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絕地反擊(22) 文 / 制式裝備
;按照狹義相對論的通俗說法,當一個人沉浸在幸福的狀態中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好像故意同他作對,而這個人處于焦慮不安的狀態時,時間又慢吞吞的堪比蝸牛,生怕他沒能好好品味痛苦的感覺。
換成我的理解來形容,沒心沒肺的人光陰飛梭瞬間白駒過隙,殫精竭慮的人卻抓耳撓腮,操不完的玻璃心。
我眼睜睜的看著月亮的顏色逐漸變化,由明黃慢慢轉淡,最終成為懸掛天幕的透明圓盤,啟明星雄赳赳的搶過月亮的風頭,在太陽升起前肆意炫耀自己的魅力,提醒著所有徹夜未眠的人們,新的一天即將降臨。
噠噠的馬蹄由遠及近,襯著靜悄悄的黎明格外清晰,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天快亮了,那邊怎麼還沒動靜?”
歐文不等戰馬停穩,便急火火的跳下來,腳底拌蒜踉蹌著差點摔倒,多虧高德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風信子的布防陣地在河岸邊,離大本營有段距離,可這家伙耐不住性子,來回跑了好幾趟。
“慌什麼,這可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
我懶懶的瞥了眼狼狽的歐文,眼眶瞬間充滿淚水,又酸又腫的難受,好像濺到了紅彤彤的辣椒油,一陣甚過一陣的痛感攫住繃若懸絲的神經,玩命的侵襲肆虐。
他尷尬的笑笑,不好意思的聳聳肩︰“沒辦法,好久沒打過如此艱辛的硬仗了,敵人數量還佔據優勢,難免心里沒底。”
歐文沖幾位同僚做著鬼臉,嚴肅的高德沒好氣的瞪他,明顯看不慣輕佻。
我擦擦眼角,哼了聲表示理解︰“奇怪,負責偵查的斥候盯了一宿,萊希菲爾德伯爵的軍隊沒有調動,他們似乎在睡覺,心也太大了。”
難道老伯爵以為已經穩操勝券,壓根不屑于利用夜色發起無謂的進攻?我百思不得其解,猶豫不堪的眉頭皺得層層疊疊,仿佛墜了千鈞重負。
“兩軍間隔著條大河,趁夜強渡雖然可以出其不意,不過安全系數太低,極易讓我們抓住機會狠狠地修理一番,所以伯爵大人想等到白天再發起攻擊,這點很好理解的,畢竟他們的兵力佔優,犯不著鋌而走險,穩穩當當的更好,人多不代表能隨心所欲。”歐文自顧自的分析著,多多少少有些道理。
“但願如此吧。”
我接過侍從準備的開水,里面泡了蒙提巴斯修道院長臨行贈送的蜂蜜和昂貴的香料,味道嘗起來略近甜豆漿,蠻對我胃口的。
“說不上為什麼,我總隱隱感覺哪里不對勁,萊希菲爾德伯爵不應如此簡單應付啊。”赫爾曼公爵曾夸贊他是士瓦本最有膽略的騎士,理該相當厲害才是。
“您啊!沒準就是想得太多太復雜了,打仗麼,說到底還是得看實力和士氣,現在敵人任何一個條件均處上風,自然用不著耍弄陰謀詭計。”
歐文不顧燙嘴,猛灌了口開水,嘶嘶哈哈的直咳嗽,臉也憋紅了。
“呃……我是說,不需要絞盡腦汁的謀劃些取巧的辦法……該死!”
他低低的咒罵一聲,不知該如何把話圓回來,高德拿眼覷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表情。
“廢話真多。”
我翻個白眼,冷笑著沒空搭理他的失言︰
“不行,我不放心,再多派些斥候,把偵查範圍擴大到上下游五里的範圍,同時命令德維德的矢車菊回收,縮小與大部隊的距離。”
歐文點點頭,嘟囔著問道︰“施耐德的三色堇那邊呢,繼續潛伏?”
我咬著嘴唇,舌頭神經質的拍打牙床格格作響,這詭異的小習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一來二去反倒改不掉了,正好襯托出思考時心里的緊張和躁動。
“至今沒有傳回他們被發現的消息,再等等看吧。”
嘴上沒說,我心里卻不得不承認之前派施耐德渡河的舉動太冒失了。
“高德,從你的鳶尾花里抽調些兵力,守著上游渡河的淺灘,多份心總是有用的。”
淳淳流水是永恆的背景板,暗夜精靈不甘心的縮回地殼下的巢窠,苦苦等待另一個沉暮,太陽升起前河面上已經隱隱約約浮起白色的蒸汽,讓人產生置身于童話王國的錯覺,似乎河邊的草叢中真的能冷不丁蹦出只會說話的兔子或者抽水煙袋的毛毛蟲,越來越密的晨霧模糊了大河兩岸,能見度降到極低的水平。
我背對眾人站著,拳頭攥得緊緊的,哪怕冷風直往衣襟大敞的胸口灌也沒去理會,他們只看得到我堅毅且巋然不動的背影,這樣很好,排山倒海的疲憊洶涌的向我襲來,愈發猛烈的轟擊僅靠意志支撐的身心。
“挺住,你能行的,蘭迪。”
我給自己鼓著勁︰“別倒下,大伙全仰仗你呢……”
“大人!”
是傳令兵,他的每次到來像是準點報時的撞針,帶回好壞不一的訊息,要麼狂喜、要麼極悲。
“大人,有情況!”
“慌什麼!”
侍從大聲呵斥道,猛地一把抓住馬籠頭,傳令兵嚇得咽口吐沫,半晌沒敢言語。
“上前稟報。”
我招招手,盡量控制身體不發抖,陪在身邊的高德見狀,立刻吩咐侍從隔開人群,不讓閑雜人等看出公爵大人的疲態。
“謝謝。”
我勉強微笑著,揉揉通紅的眼角,刺激的來了精神。
“斥候在下游五里偵察到敵情,有許多敵人強行渡河,數量不明。”
傳令兵是個聰明人,分分鐘就明白了不能大聲喧嘩擾亂軍心,所以刻意壓著嗓子說話。
“目前他們忙著集結,尚未行動。”
“再探再報!”
我按著他的肩膀,仿佛這樣可以從對方身上獲得力量似的。
“必須搞清敵人的數量、兵力配置,軍情十萬火急,手腳利索點!”
傳令兵來不及行禮便牽馬走了,高德湊過來,意思不言自明。
“大人,如今您手上沒多少機動力量了,要不我領人過去吧。”
他歷經百戰的鎖甲擦得 亮,每動一下都明晃晃的刺眼。
“我先帶五十人,順路觀察地形,尋找險要處布置防線,倘若敵軍勢大無法抗衡,我會提前稟報的,好讓您有所提防。”
“權且照你說的應付吧。”
我意味深長的嘆口氣,將來龍去脈想得清清楚楚,眼光落在白蒙蒙一片的河上。
“萊希菲爾德伯爵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太狡猾了。為什麼敵軍營地安安靜靜,我們的人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老伯爵一定是趁談判時調動的隊伍,同時利用談判和隨後的長夜來拖延時間,偷偷地在我們眼皮底下強行渡河,簡而言之便是聲東擊西,想不到我常用的招數,他倒學個明白……”
我自嘲的咧咧嘴,突然意識不妙︰“對啊,聲東擊西!傳令兵!快!命令三色堇撤回來!”
高德一面招呼傳令兵速去,一面安撫過分激動的我︰“大人,您是想到了什麼,有話慢慢說。”
“施耐德,施耐德危險了,再不撤肯定遭了!”
我急得原地打轉,好像熱鍋上的螞蟻︰“渡過河的敵人既是威脅也是誘餌,萊希菲爾德伯爵在挑逗,你見過捕狼的獵手嗎?他們老練、膽大心細、耐心的可怕,精致的陷阱中拋下巨大的誘惑,以此判定目標是落單的獨狼還是打前站的哨兵。想通了嗎?你我是狼,下游的敵人是美味的豬腿,老伯爵是沉穩的獵手,他不惜左右開弓,試探奈梅亨的實力,以此判斷我們的弱點。可惜啊,運氣和實力全在他那邊,我的底牌要打光了……”
高德的侍從牽馬立在一旁,花色的戰馬不耐煩的用蹄子刨著地面,揚起陣陣塵土,它瞪著美麗的大眼楮,搞不懂主任究竟在盤桓什麼。
“那您的意思是?”內斂少言的騎士探頭問道。
“你去上游接應施耐德回來,不用管下游集結的敵人。”
我轉了轉眼珠又說道︰“不行,施耐德完了,他叫敵人困住了,你去無異于送死,為今之計保存實力是關鍵。”
我緊張的咬著指頭上的死皮,此刻的任何決定都將直接決定戰斗的成敗︰“萊希菲爾德伯爵送上門來的誘餌,不笑納怎麼好意思,干脆集中力量吃掉它!”
“那施耐德呢?”
高德弱弱的擠出一句話︰“萬一他……”
“听天由命吧,敵我雙方各自咬鉤,消滅了冒進的對手,就當重新回歸原點。”
我看著高德陰晴不定的臉,補充著說道︰“施耐德心思縝密,未必能讓敵人佔著便宜,讓我們為他祈禱吧。”
軍士吆喝著士兵,士兵呼喚著同伴,騎士訓斥著侍從,侍從抽打著戰馬,相互聲嘶力竭的狂吼,如果不是身處其中,外人一定以為自己正在欣賞幾百人共同出演大話劇,主題便是“還有比這更亂的場面嗎?”
高德的鳶尾花補充了幾十名分別來自風信子和矢車菊的劍士,勉強把重裝步兵的數量湊夠五十人,他們將掩護長槍兵的側翼並相機突破敵人的防線,在弓箭手嚴重不足且集中調配給河岸正面防守的情況下,長槍兵是阻止對手迅速進攻的唯一屏障。
“打仗和做事一樣,講究識大體明大義,萬一敵人無法抗衡,別硬撐著,該撤退撤退,該保命保命,對于現在的我們來說,保存實力比贏得勝利更重要。”
高德騎在馬上正要離開,我從侍從手里接過韁繩,語重心長的寬慰道︰“德維德替咱們守著後門呢,打不過總不至于無路可退。”
我被自己一本正經的說辭打動了,好像昨天決定作戰還派兵冒進渡河的不是本人似的。
好在高德沒注意到公爵大人的自相矛盾,他緊鎖眉頭,更在意接下來難以預期的戰斗。
鳶尾花以五人為一個作戰單位,由經驗稍多的老兵擔任軍士的角色,負責傳達命令與協調彼此配合,小規模的遭遇戰中,基層指揮的暢通是判定成敗的關鍵,試想想,分工協作的雪原狼總能屠殺成倍于己的鹿群,靠的是什麼?
“去吧!”
我照著戰馬的屁股猛地一抽,它高亢的長嘶,甩開蹄子飛奔而出,侍從依次追隨,士兵們也陸續跟上,我目送最後一個士兵消失在視線中,心思也跟著他們飛到前線。
“願上帝保佑吧……”
河面籠罩的晨霧依舊,太陽剛剛在群山的縫隙中露出淺淺一角,活像個不良奸商生產的豆丁肉火腿,距離建立不可一世的統治尚需時間,早起的灰雀成群結隊的嘰嘰喳喳叫著,仿佛在七嘴八舌的議論這些奇怪的兩足動物又在搞什麼花樣,它們呼扇翅膀變換著飛翔的隊形,嗖的一下撲入漫漫晨霧的懷抱。
“大人。您快看,對岸!”
轉身拿杯子的工夫,侍從突然指著背後大喊,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到他所指的方向,然後一個個都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巴,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蒙蒙的晨霧繚繞,但那已不是唯一的顏色,搖擺不定的橘紅色火光越聚越多,慢慢由點及面,匯成令人倍感溫暖的光明,可惜,它帶給我的卻只有沉重的壓抑。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伯爵大人,狡猾的獵手。”
不能像普通士兵那樣表現出震驚和沮喪,作為主帥,我必須鎮定堅強。
“敵人是要強渡過河,怎麼辦啊,大人!”
侍從失聲驚叫道,他代表了大家的心思,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
天啊,我們完蛋了!
先巧施詭計騙過偵查,借夜色偷偷派出奇兵,接著等天亮時故意露出蹤跡,逼得我不得不把本就不多的兵力再次分割,削弱了正面的防守力量,他百密一疏的,是我未曾顧及三色堇的死活,放棄分兵救援,不過敵人基本達成了戰術誘惑的目的,此刻他們面前,是重步兵嚴重缺乏的風信子和尚未回縮的矢車菊,還有戰斗力要大打折扣的紫羅蘭,兩相比較之下,老伯爵穩操勝券。
“牽馬來,我得去前線!”
失神的侍從手忙腳亂的準備著,留守營地的士兵彼此惶恐不安的對視,未戰先衰的悲觀氣氛籠罩眾人,我翻身上馬,隨便拉住個旁邊跑過的軍士,頗似長輩般嚴肅懇切的耳提面命道︰
“約束好你的戰士,依托現有地形組織防守,無論前線戰況如何,在我回來之前,不希望看到人心惶惶一盤散沙的士兵,奈梅亨可以被擊敗,但絕不能潰敗,明白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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