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4章 忠義營 文 / 九夏

    第824章 忠義營

    面對著殿下幾十名朝臣，皇帝冷冷笑道︰“若是朕不收回成命，又當如何？”

    一直沒有吭聲的蕭太師終是顫巍巍站起來，拱手道︰“回聖上，甘羅為相，乃是古之美談，聖上欲要仿效，正是聖上聖明之處。”

    皇帝斜眼看了蕭太師一眼，並沒有說話。

    對于這條老狐狸，他現是深知其厲害，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是陷阱，自己卻是要小心應對才是。

    蕭太師緩緩道︰“韓漠屢立奇功，正如聖上所言，確實當賞，只不過……！”頓了頓，咳嗽兩聲，才道︰“只不過古語有雲，人其才方為正道。韓漠年紀甚輕，卻有奇才，只不過老臣卻以為，這韓漠之才，非甄選官吏之上，而是行伍之。往吏部任職，自然是聖上的恩賜，但是老臣卻與諸位大人所見相同，這韓漠能夠統兵，卻未必精于選吏。這就好比一名手藝精湛的鐵匠，能夠打造出神兵利器，但卻未必能夠織出美麗的絲綢。吏部乃部重司，關乎著我大燕朝堂的官員血液，血液乃是國之精華，一旦因為經驗不足，選撥非人，參差不齊，不但是個人失職，是禍國殃民，此厲害，不可不察，還請聖上明鑒！”

    蕭太師一番話說的低沉肅然，但是听所有人的耳朵里，卻是道理十足，難以反駁。

    這尚書之職，乃是國之重臣，非比尋常，不比普通的官吏，馬虎不得。

    蕭太師出來阻止韓漠擔任吏部尚書，許多官員看來，那是天經地義十分正常之事，必經一旦韓漠擔任了吏部尚書，韓家部之就佔了半壁江山，極其恐怖，蕭家顯然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出現。

    只是他們哪里知道，蕭太師這一手的深意，卻是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老太師的意思，也是覺得韓漠並不合適？”皇帝面無表情，淡淡問道。

    蕭太師既然出面，皇帝心就明白，自己這一手明升暗降的花招只怕是難以達成了，此時朝僅存的四大世家，除了範雲傲一時間還沒有表態，韓玄昌、胡雪辛和蕭太師同時反對韓漠擔任吏部尚書，那麼這道旨意只怕是無法實行了。

    蕭太師顯得頗有些吃力地從袖取出一道折子，蒼老佝僂的身體搖搖欲墜，而且那呼吸也是很為急促，朝臣們看眼里，不少人心都暗暗嘆息。

    蕭太師縱橫朝堂幾十年，近十多年來是當朝第一重臣，位高權重，風光無比，可是如今蒼老，確實顯得那樣孱弱吃力。

    這天下間，誰又能斗得過悠悠歲月。

    執禮太監急忙過來接過折子呈上去，蕭太師已經用那蒼老的聲音道︰“這是老臣幾日來慎之又慎擬定的折子，各部、各院、各司所空缺的位置，都急需官員補充，這份名單，都是老臣個人所見，尚未經內閣商議，還請聖上過目！”

    皇帝接過折子，細細看了一看，臉上的表情一開始顯出吃驚之色，片刻之後，便陰沉下來。

    這一道折子，正是蕭太師三道折子的第一道。

    這上面擬定了四十多名官吏的名單，都是甦家被平定後，甦派官員所空缺出來的官職，涵蓋部五寺眾院，無一不是重要職缺。

    兵、吏、工、戶、禮、刑部，太常寺、大理寺、太僕寺、鴻臚寺、光祿寺，御史院、監察院……！

    一個個官職從皇帝的眼前劃過，一個個名字鑽入他的眼瞼。

    這份四十多人的候補名單之，其有近二十人卻是韓派官員，顯眼的便是排第一位的吏部尚書人選，豁然寫著“韓信策”的名字。

    皇帝臉色發青。

    這份名單皇帝的手，讓皇帝下意識地想到，蕭家只怕已經投靠韓家門下了。

    皇帝知道蕭懷玉十有***已經死去，以蕭太師的智慧，絕不可能猜不到，只不過這樣隱秘的事情，因為種種顧忌，誰都不敢表現出來。

    但是皇帝卻明白，如果蕭太師知道蕭懷玉已死，他必然會知道蕭家的處境，沒有了支柱的蕭家，也必定會選擇一個的靠山。

    他本以為蕭懷玉死後，蕭家或許有可能往皇族這邊走近過來，皇帝甚至想好了與蕭太師怎樣來做這樣一筆政治交易。

    但是那日乾心殿的小朝議，蕭太師提議建忠義營，是舉薦韓滄為忠義營指揮使，這就讓皇帝懷疑，蕭家是否是向韓家賣人情，準備與韓家化敵為友，投靠到韓家門下。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皇帝會吃驚，但不會奇怪。

    因為自古至今，朝堂上永遠不存真正的朋友，也不存真正的敵人。

    隨著時局的變動，今日之友明日或許便是兵戎相見的死敵，而今朝之敵，明夕也有可能化干戈為玉帛，變成親如骨肉的兄弟。

    這一份名單，讓皇帝徹底明白，這個老狐狸，果然是見勢不妙，投到了韓家門下。

    這樣的消息，對皇帝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老狐狸固然是能屈能伸。

    皇帝和蕭太師打了許多年交道，君臣之間也是頗為了解，皇帝的眼，蕭太師絕不是一個服輸的人，即使想要選擇靠山，那十有***也會投到皇族一邊來。

    但是事實卻與他所想完全相反。

    如果蕭家真的投到韓家門下，那麼朝僅存的四大世家也就聯手一起，皇族也將面臨著空前的挑戰。

    “太師舉薦韓信策為吏部尚書？”皇帝放下折子，抬頭看著蕭太師，雖然他的心充滿了震驚，但是他的臉上卻依然是淡定無比。

    嗖嗖嗖，無數道目光駭然地望向蕭太師，尚殿下跪著的韓漠亦是驚訝無比，皺起眉頭。

    韓玄道和韓玄昌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都保持淡定。

    吏部左侍郎韓信策此時也朝，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時間竟是沒有回過神來，抬頭怔怔地望著皇帝。

    蕭太師恭敬道︰“回聖上，老臣正是要舉薦吏部左侍郎韓信策為吏部尚書。韓信策吏部多年，作為甦觀崖的副手，兢兢業業，對于吏部的章程也是熟悉無比。如今甦觀崖已死，韓信策吏部的威望便是高，無論是才敢還是人品，韓信策都是當之無愧的吏部尚書人選。”

    皇帝面無表情，將目光投向了韓信策。

    尚未等皇帝開口，蕭太師已經繼續道︰“這份名單，乃是老臣個人所擬，若是聖上覺得合適，內閣便會商議，敲定人選。”頓了頓，才平靜道︰“只是有一件事情，內閣經過商議，卻是已經達成一致。”

    “何事？”

    “重編制火山營和鳳翔營，合兩營為一營，改號忠義營。”蕭太師緩緩道，“忠義營指揮使人選，經內閣商議，可由原火山營護軍參領韓滄擔任！”

    不少朝臣都是倒吸一口冷氣。

    蕭太師出手，連出驚言。

    本來一臉陰沉的韓滄，陡听此言，先是一怔，隨即眼泛起奇異的光芒，兩只本就握著拳頭的手，一時間是緊握，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合兩營為一營，除去戰死的御林軍，那還是有近八千人的編制。

    御林五大營，編制皆五千，建忠義營高達八千編制，已豁然成為強的一支御林軍。

    而且為重要的是，這兩營自校尉一級的將領幾乎數被處決，將領已經形成了真空的形勢，如果接受這樣一支御林軍，那麼便可以短的時間內予以掌控，可以借機大力提拔親信。

    一想到這里，韓滄心竟是升起一陣興奮之感。

    今日朝輝，皇帝先是保住了趙夕樵，而後又別有用心地冊封了韓玄齡，一切都很順利，但是接下來，卻連續遭遇到嚴峻的挑戰。

    冊封韓漠的明升暗降之策已經不可實行。

    蕭太師又搬出來韓信策擔任吏部尚書，此時又直接拿出內閣商定的建忠義營之事，是舉薦韓滄為指揮使。

    這幾件事情，那卻是極難處理。

    韓信策擔任吏部尚書，且不說他身後有著韓氏一族的強大支持，為重要的是，甦觀崖一死，這位身為吏部左侍郎的韓信策還真是佳人選。

    若是蕭家與韓家爭鋒相對，反對韓信策為吏部尚書，那麼還有可能不讓吏部尚書之位落到韓家的手，但是如今蕭家非但表現出支持的態度，而且還是由蕭太師親自舉薦，那麼這件事情就已經很難應對了。

    韓信策的威望和官位，接任吏部尚書當時極為合理之事，再加上朝勢力支持，皇帝便是想反對，卻也拿不出一個能夠服眾的理由了。

    至于忠義營的事情，世家之前的小朝會便已經提出來，而且雙方的政治交易很直白，想保住兩大營不被裁撤，就合營改號，立韓滄為指揮使。

    否則，世家便會聯手逼迫皇帝裁撤兩營，將兩營兵士發配各地。

    朝列有不少皇帝的親信臣子，知道如果今日韓信策和韓滄都順利上位，那麼韓家將毫無爭議地成為大燕第一世家，其實力，也將成為皇族大的威脅。

    甦家滅亡，蕭家向韓家妥協，朝短暫的三足鼎立之勢已經消失，今日朝會過後，很有可能將變成韓氏一族一家獨大，而日後的朝堂，也將從世家之爭轉變成皇族與世家之間的直接交鋒。

    皇族有正統之名，韓家即使勢力暴增，卻也不可能傻到會謀朝篡位，將自己陷入人人喊打的篡國之賊境地。

    但是韓家卻完全可以憑借手強大的權勢，與皇族分庭抗禮，集合其他世家的力量，掌控朝政，呼風喚雨。

    難道無數朝代存的權門，幾大世家先後凋零之後，將會出現大燕國？