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豪情相伴 文 / 侍者
;第八十三章 豪情相伴
汴京城東部近大相國寺處，乃是大宋處決囚犯的刑場。時日已近晌午，此刻刑場早被圍觀的百姓堵了個水泄不通。大宋開國以來，以儒治國，破天荒的有這麼多士子被一起處決。百姓們不懂什麼君主立憲，只知道這些士子們被處決的罪名是意圖謀反。
皇帝是百姓的天，大宋承平百年，中原百姓特別是開封百姓的生活還算過得去，在百姓們簡單的思維里，造反是大逆不道，罪大惡極。
當以甦軾為首的士子們渾身傷痕累累的被關在囚車里，出現在街道的時候，臭雞蛋，臭菜葉滿天飛。雞蛋落在士子們的頭頂，蛋清蛋黃灑落一片，原本紫金學子們瀟灑坦蕩的風流儒士的形象此刻已經是破落不堪，單薄的囚衣上，污漬血跡和百姓們手里的彈藥混合在了一起。肉體飽受折磨的士子們，還要再受一番精神的屈辱。
百姓們不知道，此刻他們扔的所謂亂臣賊子，是大宋未來的棟梁，民族的希望。而坐在高頭大馬上向百姓們點頭微笑的開封父母官石溫，卻才是貨真價實的叛賊。
落後愚昧無知是悲劇的來源。而眼光看到未來的大宋的先知們此刻正要被他們所要維護的黎民蒼生送上斷頭台。
甦軾扭過頭看到身後的士子們滿臉悲憤痛楚，許多七尺男兒受此屈辱卻忍不住落下熱淚。
“諸位紫金士子，可還記得紫金之歌。”甦軾坦然一笑大聲道。
“雲行在天,浪行在川
英雄出世逆流行險
欲度關山,何懼狂浪
風生水起正好揚帆
豪情相依,生死相伴
星星之火四海燎原
紫金士子,何懼患難
誠信能縱滄桑變幻
甦軾在一片蛋林菜雨中領聲高唱，眾士子們眼前的陰霾漸漸散去，數十人的歌聲漸漸高昂，齊聲大唱，歌聲蓋過了眾無知百姓們的嘈雜喝罵之聲。即便世人不解，哪怕斧戮加身，也無所畏懼，這是先驅者所要付出的代價。
百姓們的手漸漸緩了下來，叫罵聲也漸漸低沉，仿佛為其歌聲所染，不大習慣動腦子的百姓們也開始懷疑，會不會搞錯了，眼前的這些囚犯真的是罪大惡極麼？
“二麻子，別扔了，你看這第一輛囚車的是不是甦子瞻老爺啊？他怎麼會是叛賊？甦老爺的詩詞文章可是極好的，一個讀書人，你說怎麼會造反。”
“我看看，哎呀，真是的，沒錯沒錯。嗨，譚子，大伙兒別扔了。你看後面那幾個看起來都象是讀書人的樣子？第二個難道是秦觀秦公子？一伙讀書人，怎麼會造反？你們說會不會是皇帝搞錯了，甦老爺以前當官的時候官聲還是不錯的。”
“不是有句古語，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听說過當兵的造反的，沒听過讀書人造反的。讀書人最重的不就是三綱五常倫理教化？”
百姓們從剛開始的激動，到漸漸的疑惑，讓原本趾高氣昂的石溫有些惱火。這幫庶民，居然敢懷疑起本大人的權威。
于是便停下馬來，臉色一正，抱拳向周圍百姓大聲道︰“眾百姓們，今日本官監斬紫金書院一干教授學子，乃是因其不守聖人教化，專司歪理邪說，稱陛下乃天下不平的根源，密謀鼓動大伙兒造反。本官為黎民蒼生，受陛下所托，除此等萬惡之徒，大家說，好不好？”
此言一出，本已猶豫不決的眾百姓們轟然叫好，可見奸臣也得有幾把刷子才當得下去。
居然敢說陛下的不是，這還了得。陛下乃受命于天，代天巡守。這幫殺才書生，不思忠君報國，專搞歪門邪道，死了活該。
百姓們雖然沒讀過書，但是千百年來的儒家思想深入民間，忠君愛國，為什麼不叫愛國忠君，忠君自然排在愛國的前頭。
甦軾目光灼灼的看著石溫凝聲道︰“今日是非混淆，日月倒懸，百姓不分青紅皂白，文武不知千秋社稷，但終會有水落石出之時，大人不惜身後罵名，我等又何懼今日屠刀。”
石溫卻是微微一笑，湊到甦軾的耳邊譏道︰“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一揮手，衙役們加快了行進的速度。刑場上早有赤膊紅腰帶的魁梧大漢手持厚背鬼頭刀等候在此。
石溫甩手下馬，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走向為他準備的建站台，陸師爺打著千兒招呼他坐下。
當奸臣當到百姓們為其歡呼，真是不知是要為其高超的手段喝彩還是要為百姓們的無知悲哀。
甦軾等人身著囚服，被衛兵們押著走向斷頭台，士子們一掃連日陰霾，昂首挺胸的坦然走向自己的位置，雖被強壓著跪下，但望向監斬台的眼神卻是無畏與蔑視。
陸師爺看了看天，向石溫低頭道︰“大人，午時已到。”
石溫點點頭，站起來拿起令箭準備拋下，卻見周圍人群中有一中年美婦掙扎著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對著邢台大聲哭道︰“老爺，弗兒來晚了。求大人，臨行前，讓弗兒與夫君話別。”
甦軾的老婆王弗本來身體便不好，經此一番刺激，連聲咳嗽，仿佛下一口氣便要接不上來，面色慘敗，嬌軀無力，邊上的俏丫鬟好不容易才扶穩夫人的身軀。
石溫看著王弗較弱無力，面色淒慘，周圍百姓又面露同情之色。也罷，甦軾馬上就要被砍頭了，就讓他們夫妻話別一次。
石溫故作惋惜的揮揮手，衛兵們放王弗進來。王弗從丫鬟手里拿過一個菜籃，走到甦軾面前，跪下哭泣道︰“夫君，為何不停弗兒的勸。那些策論雖好，可惜時候未到，若是天機得勝回朝，事情還有轉機。可如今，卻是苦了夫君和眾學生們。”
甦軾與王弗的敢情很深，若說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便是其夫人和家中的孩子。
“弗兒，雖然這此為夫沒有听你的勸落得名敗生死的下場。可為夫不後悔，眼楮依然看到了光明，又如何肯再瞎下去，只是苦了你和孩子。”
甦軾在獄中受盡酷刑而滴淚未流，如今看到憔悴的妻子，忍不住熱淚縱橫。
“夫君，若不是遁兒在，弗兒真想和夫君同歸黃泉。夫君放心，弗兒定會將遁兒撫養成人，來世，再續前緣。這是詩茵連夜包的餃子，夫君吃飽了好上路。”
王弗跪在甦軾身前，掀開菜籃里的花布，端起一盆精心包裹的水餃，夾著喂到甦軾的口里，一顆水餃，一滴珍珠淚，眾百姓們無不動容。
甦軾吃了幾口以淚水的水餃，便向王弗道︰“夫人，這是軾此生吃過的最好的水餃，不敢獨享，還請分與眾士子們吧。”
王弗答應了聲，慢慢的站起身來，走到秦觀身前。
“師母。”秦觀嘴里吃著水餃，卻是泣不成聲。
一圈過去，石溫看不下去了，叫人拉開王弗，一拋令箭喝道︰“時辰已到，開斬。”
劊子手手中的鬼頭刀高高舉起。
甦軾仰天長嘯︰“為真理而死，為正義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壯哉。”
眾士子們隨聲應和，悲壯淒涼的吶喊令圍觀的百姓偷偷落淚。
“斬”
“刀下留人。”遠處傳來轟鳴聲，一個石溫最不願意听到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石溫仿佛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可他反應也算不慢。
“還不速速動手，有人要劫法場。”石溫咬牙向正猶豫不決的劊子手厲聲喝道。
頃刻間，人頭滾滾落地，鮮血灑滿整個刑場。有一半的劊子手落下了手中的屠刀，卻還有一半正在落下去的時候，硬生生的抓緊了手中屠刀，因為接下來有人大喝︰“大宋皇帝陛下在此，刀下留人。”
侍衛班直統領楊士芳越眾而出，落在邢台上向四周大聲喝到。精良的鎧甲，鮮紅的戰袍，以及腰牌上的一個御字，讓周圍的衙役和劊子手們嚇得趕緊跪倒在地。
一個身著龍袍的青年出現在眾人的實現中，身後跟著一個同樣年輕身著長衫的儒雅青年，隨後還有一幫跑得氣喘吁吁的朝中大臣。
看著台上的衙役們跪了一滴，對著龍袍青年口呼萬歲，周圍的百姓們終于明白過來，眼前這個離他們不遠的就是掌管整個大宋的官家。
百姓們參差不齊的跪下，對著趙頊口呼萬歲。趙頊卻是不顧鮮血腥 直奔邢台，跟在身後的青年，看到邢台上的一地鮮血和滾滾人頭，慘呼一聲，居然越過陛下，直奔上去。
可憐，一代文豪甦軾，居然沒有躲過此劫，死于宵小之手。項陽抱著其無頭身軀，失聲痛哭。無論是溫文儒雅的品質，還是深邃悠長的學識，甦軾都無愧是這個時代最杰出的文人。而且還是項陽名義上的恩師，古道劚Dc的為他撮合了和李詩茵的婚事。自己雖然對甦軾的教導敷衍了事，可甦軾一次又一次的耐心的輔導自己。自己出兵在外，甦軾毫不猶豫的賜了官職來為自己書院掌職，甦軾不光是自己的恩師，更是自己的恩人，就來遲了那麼一小步啊。
同樣撲上來的還有甦軾的妻子王弗，頃刻之間，生離死別，淒涼的哭喊聲，哽咽不絕，台上的幸存者，看著死去的同袍，同樣哭聲震天。
皇帝趙頊此刻，也是悲痛莫名。自己身為一國之君，不能守護忠良，卻讓宵小縱橫朝堂之上，還得以妄加屠戮，妄為人君啊。
看著試圖趁著混亂偷偷溜走的石溫，趙頊紅著眼楮一指石溫喝道︰“來人，給我將此亂臣賊子拿下。”
石溫被一幫如狼似虎侍衛們扭倒在地，除了官府，一身白衣，雙臂反壓，跪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周圍的百姓不知所以，可有些伶俐的已經在思考，看來是殺錯人了，冤案啊。
正當開封城的百姓們不知所以的時候，趙頊接下來的舉動卻真真的驚到了圍觀的百姓。只見他們的皇帝陛下，對著項陽正抱著的無頭軀體，緩緩的跪了下去。陛下居然對著一個死去的囚犯下跪，百姓們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而趕過來的一幫老臣們卻痛哭大喊道︰“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乃萬金之軀，怎可對臣子們下跪？天吶，綱常混淆，乾坤倒置，臣等有罪。”
趙頊不理身後一幫臣子們的表演，恭恭敬敬的對著死去的士子們磕完三個響頭後站起來，聲音嘶啞的向周圍的百姓和百官們大聲喊道︰“朕的子民們，朕雖貴為天子，可今日卻要向含冤而死的甦子瞻大人以及眾位紫金士子們下跪認錯。因為朕的姑息，令朕的社稷棟梁含冤而死，朕有錯矣。”
趙頊的認錯令周圍的百官們面色羞愧，口稱臣等罪該萬死。
“朕的子民們，先前謠言朕的西北丟了，便是這位石溫石大人。”趙頊咬牙切齒的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石溫道︰“可實際並不如此，朕的招討使諸葛天機大人，以四百紫金士子，力拒十萬西夏兵馬，令其不敢寸進。”
趙頊將項陽拉了起來向大家喊道︰“可就是這位石溫石大人，懦弱無能，投敵叛國，還令我西北置于敵軍的馬蹄之下，反污蔑招討使大人兵敗投敵。招討使大人卻以整編的一千余邵武軍，千里奔襲，直取西夏皇宮，抓了西夏梁太後與國主，令其下了內附詔書，從此，西夏用為我大宋版圖。”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開封城里的百姓以天子之民自居，自然有一股傲然之情。如今听到如此巨大的豐功偉績，如何能不激動。
“朕的子民們，你們說，這位石溫石大人，該如何處置？”
“殺，殺，誅其九族。”喊殺之聲震天響。
眾百姓們群情激昂，太可惡了，居然欺騙大家的敢情。原來這才是大奸臣啊，還好我們的皇帝陛下睿智英明，招討使大人武功蓋世。將一個國家收歸大宋版圖，這該是多大的功績啊？
(幻劍首發）
“愛卿們，你們可都听見百姓們的呼聲？”趙頊咬牙切齒的看著眼下的百官們。
下面跪著的文武百官，何人敢說一個不字，皆道︰“陛下聖明。”
眾百姓歡聲雷動。在他們簡單的思維里，陛下是聖明的，反賊該殺。而對于很少有人反思自己為什麼會受奸賊的蒙騙。
（記住本站網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輸入“ ”，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