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三） 文 / 卷風
陳三兒正說著冉閔可謂殺星下凡，要雨得雨，那雨就真的下起來了。
落鳳山上，石涂抬頭望天，心中一股火，已然燒了起來。他回首看了看已經準備好的軍漢，大聲道︰“兄弟們，今日一戰，某與你們，生死相隨！”
“生死，相隨！”
石涂身後的軍漢舉起兵刃，赫然怒吼！
“好！石望，火箭！”
……
“下雨了！”
燕軍營中，和善摘下頭盔，望向突然sao亂起來的中軍大帳方向，已有士兵過來匯報，說是慕容將軍瘋了。和善站在原地，甚是不解，這慕容熙當真奇怪，怎麼會突然之間就瘋了？不過他這念頭也只是一瞬，慕容熙瘋了有什麼關系呢？最緊張的人，應該是當陽才對。一想到當陽，和善將手中的長槍，抓得更緊。
“下雨了！石涂，你還在等什麼？”
將頭上的皮盔一把摘下，冉閔眯著雙眼，死死地盯著落鳳山之上。
一溜子焰火突然沖天而起，在黑夜當中，如此刺眼。
是石涂給的信號！
冉閔瞳孔猛然收縮，心頭始終懸著的石頭，此刻總算是落了地。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要從五千精銳燕軍步卒當中營救三千傷兵敗將，那需要的不僅僅是謀劃和勇氣，最終的成敗，有時候還要寄托在老天的心情上。雖然冉閔不認為自己跟頭頂上的老天有什麼“潛規則”，但能夠借來一場大雨，已經讓他心中滿意萬分。
只是片刻雨就大了起來。驟然而來的雨線，就連燕軍營地里的一些火堆，都扛不住，熄滅了。沒有帳篷避雨的燕兵在咒罵賊老天，大雨不僅僅淋濕了他們的弓弦，同時也遮擋住了視線。
大量火堆熄滅，整個燕軍大營周圍周圍，變得更加黑暗。
“轟！”
隨著天空中一道撕裂般的閃電，冉閔看清楚了不遠處的轅門！
連鉤戟已經放平，冉閔整個人好像已經跟坐下的戰馬結成一體，他就是這支隊伍的箭頭，而那連鉤戟，就是箭頭上的鋒銳。一旦燕軍大營當中發生sao亂，這支看似單薄的利箭，就會直取中軍大營。擒賊先擒王，這是戰爭中顛簸不變的唯一真理！
在冉閔身後，一溜子軍漢臉上都是慨然。如今亂世，漢人能夠放開手地殺胡虜，已經是一種天大的享受，至于說最後的結果，誰還顧的上呢？此時此刻，就連話簍子陳三兒也緊閉雙唇，他倒不是擔心雨水會灌進嘴里，而是為了節約力氣，一會兒好多殺幾個黃毛！
“兄弟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今日一戰，但求殺敵，不求全身！”冉閔握著連鉤戟，左手拉著韁繩，他的坐騎似乎也感知即將要面臨一場重要的廝殺，馬蹄不停踏著地面，發出“䱇䱇”的響聲。
“但求殺敵，不求全身！”
整齊劃一的聲音，如同是頭頂那響雷。皮盔沒有面罩，每個軍漢的臉上，多少洋溢著決絕，死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顧身後事，唯取胡虜膽的神情。二十八匹戰馬踩踏出的蹄音，堪比二十八面擂動的戰鼓。
首先動手的，還是石涂。
從天上落下第一滴雨水開始，幾乎是片刻功夫，暴雨就已如注。水流在石涂臉上沖刷出幾道污痕，迫使他不斷地眨著雙眼。當石望向空射出火箭，就意味著再無回頭路可以走，夾著長矛，石涂走在最前面，濕滑的山路，直通下方層層疊疊的鹿柴和路障，天空中不時劃過的閃電，照亮了石涂沖鋒的方向！
喊殺聲像是天上的雨水，驟然響亮起來，石涂的雙刃矛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將那些擋路的鹿柴挑飛，後面高舉著長矛和環首刀的士兵，步步緊隨，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跟著石涂擠進了燕軍的大營。
雖然早就預防著山上的趙軍突圍，但是因為暴雨的緣故，燕軍們多少有些懈怠，不少老兵甚至躲到一邊避雨去了，等到喊殺聲響起的時候，這些懶惰的家伙才匆匆忙忙地抓起兵器，去找自己的將主。
大雨敲打著盔甲，不避水的盔甲吸了水變得越來越沉重。石涂率領的軍漢們佔據了地勢，從上方沖鋒下來，省力不少，他們只需要擺正長矛的方向，就能輕松地捅進那些燕軍的胸膛。一時間，石涂這方的攻勢幾乎無可阻擋！
然而，燕軍的數量還是太多了。當石涂率領的八百人成功沖進燕軍大營之後，才忽然發現，失去了方向感。聚在一起的軍漢只能死死地跟在將主石涂身後，拼命地砍殺著圍過來的燕軍。
“大帳，大帳在那個方向，大家緊跟我，緊跟我！”石涂抹了一把臉，大雨將他臉上的污血沖掉了不少，留下了一道道痕跡。他眯著雙眼，在傾盆大雨當中辨識著方位。一道閃電將落鳳山的影子暴露在石涂的眼底，利用落鳳山這個參照物，石涂重新找到了方向。
“殺！”
雙刃矛狠狠地甩出，帶起來的風聲跟悶雷一般，幾個燕兵還沒有回過神來，胸膛上的皮甲就被矛尖劃破，比暴雨還要急促的鮮血噴濺出來，有些倒霉的家伙，噴出的鮮血當中還夾雜著破爛的髒腑。石涂那雙刃矛的鋒刃，可是比普通環首刀要粗壯的多，切的深了，那就是個大窟窿！
石涂大呼酣戰，在身邊石望等軍漢的協助下，眾人加速向著大帳方向沖去，也就是這個時候，參戰的軍漢們才知道，原來將主根本就不是要突圍，而是要殺敵！
然而身處戰陣當中，還有什麼選擇，獨自轉身的結果就是瞬間變成屠刀下的肉醬，唯有擠在大隊伍當中，奮力拼殺，才還有一線生機。當然，看眼前這些燕軍混亂的局勢，說不定還真有一觸即潰的可能，到時候，這也是一場天上落下來的功勞。
……
“殺！”
坐下戰馬在大雨當中噴出兩股白霧，冉閔第一個沖殺到燕營大門。
守門的燕兵早已經嚴陣以待，然而當他們習慣性地給臂弩上弦時，卻愕然發現，弓弦已經疲軟得像是剛剛洞房後的兄弟，毫無殺傷力可言。
“長矛，快上長矛！”
耳中听到燕軍慌亂的喊叫，冉閔臉上露出冷笑，他嘴角扯動，右手的連鉤戟狠狠地向前甩出，精鐵戟頭猛然扎入轅門下的黃土，戟頭下墊著一塊堅石，冉閔二話不說，抽身跳下戰馬，雙手握住連鉤戟尾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了上去。
“開！”舌綻雷音，手中連鉤戟如滿月般弓起，緊跟著，磨牙一般刺耳的聲音在那些燕兵驚恐的眼神當中響起，那沉重的轅門，愣是被冉閔以一人之力，給挑了起來！
不過就是幾根木樁子栽在黃土地上，簡陋的轅門又怎麼經受得住杠桿的作用？簡單的原理在冉閔手中施展出來，卻是讓轅門周圍的士兵紛紛寒了膽︰這還是人類的力量麼？這是惡魔的力量！
周圍那些人驚詫的眼神根本不值得冉閔留意，他雙腳剛剛接觸地面，隨即彈起，收腹擰腰，整個人立刻重新回到馬背，與此同時，手中的連鉤戟從地面拔起，眼前那轅門，轟隆隆的向大營當中倒去！
“倒了！倒了！”轅門里燕軍士兵紛紛叫嚷著退後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