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零六八章 往前踏一步 文 / 九夏
韓漠從昏迷醒過來,已經是一天之後的事情,這一天之內,他竟然是昏迷不醒,陳獨耳等人急的團團轉轉,倒是船上的大夫診斷,韓漠這是急火攻心,所以傷了身子,很快便能醒過來。
韓漠遇事冷靜,便是再大的事情,他也能保持一顆淡定的心去應對,也正是如此,一旦被急火突攻,承受不住,所受的傷害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
等他悠悠醒轉過來,陳獨耳和數名船員旁,看他醒來,都甚是興奮,陳獨耳已經上前去,激動道︰“五少爺,你可醒過來了……!”見韓漠要起來,急忙扶起他。
韓漠雖然只是吐了一口血,可是精氣大受傷損,坐起來,早有人端著一晚熱乎乎的清蒸魚湯上前,輕聲道︰“五少爺,這是做好的魚湯,你……你喝幾口,補補身子……!”
船上並無大補之物,反倒是鮮的魚湯滿是營養,所以船員們捕了鮮魚,是讓船上的廚師熬湯,涼了便換上的,時刻保持魚湯是他熱乎乎的,等著韓漠醒來。
韓漠搖搖頭,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竟是沒有血色,與之前的神采飛揚英氣勃發大不相同,沉默了一陣,終于問道︰“我睡了多久?”
陳獨耳忙回道︰“一整天了……五少爺,你好好歇著,咱們的船沒有耽擱,還前行,已經進了東海海域,遲十日之內便能趕回岸上!”
韓漠想了一想,終于道︰“令兩艘船都停下。”
“什麼?”陳獨耳以為自己听錯,急忙道︰“五少爺,你是要讓船都停下來?咱們……咱們不回去了?”
韓漠從榻上起來,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一陣清鮮的海風吹進來,韓漠閉上雙目,感受著那海風的氣息,似乎想要讓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耳傳來海浪聲,還有那海鷗鳴叫之聲,那海風吹起他的長發,陳獨耳等人此時卻隱隱感覺到韓漠的身影變的異常的落寞蕭瑟。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漠才抬起手,並沒有轉身,只是輕輕向後揮了揮︰“你們都下去吧,讓我自己呆一會兒,沒我吩咐,都不要進來了。陳獨耳,讓船先停下來!”
陳獨耳稱是,帶著眾人出了艙,心卻還是有些擔心,帶上艙門之後,卻並沒有離開,只是讓人去通知兩艘船停下來。
他擔心韓漠待會兒還有吩咐,所以自己留艙外伺候,以便第一時間進去听候吩咐。
許久之後,陳獨耳只覺得有一陣古怪的聲音從艙內傳出來,不由屏住呼吸,想听听究竟是何聲音,雖然知道這樣做有些無禮,但是此時韓漠卻處于非常之時,他知道韓漠心現定然是傷心不已,只怕韓漠出現什麼狀況。
韓漠暈倒過去之後,陳獨耳立刻與人將韓漠抬入了船艙,是讓大夫診斷,緊張時刻,韓漠落地上的紙條卻被一名船員拾得,那船員不識字,只將紙條交給了陳獨耳,這陳獨耳的父親當年海上打劫,卻是抓了一名識字的書生,禮遇有加,卻是讓他教了陳獨耳幾年書,這陳獨耳卻也成了海匪少有的識字之人,將紙條上的字掃過一遍,卻是記了心里。
字條之上的所能容納的字數不多,但是內容卻言簡意賅,十分清晰,其竟是極少的字數之,帶來了三個極重大的消息。
“總督遇害,大宗主過世,二宗主進京!”
短短十個字,但是里面透漏出來的消息,卻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劈了韓漠的心里,這樣的三道消息接踵而來,韓漠又怎能禁受得住。
陳獨耳看過這條消息,自然清楚里面的“總督”是指東海鎮撫軍總督韓玄齡,東海郡從上到下,都是以“總督”二字來代替韓玄齡。
總督遇害,自然是指韓玄齡已經被人所害,這道消息已經石破天驚,而大宗主過世,無疑是第二道天雷劈下。
陳獨耳並不知道二宗主進京這條消息有什麼驚人,但是按他的了解,如果大宗住真的過世,這種時刻,二宗主定然是留東海辦理大宗主的後事,怎麼也不可能這種時候離開東海,西上燕京。
他知道這道消息事關重大,不敢泄露一句,這滿船上下,也僅僅只有韓漠與他知道這條消息。
此時站艙門外,听到里面傳來奇怪的聲音,靜耳細听,很快就听到,從那船艙之,竟然隱隱傳來一絲絲哭聲。
陳獨耳有些吃驚,他心,五少爺如同神人,威震東海,是被南洋諸國奉為南洋王,就等于是集東海王南洋王兩重身份于一身。
這是天神一般的人物,此時听到從艙內傳出的隱隱哭泣聲,陳獨耳終于明白,五少爺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遇到如此悲傷之事,傷痛抽泣,也是正常。
他卻不知,韓漠所哭者,並非只是因為自己所敬重的兩位親人離去,也不僅僅是因為二宗主西上燕京,讓他悲痛的是,韓族此前蠢蠢欲動的內亂,似乎已經發生,而真正的骨肉相殘,似乎近眼前。
雖然從一開始他就有這個意識和準備,但是當真要走向那一步的時候,他心還是感覺的十分傷感,曾經那個自己眼上下齊心患難與共的家族,就因為權勢二字,便要走上那條血肉相殘的不歸路嗎?
他的哭聲只是延續了短短片刻,沒過多久,陳獨耳便听到韓漠的聲音傳出來︰“陳獨耳,你進來!”
陳獨耳一驚,自己門外,看來五少爺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急忙推門進去,慌忙解釋道︰“五少爺,我不是……!”
韓漠不等他說完,就已經沉聲道︰“你所知事情,能否保證一字不漏?”
“能!”陳獨耳急忙道,聲音斬釘截鐵。
“你若是覺得自己說夢話會走漏這個消息,那麼自己將舌頭割掉。”韓漠聲音陡然間冰冷起來︰“否則有絲毫泄露,我保證你會付出大的代價!”
陳獨耳撲通跪地上,顫聲道︰“五少爺,陳獨耳向天發誓,若是有一字泄露,我陳獨耳全家口人,全都死巨鯊口。”
韓漠站窗邊,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準備一艘船,派兩名水手跟著我,準備我們三個人來回二十天的口糧!”
陳獨耳一怔,還沒說話,听得韓漠繼續道︰“兩艘商船留此處,等到小舟二十日返回,帶著他們兩一同返回南洋。到了南洋之後,告訴關東家和杜姑娘,所有商船戰船,一律不得回轉,我派船向那邊通知之前,都給我留南洋,誰敢違抗,殺無赦!”
陳獨耳心驚膽戰,知道有大事發生,卻不敢多說,只能道︰“是,五少爺,你吩咐的事兒,我……我都照辦……!”
韓漠沉默片刻,似乎想著什麼,許久之後,才道︰“一年之內,如果我沒有派船過去,你讓杜姑娘以我南洋王的名義,令南洋騰出一個富饒之島,從今而後,你們就生活南洋,不要回來……南洋人若是奉送島嶼,你們就安生住著,若是不願意,你們大可花銀子買下一座島嶼,甚至不惜以武力佔下一座,就那邊落地生根……!”
陳獨耳听到韓漠這樣說,才感覺事情非比尋常,裝著膽子道︰“五少爺,是否……發生什麼大事?小的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但是願意跟著五少爺上岸赴湯蹈火,就算為五少爺而死,我陳獨耳也不皺一下眉頭……!”
韓漠轉過身,神情肅然,平靜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有膽識有義氣的好漢子,所以我不希望你們跟我去涉險,而且我希望你們返回南洋,好好照顧我的家人……!”他從懷掏出一件東西,陳獨耳看眼里,大吃一驚,他可是認得,那正是韓家的“海王令”,百年之前,東海王韓天涯便是以此為約束海上人的信物。
韓漠撫摸著海王令,沉吟片刻,終于將海王令遞給陳獨耳,聲音緩慢而威嚴︰“將他交給我的兒子,如果你們真的南洋生根,等他長大之後,你告訴他,他的祖先曾經雄霸東海,他的父親也曾與東海海上人同心協力,成為東海南洋之主……告訴他,不要忘記自己是東海人的子孫,東海……屬于他!”
陳獨耳已經感覺到韓漠此次離開,必定是凶多吉少,心悲傷,跪地上,道︰“東海王,我陳獨耳可以對天發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海上人必定奉令公子為主,我們的子孫後代,也世代效忠東海王!”
韓漠扶起陳獨耳,臉上露出一絲溫和之色,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重回到窗邊,道︰“你去準備小舟吧,我今夜便會離開!”
“可是五少爺的身體……!”
“不礙事!”韓漠搖搖頭。
陳獨耳轉身便要退出船艙,走到艙門處,停了步子,猶豫了一下,終于一咬牙,轉身道︰“東海王,你為何不隨著我們一同返回南洋,你若是去往南洋,我們自可開闢一番的天地……!”
韓漠並沒有立刻說話,半晌過後,他才一字一句道︰“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到了該為之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義無反顧地向前走過去。”他想到那個可敬的老人花園子里告誡自己的話,望著大海上劃過的海鷗,情不自禁地重復了老人那句話︰“咱們當退之時,往後退幾步就是,但是若退無可退,那就拼了命……也要往前踏出一步!”說到後一句,他的聲音冷厲無比,堅定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