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8章 往日堂前燕,今時百姓屋(二) 文 / 卷風
“張將軍所言有理!”
麻秋點著頭,道︰“李志飛乃是一城之守,在面對叛軍之時縱然力有所不逮,也不該輕易的接受叛軍招降,而且還重新擔任城守一職!其中必有名堂!”
這廂里麻秋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張賀度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就打斷道︰“既然如此,那麻秋將軍不若同本將一起,面見皇上,呈上奏本,斷然不能讓李農此等奸細再逍遙世上!”
“可是張將軍。。”那張賀度如此急躁,以至于麻秋都沒法把後面的話說完,只能是一轉話頭,道︰“我們手里可是沒有李農將軍涉及此事的證據,若是空口白牙的去皇上面前告狀,豈不是憑白被人羞辱?”
“哼!”
那張賀度其實也不是個隨意開口的人,他在向麻秋數落李農的時候,心中早早就有了定見,故而麻秋才開口,張賀度立馬就道︰“還需要什麼證據?那李志飛乃是李農的血親兄弟,如今李志飛甘願當叛軍走卒,按律誅滅九族,這九族當中,李農可是跑不掉的!”
“這。”
麻秋本就是個羯人,又是個武將,要說律法什麼的,自然是沒有張賀度這種漢人將領來的順口,一听之下,還真是這麼回事兒,照理說,石虎只要下令誅滅李志飛九族,那李農就應當是算在“九族”當中。
然而封建王朝本身就是人治而不是法制,究竟事情能不能牽扯到李農身上,最終還是要看石虎的心情。當然,若是張賀度和麻秋兩人聯手在石虎面前指責那李農,麻秋相信,就算石虎看在李農過去的功績,以及剛剛成為太子的石斌份上,不馬上要了李農的命,將李農重新擼成個庶民,那也是極有要能的。
從天堂直接打落地獄的滋味,麻秋可是品嘗過的,在他心中未嘗沒有那種畸形的報復心態,若是能夠讓李農這個一向比較順利的漢人將領享受一番,也未曾不是件好事。
然而在經過段遼之戰後,跌宕起伏的麻秋在思考問題之時,已經沒有當初那麼的單純,事實上他如今看問題已經能夠看得比較深遠,就比如說,這次石閔的叛亂,會不會影響到剛剛成為太子的石斌?
石斌被石虎立為太子,里里外外麻秋都很清楚,要說石斌有什麼雄才大略,無論是比石韜還是石宣,那都是遠遠不如,之所以最終石斌能夠成為太子,實在是因為石虎的兒子當中再也選不出比石斌更合適的人選來。
然而麻秋也知道,在朝堂當中,還有個張豺,張豺屬意的太子人選,可是還在襁褓當中的石世。
雖說現在因為申扁的作用,張豺跟石斌之間已經達成了協議,最終張豺出手,助石斌坐上了太子寶座,然而誰能保證石閔反叛一事不會讓張豺動心,借力將石斌從太子的寶座上拉下來?而儲君這個位置實在是有些玄妙,只要上去過一次,不僅僅活著下來很艱難,就算是活下來了,這一生也休想在重新坐上去。
照理說他麻秋只是石趙的將軍,從龍之事跟他麻秋不應該有什麼關系。可壞就壞在他麻秋身上已經刻下了“石斌”兩個字,若是石斌真的被拉下寶座,到時候倒霉的人當中,必然還要加上他麻秋的名字。
故而,面對張賀度,麻秋沉默了!
片刻之後,麻秋才重新開口,道︰“張將軍,李農的事情暫且不提,如今石閔已然將襄國城佔領,你我二人是立刻返回鄴城繳令,還是留在此地?”
“這個。”
照理說,張賀度和麻秋二人前往襄國城的目的只是報警,同時調查遼西的情況。而今襄國城易主,李志飛仍舊是城主卻已經不在趙國的飯盆里舀飯,張賀度兩人的命令就算是無疾而終,理應返回鄴城,向石虎繳令。
然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既然張賀度和麻秋兩人身負調查遼西情況的重任,如今石閔反叛,他們作為責任人,就應該就地扎營,同時派人向鄴城方向通傳,以便讓石趙朝廷有個緩沖的時間。畢竟就鄴城和襄國城之間,那都算是趙國腹地,平常時候駐扎的軍隊數量極少,就算那麼一些守衛,那都是半農半兵的雜牌,踫上冉閔的精銳隊伍,不用打,嚇也嚇散了!
唯獨張賀度跟麻秋此番出征率領的士兵是真正的精銳,站在一個軍人的立場上,他們有理由也有責任就地駐扎,阻止冉閔的軍隊繼續南下!
當然,若是兩人有那個勇氣和本事的話,也可以主動去攻打那襄國城,若是能夠攻克襄國城,同時將冉閔這個叛亂的將領捉拿到鄴城,那就是一場天大的榮華富貴在等著二人。
幸好,無論是張賀度還是麻秋,都還算是正常人,腦子沒有短路,知道襄國城一旦易手,想要搶回來不是那麼輕松的。
“依麻秋將軍看,眼下該如何自處?”
“張將軍。”麻秋其實早就估計到那張賀度會將這個問題回轉過來落到自己頭上,他心里也早早的就想好了對策,故而張賀度這才剛剛開口,麻秋就如心有成竹一般,對那張賀度說道︰“不若將大部分兵力都交給本人,在此安營扎寨,而辛苦張將軍率領親衛信使,直接返回鄴城,將冉閔叛亂的事情匯報給皇上知曉!”
自己置身險地,而將報信的好事兒留給張賀度,表面上看,麻秋在這件事情上的處理可謂是相當的夠意思。可是張賀度不是三歲孩子,看問題沒有那麼簡單。
他當然知道留下來就會有很大的風險,然而難道回去報信就沒有風險麼?如今石虎的性格怪癖,誰敢保證那個老頭子在听說冉閔反叛,就連襄國城都丟了之後,就不發飆?若是石虎發飆的時候,不肯听他張賀度的解說,而是一怒之下直接將他張賀度丟進獸園,倒時候就算張賀度想哭冤,那都是沒有半點機會,石虎的性格,張賀度豈會不了解?
“不妥!”
張賀度也是朝堂上的老人,豈會想不明白其中的竅門,眉頭一皺,張賀度就望著麻秋,意味深長地道︰“麻秋將軍,你我二人乃是同時受命,兩位一體,豈能輕易分開?若是要回去,你我自當同時覲見皇上,若是要留下,我又豈能讓你獨自一人承受風險?既然將軍你願意為我大趙盡心盡力,我張賀度又豈能獨自逃走?”
“那張將軍的言下之意是——我們一同留下?”麻秋眯起雙眼,望向那張賀度。
張賀度用力地點頭,道︰“自然是一同留下!好歹你我手中乃是五千騎兵,要論戰力,不輸五千鮮卑鐵騎!”
經過一番合計,張賀度和麻秋達成了協議,決定在此處安營扎寨。
因為麻秋和張賀度這兩個將軍率領的騎兵隊伍在離開鄴城的時候並沒有攜帶輜重,給養統統需要沿路的城鎮衙門補充,而這種事情,畢竟還是由身負皇命的張賀度去安排比較方便。在來的路上,麻秋可是沒有少吃這方面的虧。只不過現在兩人達成了協議,張賀度卻反而要辛苦一些了。
兩人商量好由張賀度立刻出營去落實給養補充,而麻秋則留在營中坐鎮,一面指揮扎下營盤,一面負責起草上奏的書柬,只待張賀度回來畫押之後,就要讓軍中士兵馬不停蹄的送去鄴城,第一時間交到石虎的手中。
而張賀度前腳離開,麻秋後腳就先寫出一封書信來,用火漆封好之後,交給貼身的一名親衛,神情凝重的囑咐︰務必在第一時間送到石斌或者是李農手中,不管如何,都要比送給石虎的書柬先到,只有這樣,才能讓石斌和李農從這件事情里摘出來,不至于受到石閔和李志飛的影響。
等到張賀度要給養回來畫押的時候,麻秋派出的信使,已經上路半天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