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承天門流血事件 文 / 塵都乞兒
;?萬歷二年七月初一,長空一碧,烈日當空。
大明門內千步廊,錦衣衛衙門,劉守有一大早就按例對著滿屋子的堂上官們訓示,不外乎“勤勉當差”、“忠君護國”之類的,但是他別具一格,或許是出身的原因,還要求“知書識禮”、“胸懷錦繡”,更提了一句“奮敢為,大膽擔當”。
前面的知書達理什麼的,這些錦衣衛指揮僉事、指揮同知們,都只是當做耳旁風,咱們都是軍衛的廝殺漢子,既不是文臣老倌兒,又不是中央軍麻貴操練的那幾萬秀才兵,學那勞什子干甚,不免騷動一二,腹誹劉守有迂腐。
但是听到奮敢為,大膽擔當,卻又都寂靜了下去,沒人咋聲,這幾個詞兒,最近可是敏感詞匯,現在京師官場傳得沸沸揚揚,那位大人雖然搞些稀奇古怪的借口,一直在請假,也不怎麼露面,手筆卻不,指使一幫二愣子,脅迫張四維和張瀚嚴行京察,要一股腦兒清洗掉兩成京官,有鼻子有眼兒,他們這些情報高官,各方動靜,自然知道的更多。
劉都督在局勢未明,勝負未分的當口兒,這句話,莫不是站了隊?
“諸位各司其職,本官本不當再做調配,然而昨日本官入宮面見太後,挨了好一頓痛罵,京師周邊竟是成了賊窩子,李侯爺便裝出個門兒,都丟了整整五兩銀子,錦衣衛實在是沒臉見人”劉守有痛心疾,連連拍桌子,“除緹騎和北鎮撫司外,今日諸位堂上官及分屬各司行動人手,全數到外城捕拿盜賊,嚴打偷摸,嚴打品行不端,沒有取得決定性突破,不準回來”
眾位堂上官一臉懵逼,搞不清楚這個邏輯,有偷兒偷了李皇親五兩銀子,怪的著錦衣衛頭上?那特麼是順天府的差事好不好?決定性突破是什麼突破?這個節骨眼兒,把人支出去,單留耿二力,有什麼玄機?劉都督不會真站隊了吧?
“是”形勢比人強,太後娘娘和太後娘娘他爹的大牌子下來,大家伙兒也沒得掙扎,只能听令行事。
“唔,散了”劉守有點點頭,散了早會。
堂上官們分別散去,吩咐人傳信兒的傳信兒,叫人的叫人,招呼上各自的打手頭馬,出京干活兒去。
“都督,這麼安排,妥當麼?”耿二力留了下來,緹騎和北鎮撫司都在他轄下,自然不用出城。
“無妨,娘娘雖未言辭切責,提了這茬兒是有的,咱們是天家鷹犬,給李皇親顏面,誰也挑不出錯處來”劉守有面目深沉,他只是借題揮而已,他是文臣血脈,名臣世家,早看夠了那些陳腐的老派作風,好不容易出了個轉機,怎能不抓住?只恨身在武職,不能親自上場去鬧騰鬧騰。
“那些堂上官,怕會有人不老實”耿二力望著錦衣衛衙署大門,有些擔心。
“就算不老實,最多通風報信,這點我是能拿捏住的,你不用擔心,倒是你,只怕要……”劉守有拍了拍耿二力的肩膀。
耿二力笑了,劉守有都能做到這一步,自己至親一家人,還有什麼豁不出去。
劉守有也笑了,他想到了請假不出,毫無反應的林卓,搖了搖頭,他始終不信林卓會丟掉耗盡心血換來的大好局面,半路就放棄,但事已至此,他只有下狠手一條路。
“大人,大人有動靜兒了,東江米巷,有好多大人都去了文思院那里”一個錦衣校尉進來通報了消息。
東江米巷,文思院。
高處看過去,黑白相間一片,聚起了大幾十號人。
蛇無頭不行,這些人並未交談,氣氛很是肅穆,大家伙兒都是伸長了脖頸望著文思院大門,這麼大的活動,還是得有個重量級的人物才行,比如吏部左侍郎兼帝師沈鯉,就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無論是官職、地位還是年齡,都嚴絲合縫,天然的帶頭大哥。
“沈老大人安好”
“沈老大人康健”
“沈老大人寶刀未老”
“沈老大人老當益壯”
……
沈鯉的綠昵轎剛剛來到,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眾人圍攏上來,七嘴八舌的問候著。
沈鯉略略得意,心底里嘆了口氣,拋開私心雜念,也不多話,揮揮手,“多謝諸位,走吧”
沈鯉話,就見十來個中年官員跑前跑後,吆喝上年輕的,拖拽著年紀大了的,就跟著出門去,沿著崇文門里街,過正陽門大街,大明門已然在望。
沈鯉打頭,後邊兒漸漸嚷嚷起來,叫喚著各式各樣的口號,有的叫著“京察不公,濫施刑罰”,有的嚷著“處分酷厲,不留活路”,還有的叫著“權臣亂政,敗壞祖制”,不一而足。
但是隨著一聲口號喧嘩出來,沈鯉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旁邊眾人也不禁側目。
“誅佞幸,清君側”
沈鯉不由高聲吼了一句,“濫施刑罰,敗壞祖制”,試圖把跑偏的節奏拉回來。
可惜,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腦,“誅佞幸,清君側”的口號反倒越叫越響,等到在千步廊穿行的時候,已經異口同聲。
好大喜功,人之天性,能搞個大新聞,就沒人願意糾纏細枝末節。
清君側啊,多麼熱血帶感的詞兒。
千步廊多衙署,正在坐衙的官吏,有听到消息的徑自奔出,跟人流匯成一股,振臂高呼,非常在狀態,有的冷眼旁觀,只是看著。
承天門,是內城門戶,左邊是社稷壇,右邊是太廟,戒備森嚴,人流抵達的時候,兵丁衙役已經密密麻麻站起了好幾排人牆。
沈鯉被拱著站在最前,麻木的走著,一百多人的游行隊伍,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沈鯉親眼看著一個老邁的京官被人提溜著反倒加快了度,直沖著承天門外的官兵隊伍撞過去。
沈鯉閉著眼楮,後悔不迭。
“靜坐維權,和平抗爭”
“傳達京官聲息,裨補皇家謬誤”
“此行非為個人,而為國家,為朝廷”
多麼義正詞嚴啊,老夫瞎了眼,才會信了張四維那孽障的邪乎。
提溜著老京官的,一路往前沖的,是個孔武有力的年輕人,兵科給事中鄢淮,清君側的口號也是他最先吼出來的,他仿佛看到了青雲大道在腳下延伸出去。
承天門前,要是官兵揍了他,不對,揍了他們,再揍死個老頭兒,他就此揚名立萬不,太後和陛下面對群臣激憤,那京察也就得悠著點兒了。
完成了攪黃京察的使命,明天,黃色的明天等著他啊。
“ 當……”鄢淮正在美滋滋地提溜著老京官往前悶頭沖,一塊石頭從天而降,直接砸中了他的鼻梁,鮮血四溢。
見了血,他不但不慌不怕,反倒很興奮,扯著嗓子就要喊,“官兵毆打……嘎”
鄢淮戛然而止,他分明看見,拿著塊石頭顛了顛,又扔過來的,分明是兵部的同僚,考功司許郎中,旁邊還站了十幾個官員。
“啪……”直接砸到他脖子上,生疼生疼。
“你,你們瘋了?”鄢淮怒喝。
“你們才瘋了,同僚們,這些人墮落了,大家,起來呀”許郎中高呼一聲,當先舉著拳頭沖過來。
“誅滅朝廷逆流,還我朗朗乾坤”文兄隨後蹂身撲上。
“除魔衛道,我以我血薦軒轅”龍兄不落人後。
“我自橫刀向天笑,先弄死你們這幫禍國奸佞”平兄也不是吃素的。
……
“砰砰啪啪”“啊呀……”“看我海底撈月”“嗷嗚……”
兩伙文官頓時廝打成一團,許郎中一群人雖然少,但是戰斗力強悍,個個抱定死志,不要命一樣揮拳亂打。
反觀鄢淮這邊兒,截然相反,大家都想來刷聲望求寬待的,好處沒撈著,先吃皮肉之苦,這可劃不來,命可金貴著呢,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趁亂跑路的人不少,就連沈鯉也是豁出去硬挨了兩下,也不還手,就趁亂跑開了。
“打呀……來呀,我去你個敗類”許郎中接連揍翻兩個敵人,雙手又提溜住了一個,氣勢大漲,左右開弓, 里啪啦就是十幾個嘴巴子打過去。
“你個奸臣,還敢囂張”文兄凌空一記信仰之躍,把還在窮嚷嚷地鄢淮踹倒在地,騎在他肚子上,沒頭沒臉地一頓爆錘。
承天門前,帶隊的幾個官兵頭目面面相覷,愣了好半晌,見那最老的京官已經被打得七竅流血,直抽抽,慌忙遣人入宮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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