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弓如霹靂弦，馬作的盧快（六） 文 / 卷風
那怕是石虎家的奴隸市場，也不可能一次提供七千個健康的壯年男性。
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的奴隸場東家，冉閔冷笑道︰“怎麼，諾大的一個市場，就湊不夠我想要的奴隸麼？還是覺得我付不起這個價錢？”
“哪里哪里！”
奴隸場東家光著個圓滾滾的腦袋，大夏天里，黃豆似的汗珠顆顆分明︰“請將軍諒解，諒解，我們這里奴隸雖多，但滿足將軍您所要求條件的卻是不多，要不，你再看看女奴？剛剛到了一批上等貨色，皇上都來看過了。”
這東家也是個羯族人，皮膚比起冉閔和杜雷都要白皙，鼻梁高挺，咋看上去也算是相貌堂堂，可偏偏說起女奴隸來，神情讓冉閔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猥瑣，像是一只偷雞的黃鼠狼。
“漢族的？”
“不，不是漢族，是西域女子，漢女奴隸能賣的差不多都賣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能賣的。”
“為何不能賣？”
“這個，將軍，她們都是宮里送出來的。”那東家壓低聲音，回了冉閔一句，隨後道︰“還請將軍多給點時間，我去找其他場子串連一下，相信可以湊齊的。”
“時間不值錢麼？東家，你要是想將這筆生意獨吞，不是不可以，不過，你總該給我點好處！”
“好處？”
羯人東家有些茫然，不過冉閔很爽快的就把條件提了出來。經過幾番磋商之後，冉閔定下了七千漢人壯年奴隸，那東家奉送一些殘廢或是年邁的漢人奴隸。這種老邁、殘廢的漢人，在胡人看來是一文不值，既然冉閔提出來，等于是幫奴隸場解決難題，何樂而不為呢？
就連杜雷都有些不明白冉閔的意思，在離開奴隸場的路上，他禁不住向冉閔詢問。
“杜雷啊，你是從哪里來的？”
“當然是娘親生的啊！”
冉閔點點頭，笑道︰“是啊，你說的沒錯！我問你，羯人每每攻破一個塢堡，是不是總會將里面的漢人全部擄走，除開年輕貌美的女子之外，都送到奴隸腸中出售？”
杜雷有些疑惑，他不知道這個跟購買老邁奴隸有何關系。看到杜雷始終不開竅的模樣，冉閔不得不搖頭道︰“哎，榆木腦袋！我跟你打賭，這七千壯年奴隸，至少有十分之一的父母，就在那些贈送的三千老邁奴隸當中，我只要能夠安頓好這些老人……”
“我明白了。可是二少爺，我們承擔的起麼？”
“動腦子唄！”
經歷過昌黎大戰之後，冉閔的心思也活絡起來，雖然他差點命喪慕容恪之手，但也讓他明白，歷史並非是不可改變的，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的決定，就會徹底改變歷史的走向。既然他已經實實在在的變成了冉閔，那麼他就應該比原來的那個冉閔，做的更多一些，更徹底一些。
襄國城里真是不缺漢人奴隸的。
就在第三天早上，冉閔才剛剛完成自己的晨練任務，就有個家伙來敲門，說是準備好了。
“二少爺，昨兒我出門，你猜听到些什麼？”等傳訊的人離開，杜雷突然跳出來，對冉閔低聲道。
“說。”
“東城那邊昨天晚上走水，燒出了成片的白地。”
冉閔注意到杜雷說這話時，眼色有些不正常，血紅血紅的，便皺眉道︰“你昨晚沒睡覺？”
“沒。二少爺，東城那邊，幾乎都是些破落戶，都是咱們漢人。”
“等等，昨天晚上，你的意思是說……”冉閔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臉上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杜雷，你可是去查探此事了？”
“是。城衛兵親自點的火，我都看到了，人都弄進了奴隸場，這些狗娘養的雜種！”
“這……”
冉閔一顆心猛然下沉，他覺得，是自己害了這些漢人！一場大火啊，又是晚上，不僅僅燒掉了這些漢人僅有的財產，更重要的是，萬一有人在大火中被燒死怎麼辦？不，肯定會有來不及逃跑的人，被燒死在火中。況且，無論是城衛兵還是奴隸場，都不會在意漢人的死活，就算沒有當場被燒死，受了點傷什麼的，恐怕也會被這些羯人拖到暗處，一刀了結了性命，趁著天黑丟到城外的亂葬崗上去。
“這是我害了他們啊！”
冉閔雙手掩面，猛然蹲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二少爺，請不要自責了！這本就是個吃人的世道，他們在東城苟且偷生，怕也是活不下去。他們連一個大錢都藏不起來，出門的時候戰戰兢兢，在家里也要擔心隨時有上人闖進去搶奪食物和女子，與其這樣活著，不如通過此事，變成少爺您的親兵，到時候，他們還有為家人報仇雪恨的機會！少爺，你沒有做錯，我們的同胞，就是太缺乏血性了，若不是這樣刺激他們，說不定，說不定我們真的會滅族啊！”
“滅族！”
“滅族！”
“滅族！”
從杜雷口中吐出來的這兩個字，如同天雷一般在冉閔的腦子里轟鳴！
五胡亂華最為猛烈的時候，是誰頒布了《殺胡令》？
當漢家朝廷處處避讓胡族，無法保護漢家子民的時候，又是誰，將百萬胡人攆出中原？
如果沒有冉閔的存在，以胡人的好戰和殘忍的天性，漢人，說不定就真的會被滅族了！
“不，我絕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冉閔緊捏著拳頭緩緩地站起身來︰“杜雷，你說的沒錯，我們的同胞，的確是太缺乏血性了！不，準確的說，不是他們缺乏血性，而是因為沒有人引導他們，指引他們！其實我們漢人從來都不缺乏血性，只是我們沒有胡人那種天性的殘忍，他們需要一個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不知為何，雖然冉閔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並無多余的表情，但杜雷看著冉閔，卻感覺像是在看著一片汪洋，一片由鮮血構成的，無邊無際的汪洋！
離開冉家，冉閔沒有去奴隸場，因為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他讓杜雷去了，自己卻掉頭去找張四方。
因為慕容熙的腦袋是栓在張四方馬脖子上帶回來的，所以這次大戰之後，張四方也升了官，算是接冉閔的班，成為一個游擊將軍。冉閔麾下一萬人的編制，可以有三個游擊將軍的職數，一個給了張四方，一個給了杜雷，還剩著一個，冉閔打算收買人心的時候再用。
冉閔不在的時候，那三千步卒自然是讓張四方帶著。以前的張四方或許還有些靦腆，在面對老兵油子的時候不知道該怎樣做，但是在經過尸山血海回來，張四方那張娃娃臉上，也有了幾分風霜的味道，站在那些個老兵油子面前，至少不會眼神游離，不敢直視。
有時候人缺乏的就是一種心態。就像張四方，曾經他以為自己永遠都當不上將軍，也當不好將軍，但等到被逼上梁山之後，他才發現，當將軍也不難，只要該板臉的時候板臉，該親切的時候親切，就成了。
“將主，你怎麼來了？”
看見冉閔騎馬而來，正在操練士兵的張四方迎了出來。
“我就來不得？”
將韁繩丟給小兵牽住，冉閔跳下戰馬，隨後就把張四方拖進帳篷。
小半個時辰之後，冉閔面帶笑容，頭前走出來，緊隨其後的，是滿臉痛苦的張四方。
“將主啊，你要是讓我上陣殺敵，我絕不推諉，但這事兒，我擔心辦不好啊！”
“沒事，我會讓杜雷來跟你一起，張四方，我可提醒你了，這事兒很重要，你要是辦砸了，我定會將你……”
不等張四方再說什麼，冉閔已經跳上戰馬，加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