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奇葩嘴臉 文 / 塵都乞兒
;?自承天門向北,過午門,進宮城,折往東,再過會極門,兩重門之隔,約三千步,有一個宮殿群,左側的是文昭閣,右側的是文華殿,文華殿正殿是廷議的場所,東西兩側廂房,就是內閣值房,內閣閣老們和中書學士,都在這里辦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內閣也如是。
中書學士們除了固定分派在哪個閣老身邊的之外,八成人手都是公用的,分票、建言、芻議、參閱等工作都是這些中書在做,閣老身邊的固定中書儼然各成一派,手底下都有一隊人馬,成了閣老強勢弱勢的鮮明風向標。
目前來說,張佳胤閣老跟張居正輔分庭抗禮,不僅不見頹勢,相反還長期穩佔上風,申時行新晉,固定中書就寡淡了些,鮮少有人逢迎幫手,分來的奏折都很是棘手不說,票擬又沒人協助,參閱資料什麼的,都得親身往各個部堂院寺奔波,往往焦頭爛額,被閣老選為固定中書本來是件美差,但是到了申時行的固定中書這里,反倒苦不堪言,怨言叢生。
自新的京察方案通過廷議之後,內閣的江湖有了微妙的變化。倒不是張居正輔終于撿起了屬于自己一把手的威風,他跟張佳胤身邊倒是有人來有人去,總體上仍然膠著,不分上下,反倒是往申時行閣老身邊湊合的人多了一大批,他的固定中書也能揚眉吐氣,不用勞勞碌碌,做些指使人的清淨事就好。
這個情勢,讓張居正大失所望,他覺得他有些看不懂了,這些京官怎麼不分好賴呢?
他也不想想,如今圍繞著京察,兩虎相爭,愈演愈烈,就跟個大漩渦似的,除了那痴心妄想,貪圖一步登天的,想著要投個機取個巧,搏上一搏,大家心里面,還是想著穩妥居多,畢竟大家已經是內閣中書了,離權力中心近在咫尺,犯不上再去冒險,避開博弈雙方,找個避風港待著,方為上策。
“哎呀,為了這京察,張尚書可是夜以繼日啊,這又是一份折子,要調閱中樞各部的賬目呢”張居正坐在自己主位上的辦公桌旁,提高了聲音說著。
“哦喲,這里還有一份兒,張尚書真是國之賢臣,這是要,要派員走訪鄰里,這是考察德行的,這份兒壓力,真是前所未有”張居正還上癮了。
“這是張總憲的,啊哈,要搞上下兩條線的交互評議啊,真是用了心思,煞費苦心吶”張居正沒完沒了。
“輔大人所說不錯,張尚書和張總憲,戮力實施京察,嘔心瀝血,宵衣旰食,要是還有人串聯反對,才真是黑了心肝”張佳胤大力表揚,調子比張居正還高。
“嗯哼,這也不必,張尚書和張總憲只是在認真貫徹廷議精神,但是廣大京官還是有表達訴求的權利的嘛,集思廣益還是要的”張居正趕緊兜回來,心中暗恨。
“哦?輔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張尚書和張總憲對廷議決策有異議乎?這可不行,朝廷決議既出,豈容陽奉陰違,帶著情緒做事情,難免不出紕漏,南京那邊的吏部尚書馬自強和戶部尚書方逢時享有大名,都是干練老臣,不如輪換一下,讓這兩位進京來,把京察執行好?”張佳胤趕緊跳出來,憂心忡忡表示人事布局有問題。
“不必,不必,張尚書和張總憲,素質是有的,有的,咳咳”張居正被狠狠頂了肺,臉上的笑意也繃不住,環視左右,見中書們普遍無動于衷,不由頗為沮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啊,有老夫給你們撐腰,你們怎麼就不起來抗爭呢?
“閣老,閣老”一個青皮中書著急忙慌地撲進來,絆在門檻上,摔了一個五體投地。
“怎麼回事?起來慢慢說”剛才一直保持靜默的申時行一躍起身,目光灼灼盯著那中書,京師最近的躁動氣氛,他是很憂心的。
“閣老,承天門外,承天門外有官員聚集,宮禁親軍前來報信,請閣老做決斷”中書努力喘勻了氣,指著南邊兒,滿臉焦灼。
“哦?那親軍何在?叫他進來查問詳情”張居正了話。
“小的虎,虎賁衛當值,當值校尉,情急……”來報信的是虎賁衛的一個校尉,他進來就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囫圇。
“什麼?混賬,官員聚集已經過去半個時辰,為何才來稟報?半個時辰五里地,你是爬過來的麼?”申時行怒不可遏。
“閣老息怒,小的,小的在午門和會極門反復被盤查,這才耽擱了時間”校尉驚愕之下啊,全身觳觫,舌頭倒是捋直了。
“哼”申時行冷哼一聲,轉向張居正,“輔大人,咱們還是上報太後娘娘請旨吧”
“不急不急,這個校尉,你姓甚名誰?仙鄉何處?高堂貴姓?可有婚配?子嗣何如?”張居正卻一點兒都不急,反倒屁股在官帽椅上坐瓷實了,淡定問,四六不靠。
“小,小的,名叫,咳咳……仙鄉,呃呃……我媽姓張”校尉越窘迫,咕嚕咕嚕半天,只說出一句有用的來。
“哦?那令堂可有本官是本家,也是一番緣分吶……”張居正唏噓不已。
“輔大人,事不宜遲,不能再耽擱”申時行見張居正那一派雍容自在磨屁股的模樣,說不出的憤懣,“兀那小校,承天門外現在情形如何?”
“諸位大人怒氣沖沖而來,振臂高呼清君側”校尉對正經事是比較感冒的。
張佳胤臉色頓時難看,這特麼為個京察,至于祭出這麼個大殺器?
“閣老,下官先去彈壓一番,還請您稟報娘娘,早做處置”申時行眼眸一厲,顧不得什麼規矩,直接跟張佳胤說了,轉身就走。
“且慢,既是宮外出了事,斷然沒有蒙蔽太後和陛下的道理,我等還須先行進宮為上,涉及文官群體性事件,不能擅做決斷,內閣一體,為免包藏私心之譏,你我一個都不能少”張居正也不東拉西扯了,反倒神色嚴肅,要去稟報太後。
“也罷,這便走吧”申時行瞪了瞪眼,無奈放棄。
“嗯,為免御前失儀,待老夫先更衣”張居正又出ど蛾子了,要上廁所。
“你……”申時行青筋暴跳。
張居正上的估計是個大號,等他出來,又是一炷香過去了。
“閣老,閣老,打起來了,承天門外打起來了”三位閣老還沒出門,又有個青皮撲進來報信。
“混賬,親軍官兵怎敢如此無禮?怎敢不奉旨意就濫施刑罰,此事必得有個交代”這次張居正一蹦三尺高,滿臉義正詞嚴。
申時行眼睜睜看著張居正繼續他的表演,無力感爬滿全身。
“走,走,我等定要去看看,這親軍官兵把我京官精華糟蹋成了什麼樣子?嗚呼”張居正滿臉的慘不忍睹,還干巴巴的哀嚎了一聲,拎著袍服一溜小跑,那叫一個矯健。
大家伙兒三步並作兩步,跟在輔身後,張佳胤和申時行對視一眼,嘆了口氣,也跟著去了,要是不去,保不齊又有什麼惡心人的事兒呢。
到得承天門外,張居正不顧氣喘吁吁,看著六具尸體,十幾個重傷號,一陣嗚咽,“天哪,堂堂清流華選,堂堂京官大臣,竟然遭此厄運,何物狂徒?何物狂徒?膽敢毀我大明棟梁,嗚呼”
“輔大人,請節哀,諸位大人互毆致死,並不體面,不宜張揚”耿二力慢慢踱步過來,等張居正涕泗橫流之後,才慢悠悠出言。
“嘎……”張居正臉色大變,嘴巴張大,鼻涕都飄進了嘴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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