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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子龍護法 文 / 塵都乞兒

    瀘州府的考棚,其實是個偌大的開放式大堂,約莫有二十四根紅漆廊柱,四面以竹簾與外界隔絕,撐著寬大高聳的穹頂,格局極是恢弘,足可容納數千人綽綽有余。

    說起敘府府學的考棚麼,罷了,一言難盡。

    這也難怪敘府、瀘州府兩府只要合並考試,從來就沒有在敘府定過點,清一色在瀘州考試。

    落座之後,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考生都已來齊端坐之後,就見一名管事模樣的人,大聲呼喊著考場紀律,注意事項之類的。

    “……本場院試歷時兩日,分為正試和復試,各一日,正試兩文一詩,復試一文一詩……”

    人工的擴音器余音裊裊,讓林卓頗為贊嘆,沒工具的時候能夠做到的事情,到了有工具的時候,人就變得矯情了。

    沒有等到林卓感慨完,試卷和題目就已經分發下來,林卓抬眼一看,考房里趙固、何舉、張瑚三人都端坐在上,下面幾個瀘州府學官吏打扮的人,林卓認出了其中的孫訓導,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僕役,這幾位倒是沒有下人的自覺,各個挺胸腆肚,頗為傲氣,跟他們家老大一個德行,其中一個還沖著林卓比劃了一個大拇哥。

    林卓心中有底,就不再張望,專心埋頭答題,“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很經典的一道題,破題的不知凡幾。心中有底,林卓便不著急作答,心下還有心情悠然戲謔,趙固這個題目出的,可是心口不一,他不是怕名聲不顯,而是怕官位不顯,應該是“君子疾沒世而官不稱焉”才對。

    沉思良久,林卓仍舊未曾動筆,端坐在原地,竟似已然禪定。

    過了近兩個時辰,時間已經接近午時,台上的趙固坐不住了,七拐八繞地走到林卓旁邊瞥了一眼,發現仍是白紙一張,心中疑惑,此子莫不是欺世盜名?費解搖頭而去。

    待到午後時分,其他的士子都已經在草稿紙上完成了初稿,開始往答卷上謄真,台上諸位大佬也堅持不住,相繼回簽押房休息,林卓方才迅速提筆揮毫,文不加點,把陳子龍先生的大作抄襲一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了答卷,晾干之後,把白紙往答卷上一掩,又是白卷一張,端坐沉思,繼續扮高深。

    其他人倒是忙碌著自己的卷子,毫無所覺,但是同桌的那位仁兄,卻是受驚不小,嘴巴卻已經張成了O形。

    等到趙固等人回到考房,陸續有考生交卷,林卓仔細觀察,發現趙固這廝果然是嚴防死守,府學眾人倒是可以往來收卷,可惜得由他的僕役送到彌封房,想來彌封房里也有趙固的親隨監視。

    這就意味著,除了他自己,外人很難做手腳。

    但是,這就難住了勤勞善良、想要致富的府學眾位學官了嘛?就這樣放棄兩年等一回的發財機會?尤其是今年極度繁榮的市場?

    圖樣圖森破。

    林卓親眼看見幾位學官收卷的時候,在卷子的邊緣,留下了多姿多彩的劃痕,有的是個五角星,有的是個正方形,還有的很復雜,像是一座妓院?

    想來彌封房里的諸位與他們暗通款曲,彌封的時候就把這些痕跡蓋住了,然後再根據不同的劃痕弄上新的標記,彌封嘛,是用紙糊漿糊嘛,出現個什麼奇形怪狀都是正常的,那就不顯眼了。

    趁著孫訓導過來,林卓就很機智的把卷子交給了他,不料孫訓導卻一愣,竟然有些不滿,顯然是林卓壞了什麼大事兒,讓林卓一頭霧水。

    只見那孫訓導轉身快走幾步,趕緊把卷子交給了趙固的隨從,似乎林卓的卷子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那隨從拿到卷子,一看名字就興奮了,彎著個腰,在卷子上很費力的做著些什麼,看胳膊抖動的軌跡,這劃痕不會比那位妓院仁兄簡單。

    那孫訓導火速交了林卓的卷子,以飛撲的速度,擠開旁邊幾位同行,搶先接下了劉承悅的試卷,只見他大噓一口氣,繞了幾個圈兒特意把卷子交給了趙固隨從里的那位大拇哥仁兄,兩人眼神一踫,大拇哥仁兄也開始在卷子上各種抖動。

    林卓恍然大悟,這一環扣一環,還是個精細活兒。

    交卷完畢,林卓舉步走出,見到有幾個府學學官滿臉愁雲,顯然自己該收的卷子被要命的同行收走了,沒有完成劃痕使命。

    林卓看得腦仁兒疼,趕緊搖頭閃人,彌封房里想來也是各種無間道橫飛,別有一番精彩。

    貴圈兒,真亂。

    院試已經過去,瀘州府卻並未安靜下來,反而更加激情四溢,如同鼎沸。

    各大娛樂場所、各個高檔食肆、某些很有韻味的半掩門兒,都是人流如梭,來往不息。

    細細看去,被邀請的竟然沒有一個熟面孔,陪坐和東道也都不是士林中人,大家都不熟,三言兩語就開吃或者開那啥,盡興之後,主家湊到貴客身邊,輕手輕腳地塞過去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那貴客手法純熟,片刻之間錦囊就不見了蹤影。

    主家愣怔一下,湊到貴客耳邊又留下一句,“我家三表叔的二表哥的大兒子,就拜托您大叔祖的二兒子的三表弟了,萬請多多關照啊”

    顧客捻了捻袖中的錦囊,微微搖頭,恍如沒有听到一樣,自顧自念叨,“今年的行情,可不比往年,出貨量壓得厲害,估摸著得翻個三四倍都不止啊”

    主家瞳孔充血,胡子都在顫抖,不過還是哆哆嗦嗦從懷里最深處又掏出兩個錦囊,戀戀不舍地遞過去,貴客手腕一抖,兩個錦囊再次不翼而飛。

    主家殷切湊上前,“您看,夠數了麼?”

    貴客在袖中磋磨片刻,一臉的舒暢和滿足,微微點頭,不再言語。

    主家松了口氣,喜上眉梢,連連抱拳拜托,“勞煩您受累,我家三表叔的二表哥的大兒子,名叫孫山後。”

    貴客很場面,很有經驗,擺擺手,“且慢且慢,這有個表格,把情況填上去,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容易記糊涂”

    主家看著那張大大的宣紙,長長的表格,咽了口唾沫,心中疑雲頓生,正要開口動問,卻看見那貴客已經站起身來,面色很不耐煩,趕緊幾筆填好,“哎,好 ,您這,呵呵,今晚有點兒忙哈,我就不耽誤您了,慢走啊”

    ……

    林卓高高站在食無竹四樓頂樓,看著烏壓壓的人頭,鬼鬼祟祟的味道隔著好幾層樓都聞得出來,心下頗有些躊躇,自己的流言攻勢是不是用力過猛了點兒,這些學子們,興奮得過了頭。

    “公子,鄧將軍來了。”張文躡手躡腳走到旁邊,小聲通報,公子爺現在的氣場有點兒陰暗。

    “快快有請。”林卓乍然驚醒,眼楮里精光連閃,戰斗之魂熊熊燃燒,老趙被這頂提學官的帽子沖昏了腦袋,得用點兒盤外招給他提提神。

    鄧子龍穿著一身烏衣勁裝,面如冠玉,神采飛揚,梳了一個馬尾巴發髻,趁得整個人更顯精干,昂昂然立在門口,如同一柄出鞘利劍,英武帥氣,讓人想舔屏。

    林卓目不轉楮的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毫不避諱的擦掉嘴角的口水,“好,好,好,子龍越發的精神了”

    趙子龍有點兒尷尬,雙目垂地,臉頰上泛起幾朵紅暈,“公子見笑了。公子急召,不知有何吩咐?”

    “其實只需借用你參將幕府中幾個人手就可,不必子龍親自前來。”

    “公子體恤,子龍心領,但是公子的大事,斷然不容輕忽,子龍不親自前來,心下難安。”鄧子龍臉上赧然尚未褪去,說出來的話卻是義薄雲天。

    “還請公子明言,子龍麾下三府將士近萬人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林卓感覺有些奇異,這個子龍跟那個子龍越來越像了,據說,那個子龍跟劉皇叔有點兒說不太清楚,這個子龍不會也,不好說啊。

    林卓心中想著一些怪怪的事,臉上卻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此次院試,那趙固趙提學對我成見頗深,恐會刻意打壓,何大人已經代為力爭,最終決斷卻操在提學之手,難保萬全。我雖提前做了一番布置,但是可慮的是,萬一那趙提學不管不顧,勝率幾乎全無”

    說到後面,林卓恨恨拍了桌子,怒氣勃然,所有的負面情緒緊跟著噴涌而出,眼眶都漸漸紅潤了起來。

    要不是老趙弄出這一堆ど蛾子,自己也不會大造輿論,迭出手段,把兩府院試搞成一鍋粥,把千余學子攪和進這個泥潭,成為炮灰,讓院試公正毀于一旦。

    雖然林卓很清楚,這些事終究要做,自己的前行之路必將伴隨著森森白骨,但是他也一直承受著很大的心理負擔。

    面對馬容和陳甦,他風輕雲淡,像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家,面對一腔赤誠的鄧子龍,他卻是再也無法遮掩得住。

    貧道,萬萬不能死,只能死道友。

    然而,然而,林卓雖然腹黑,也有野心,他終究是善良的。

    鄧子龍端坐在林卓身邊,側目看向林卓,他第一次發現,心目中沉毅如林,巍峨如山的男人,臉上竟還帶著些許稚嫩,他心頭驀地一酸,雙拳握緊,默默無言,他閉上眼楮,盡情感受著林卓復雜曲折的心曲,那里有悲傷,有憤怒,有委屈,有無奈,也有不忍。

    房間里沉默良久,林卓啞著嗓子,率先開聲,“子龍,這里有五個人,分別是趙固的親隨和瀘州府學的學官,馬容會設法把他們引出來,你隨便找個由頭兒,弄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把他們拘捕起來,陳甦會派人前去刑訊。”

    “是,公子。”鄧子龍唰的起身,抱拳應是。

    “喀喀喀”的腳步聲響起,鄧子龍昂首闊步,走出沒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來深深看著林卓,躬身行禮,和聲說道,“公子,子龍愚笨,不能為公子分憂,不過,行大事者不拘小節,區區院試,數十秀才,與公子前程大業相比,斷斷不值一提”

    林卓注目鄧子龍,眼神中堅毅依舊,卻蒙著一層朦朧的傷感。

    鄧子龍心中一揪,喃喃說道“公子,請多多保重。無論公子是佛是魔,子龍始終都在公子身邊護法。”(記住本站網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輸入“  ”,就能進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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