光殿門口,搖搖晃晃的來了一輛八台軟轎,身後跟著婢女,嬤嬤一大路,好生的氣派。
待轎子落了地,里面走出一位身著深水紅色織金雙層廣綾長尾宮裝的絕色妃子,這深水紅色澤鮮艷,卻幾乎和正紅不差什麼,也許就差的是個名稱罷了。
一路上所有跪著恭迎的婢女們,都只看到繡著鳳鳥的繡鞋上,綴著珠光縈繞的碩大明珠,卻是不知道引得多少妙齡女子嫉妒羨慕了。
承光殿乃是大靖皇朝,良王爺的休憩之所,外面瞧著和別的宮殿沒什麼不同,進去了才會發現,到處都是瓖珠嵌寶,甚至連宮牆都是刷了金粉的!
真真是奢華蘼廢,耀眼生花,只是宮殿里彌漫著的那股子重重的藥味,還有那些婢女們壓抑不住的倉惶神色,都和這座華貴的宮殿,顯得十分的不搭調!
想到這里,崔婉清的鼻端仿佛又聞見了那腐朽的味道,眼前也仿似看到了病入膏肓,怕是沒幾天好活的良王爺,端端正正的坐在寶榻上!
“王爺病體尚未大好,還是躺下休息的好。”自己柔順的聲音,又一次的回蕩在崔婉清的心田。
還有那良王冰冷的,不帶一點感情的聲音,漫不經心般的說道︰“孤王在等愛妃,你不來,孤怎能安心躺下?過來,坐在孤的身邊。”
崔婉清低著頭咬牙站起,身姿款款的坐到了良王爺的身邊。
良王爺臉色煞白,多日的病痛折磨,使得這位雄武的漢子,瘦成了皮包骨,臉上那一對大的嚇人的眼楮,早就掉進了深坑中,此時正瞪著寵妃的如花嬌顏細看。
只見他伸出瘦削的大手,輕輕的撫過眼前嬌嫩的粉面,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言道︰“這樣的絕色,這樣的年輕,果真不愧為京都第一美女!只是如何讓這絕色長盛不衰?愛妃你想過麼?”
崔婉清深知這位乃是天下第一神思難測之人,偏又隨著年紀,變得越來越狠厲!越來越瘋狂!
要不是這樣,他又怎能得這場大病?!
還不都是他做事太張狂了,有人終于忍耐不下去了?
這才想了法子,要送他上路呢。
想到自己終于也要熬出頭,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百般伺候,還討不了個好字!
再也不用一身青紫,面上還得裝出得寵的跋扈模樣!
再也不用做他手中的利刃,為他鏟除那些礙眼的存在!
想到這一樁樁,一件件,她的心里就覺得難得的痛快!
但是更為恭敬的回話道︰“花無百日紅,早晚都有凋謝的一天,妾身從來沒有想過,讓容顏長青。”
沒想到,良王輕聲言道︰“孤王替愛妃你想到了,來人,將駐顏湯奉上!”
瞧著面前朱紅托盤上的銀絲琉璃碗,里面裝著黑氣沉沉的藥湯子,她突然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淚水也禁不住落下。
畢竟是伺候此人久了,面對危險的本能反應,讓她大約猜到,這駐顏湯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真是恨不得立即就將這碗扔的遠遠的,心里也是轉了幾百個念頭,但是沒有一個敢用,這種由骨子里發出的懼怕,使得她壓根不敢生出抵抗之心。
更要緊的是,她絕不能惹怒良王,連累自己的親女!
才剛破土萌芽生出的希望,瞬間就被殘酷的現實,擊了個粉碎!
這強烈的巨大反差,真的太讓人難以接受。
良久,她顫著手端起了琉璃碗,那燦若紅玉般的指甲,襯著這一碗黑褐色的藥湯,明明是極美艷的景致,竟是透出一股子詭異的灰敗之色來。
只見她是緩緩的抬起頭,第一次直直的望向對面那對亮的可怕的眼楮。
柔聲言道︰“妾身謝王爺憐惜,求王爺好好照顧明雅郡主,妾身死而無憾。”
一直都面無表情良王爺,被她看的一震,听完她的請求後,更是呵呵發笑。
小聲說了句︰“你很聰明,不過明雅也是孤王的愛女,沒人敢虧待她,你只管放心。”
這碗駐顏湯終究還是被她一飲而盡,這**湯子的滋味,居然還不錯。
“這卻是加了蜜的.......”
窗外一陣微風吹過,吹的崔婉清一抖,這才發覺,大熱天的,自己居然是全身發冷,如墜冰窖。
臉上也是冰涼一片,伸手輕撫,原來卻是淚痕點點。
崔婉清哪里還敢再去回想這些可怕的記憶?
隨意的抹去了淚痕,便坐到書案錢開始抄寫經書,足足抄了五頁的法華經,這才覺得那種不安,驚恐的情緒漸漸褪去。
說真的,前世里她也只受制于那一人罷了,旁的人誰見了她不是戰戰兢兢?
可現在自己卻成了別人眼中的泄氣對象,偏生自己的根基尚淺,諸事也都是才開了個頭,又拿什麼來和人家抗衡呢?
這種巨大的無力感,使得崔婉清心里發慌,從在容院發現不對,到現在,已經是五六天過去了,可嘆自己雖然曉得不對勁,但是礙于手中可用的人太少,到現在,所知也是寥寥。
自己雖是有著一肚子的主意,可也得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這才能拿出一個能解決問題的合適法子。
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東猜西想的沒個準信,再不趕緊抄經靜心,崔婉清真怕自己又要想的走火入魔了。
將抄好的經書細細的查看了一遍,崔婉清將用過的毛筆,在青花雙魚瓷筆洗里游來蕩去,眼看著清澈的水被墨染黑,她卻是冷笑樂一聲,唇邊帶著譏諷的笑容。
“這世間的人不都是這樣?本來都是清清白白的,可是到了後來,終究都是要被染黑的,只是不知道,自己這次的純真,又能保持多久?”
她將毛筆仔細的掛在筆架上,七姐姐送的這枝湖筆可矜貴,寫出來的字都要順眼許多,是要好好保護,盡量多用些時日才行。
崔婉清再扭過臉時,已經是滿臉的笑容,她笑著對鶯巧說道︰“好姐姐,我今兒個晚上嘴饞想吃西湖醋魚,你給果兒取點大錢,咱們晚上也加個菜,對了,姐姐喜歡吃素炒百合玉筍丁,也順道要一個。”
鶯巧見她想通了,心里也是一松,她剛人就坐在門口,阿桃說的她都听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也是和崔婉清一樣,好事情,絕對不會落到自家頭上的。
鶯巧已經決定,要是兩天之內,酈哥那里還沒什麼有用的消息,自己就要用自己的法子了。
當初自己來伺候九小姐,是必須遵從主子的話,後來自己是一心為九小姐好,主子她卻只是一昧的退縮和逃避,要說心里不失望,不難過,那都是假的。
但是這半年多以來,她看著經歷過生死大關的九小姐,居然曉得為自己和身邊人打算起來,人也變得端莊大氣。
對自己更是全然的相信,也不知道為什麼,鶯巧覺得自己從這個十歲的主子身上,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既然主子已經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自己,那麼自己又怎麼會還對她有所隱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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